《流氓与淑女》一小枝

1、偶然 24先生

　　“姐姐，这本书还有下部吗？”一个初中小女生拿着一本书问我，我抬头从手机里面回神，看了看封面，很青春。
　　“应该有吧，下次我看到给你拿回来。”我把手机放下，握着鼠标，准备收银。
　　“真的吗？谢谢你，别忘了哦。”她笑着，眼睛弯弯的，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伸出手掏荷包，一张五十放在桌子上。
　　唉，现在的孩子难得还有用现金付款的，我默默把扫描仪放下，打开钱屉子给她找零。
　　“下雨了诶，怎么办，这么跑回去会淋湿的。”两个女孩子站在门口，手上抱着几本书，两眼无奈的望望天。
　　“隔壁那个老婆婆那里有卖伞，十五块一把，又像透明伞又像油纸伞，很漂亮的。”我趁机推荐王阿婆的产品，其实伞没有什么特别，就是市面上那种很普通的透明伞。王阿婆在家闲着无聊，又怕雨伞不禁用，就去市场里买了几块布，在伞内侧缝了一层薄薄的布，周边缝了花样，既能防水也能遮阳，还只比原来的透明伞贵五块钱。在我这种经常丢伞的人眼里，这是相当实用又便宜的产品了。
　　几个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买了。过一会儿，我听见外面几声赞叹，暗自欣喜，我眼光还是蛮好的吧。
　　傍晚六点，基本上没什么人，学生们大多都已经回家。书店基本上是靠学生的生意来维持生活的，但是偶尔也有那么几个爱读书的小孩或者大人，会在小店里逗留。
　　比如，我眼前这个大眼睛，小嘴巴，长得像动漫里的美男子一样的小孩。
　　“阿姨，我要买这个。”小孩独有的软糯萌音也没安慰到我那颗受伤的心，我不老，只是和他的年龄差距，大概是让他意识到要很有礼貌的叫我“阿姨”。
　　我弯着眼睛笑，微微低下了身，去接他手里那本厚重的书。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这是你看的吗？”他看起来才几岁，应该是读幼儿园或者一年级的样子。我朝他扬了扬手里的西游记：“你能看懂吗？”
　　“能的。”小美男点点头，双手揪着书包肩带，眨着萌萌的大眼睛，对我说：“我看不懂的字可以让我叔叔念给我听。”
　　那副认真的样子直接戳中我的少女心，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咬一口，太可爱了！
　　我笑笑，将书放在收银台上：“好吧，你有钱吗？”
　　小美男点点头，脱下身后的书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抽出一张红色毛爷爷递给我。
　　我彻底被他惊住了，这么小的孩子，身上怎么带那么多钱。大人难道不怕小孩子弄丢或者被抢被偷吗？
　　我感觉到我的眉头狠狠一皱，看了看周围，没有什么人。
　　我出了收银柜，蹲在他面前，以一种自认为母爱无限，温情柔软的表情看着他：“小朋友，把钱收好，不要让别人知道你有钱，下次也别让你爸爸妈妈给你那么多钱知道吗？”
　　“为什么？”他很是天真懵懂的疑问。
　　“因为……如果你有很多钱，而其他小朋友又没有的话，他们会伤心的。”不知道怎么和面前这个小美男解释，我愣了一下，只能瞎扯。
　　“那我和他们分享就好了。”小美男继续天真。
　　我忍不住想笑，真是太可爱了！
　　“可是你班上肯定有很多同学，而你又没有那么多钱，分不均匀的话，他们一样会生气的。”我认真的点点头。
　　“那好吧！”小美男提着书包，好像想通了似的嘟了嘟嘴，答应我。
　　“真乖。这本书呢，阿姨就送给你了，当做是你这么听话的奖励。”我把那本书递给他，趁机捏了一把他肉嘟嘟的小脸。
　　“不行，叔叔说了，无功不受禄。”小美男神情严肃的看着我，不肯接那本西游记。
　　我再次愣住，张了嘴却一时找不到说辞，半大点孩子，噎人的本事倒不小。不过，看起来家教也挺好。
　　正当我不知道是该编个理由送给他，还是为他一直坚持的价值观而收钱时，书店玻璃门被推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戴着一顶鸭舌帽，低低的音嗓，好像感冒了。
　　“多少钱，我付。”
　　他走进来了些，灯光下我看清了他的脸。浓厚的眉，挺翘的鼻梁，一双不算小的双眼皮眼睛，薄薄的唇，身高大概一米八五以上。
　　别问为什么我知道的这么仔细，因为他差点没进来我的书店门。
　　“叔叔。”小美男咧嘴一笑，也不管我举着书已经发酸的手，张开手臂一把扑过去抱住男子的……小腿。
　　哎，你慢慢长大吧，将来就可以抱大腿了。
　　我掂着手上那本西游记：“您是他的家长？”
　　男人点点头，又看相我手上的书，“多少钱？”
　　我钻进收银柜台，用扫描仪扫了码，告诉他价格，他神色冷漠，不发一言，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钱夹，从里面抽了一张一百递给我。
　　我嘴角隐约可见的抽搐了一下，你们叔侄还真是一家人。身上从来都只带大钞！
　　“有零钱吗？”我问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懒洋洋的抬起，朝我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被那一眼看的心慌，就像小学时候第一次上台演讲被同学行注目礼一样，让人害羞脸红。
　　“可以支付宝，或者微信。”
　　“没有支付宝。”
　　“那就微信吧！”我拿起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告诉他，“你扫一下就行了。”
　　他也很迅速的掏出手机，扫码。我留意了一下，和我一样的款式，颜色不同。
　　手机“叮咛”想了一声，我想也没想地拿回手机，告诉他：“可以了。”
　　见面前的人没动，我的眼神才从那个安静的翻着书的小美男身上移回来，见他望着我，我问道：“怎么了？”
　　他看了看我身边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孩子，又看了看我，似乎特别无奈，抬了抬帽檐，看着我：“要加好友。”
　　嗯？我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习惯性的用手掌拍了拍额头：“啊，不好意思，我忘了。”微信转账要先加好友，我这猪脑子差点真的送出去一本书。
　　点开，新的朋友里面果然有一条消息，XU请求添加你为好友，XU？许？徐？旭？我来不及思考，便点了同意。几乎是好友验证通过的同时，他发来一个红包，我点开，正好是那本书的价格。
　　“好了，可以了。”
　　我放下手机，抬头习惯性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的眼神好像有点闪烁，尤其是在我对他笑了之后，他不轻不重的“嗯”了一声。他伸手拿掉小美男翻的正欢乐的书，“和阿姨说再见。”
　　“阿姨再见！”小美男笑的可爱的望着我，我笑着回他一句再见。
　　小美男跟着叔叔上了自家的车，发现前排坐着好久不见的杨叔叔，便兴奋的一下从座椅上弹起，扑倒椅背上，大声地在他耳边叫“杨叔叔”。
　　杨辉转过身子双手捧着他的脸，长长的诶了一声，“难得小方块还记得我啊，回去给你做好吃的。”
　　许一方重重地点点头，杨辉逗他，他哈哈大笑。
　　杨辉吩咐司机开车，司机点头，车子平稳出发，而从来上车就是睡觉的许易这次却破天荒的捏着手机，一副快要石化的样子，盯着手机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手指微动，给刚刚加上的微信朋友备注——舟舟。
　　“你干嘛呢！”杨辉叫他一声，顺势要去夺他手机，被他以眼神制住。
　　“嘿嘿，我这不是看你从来懒得看手机的人今天看的入迷，所以想知道有什么乾坤嘛！”他看着眼前的人神色渐渐冷漠，又嘀咕了一句，“至于这么小气吗！”
　　许易没理他，自顾自的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
　　许一方小朋友见两个大人都不理自己，也就乖乖坐好，挨着许易，没一会儿就摇头晃脑的倒在他身上。
　　许易习以为常的把他抱在身上，调整姿势，让他睡得更舒服。
　　***
　　晚上八点，店里最后一位客人买了本漫画书之后走了。我也收拾东西，准备锁门。
　　“囡囡”王阿婆拎着一个塑料袋子慢慢走过来，“这是我做的，我们老家的辣酱，你不是喜欢吃吗，给你送一点过来。”王阿婆把塑料袋递给她，握着我的手笑的呵呵。
　　“真的呀？”我接过，让王阿婆进来站到干燥的地方。“阿婆你做了好多啊，我怎么吃得完啊。”我数了数，用老干妈瓶子装的，整整三瓶，够她吃上两个月了。
　　“么事啦，你吃不完就放在冰箱里，不会坏的。”阿婆拍拍我的手，笑着说：“多亏你哦，天天给我拉生意。”
　　王阿婆是北方人，年轻时候嫁给丈夫，随丈夫来南方定居，后来丈夫因为下海经商遇上风暴，整个船队都消失在海上，王阿婆没了丈夫，此后就一个人过着孤寡的生活。王阿婆的店子很小，大概只有几平方米，就像是过道的巷子被人砌好只留了这点地方。
　　这里的房主看阿婆可怜，就把这个小地方免费给她做生意，阿婆卖卖袜子，帕子之类的布制品，偶尔也卖一些自己加工的东西，比如“油纸伞”，周围邻里偶尔接济一下，生活倒也过得去。
　　阿婆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经常做一些老家的小吃送给周围邻居。我已经不知道拒绝了几次，又收了几次。
　　“你要回家了吧，我也走的，你快点回去吧。”王阿婆说着就往回走，我扶着她上台阶。
　　“阿婆，我明天要去南城那边一趟，您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没，我给您带回来。”南城在香洲市的南端，也是王阿婆和丈夫最先定居的地方。
　　“没有没有。”王阿婆摇摇头，过会儿又说：“我记得南牙路那边有个卖绿豆糕的，不知道还在不在，囡囡你要是看到的话就帮我带点回来吧。”阿婆眼神有些湿润，又笑得开怀。
　　我点点头，把她送回那个小店，“阿婆，我走了，您早点休息啊。”
　　“好，好。”阿婆点点头，冲我挥挥手。
　　回到家，打开灯，白色灯光照亮整个房间，我看了看刺眼的灯，又关了，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我自己刚好。小碎花的沙发，实心的红木茶几，一台年龄不小的电视。我换好鞋，将帆布包随手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冰箱里还剩几颗蛋和一碗葱姜蒜。我打开火，勉勉强强给自己做了一碗面，其中鸡蛋和葱姜蒜占了一大半的位置，又打开饭桌上刚拎回来的辣酱，一碗面做出来路边麻辣烫的即视感。
　　一碗面吃完，我才感觉浑身的力气回来了些。
　　收拾好碗筷，又把垃圾打包扔到楼下，原本还想晃一晃消消食，奈何我对雨中漫步一事从来感觉不到浪漫，只好回屋，窝在沙发上。
　　习惯性的掏出手机，看看微信，没有消息。
　　手指滑动，不禁意点到那个黑色头像上，好像还没给他备注，不过备注什么呢，连他姓什么都不知道。
　　想起那个24块钱的红包，我点开备注栏，打上了一个24。
　　24先生的朋友圈空空荡荡，只有那一条线搁置在微信头像底下，我怀疑这是个假号或者他对我设置了不能看他的朋友圈，否则正常人哪有一条朋友圈都不发的。
　　我退出微信，打开游戏，将他忘在脑后。
　　我用24块钱换了一个微信，而24先生，改变了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