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和小蓝》司寸白

18、第二生：盗将行_17

　　那天之后，那个叫包子的男子再没有来过，山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日出日落，年复一年。小卢来得比以前少些，现在的卢瀚文已经是蓝雨长老中的一员，但他一定会在每年春天带着新鲜的枇杷来看蓝河。倒是黄少和喻长老将管理青城观的事慢慢转交给年轻人后，来得多了些。
　　蓝河曾问过包子的事情，大家众口一词：“那个小子脑子有点病，把你当成他的大嫂了。他大嫂也是蓝溪阁的，只不过去世了。”
　　真的，还是假的？
　　蓝河心里清楚，却不再去想——只要一去思索，脑子就会像要炸开一般，疼痛到几乎要昏死过去。
　　他时不时地还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熟悉亲切的目光，他喜欢被那目光凝视的感觉，所以，也不再刻意去寻找。管他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呢，蓝河相信，有一个人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陪着自己。
　　现在的他，除了每日发呆，还养成了个自言自语的习惯。
　　“芍药花开了，很漂亮，很香，你看见了么？”
　　“今天，一直陪我的雀儿死了，鸟儿能活这么长久，算是难得，我们一起给它立个碑吧，碑上刻什么呢？”
　　蓝河歪头想了想，进房间翻出许久不用的太刀，刷刷刷，在石碑上留下两行字：“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这两句诗，是你告诉我的吧。”蓝河目光投向密林，勾起嘴角转身离去。
　　等他洗好了果子，拿着纸钱再来的时候，碑前的空地上多了一把圆溜溜的夜明珠，蓝河笑出声，从口袋里又掏出一颗：“果然是你把它翅膀打伤的啊，拿夜明珠打山雀，你是有多闲。”
　　再后来，喻文州、黄少天和徐景熙把青城观中的差事全部丢给后辈，隔三差五往山谷里跑，四个人没事坐在一起喝茶。蓝河已经学会了怎么烘茶、炒茶，古树的嫩芽经过他手一泡，山谷中都飘着淡淡茶香。
　　“你来了啊。”
　　三人听见蓝河的话，都是一愣，随着蓝河目光望去，浓密的山林里什么也看不见，倒是喻文州，从茶盘中取出只杯子，倒满茶水。
　　蓝河一愣，摇摇头，道：“他有专门的茶壶呢。”
　　众人看他进屋，再出来时手上端着个紫砂小壶，沏满了，放在雀儿的墓碑上。
　　四人聊天下棋，黄少天忽然感觉人影一闪，回头，石碑上的茶壶已经不见了，黄少回神，嘟囔着：“蓝桥真是，用那么好的茶喂狗。”
　　风里传来依据低语，只有内力深厚的黄少天和喻文州听见。喻文州微微一笑，黄少天却跳起来对着林子大喊：“胡说什么呢，你个野狗，有本事跟我大战三百回合。”
　　“阿黄，乖，坐下别闹。”喻文州淡淡道。
　　“噗……”徐景熙一口茶喷出，看着满脸委屈的黄少，抱着肚子抖。
　　蓝河偏偏头也笑了，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拿出把手指长短的小刀，给众人切枇杷。吃了枇杷，蓝河又跑去后面的溪边，那里有他养的几条小鱼。
　　黄少天压低声音：“你说他想起来没？”
　　“废话，想起来他就死了。”徐景熙斜眼。
　　“可他好像知道老叶在林子里。”
　　“他知道。”喻文州喝了口茶。
　　“那没事么？”
　　“看起来是没事。”
　　蓝河坐在池边，一把食洒下去，鱼儿纷纷跃出水面，阳光下鳞片反射着七彩的光芒。这么多年的独处，让蓝河能盯着一缕波纹看上半天，波纹本身水，水有什么稀奇？可当水从石阶上跃下，又被阳光亲吻的时候，世界仿佛都属于它了。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蓝河从不好奇那林子里是谁，也不去想任何会让自己头疼的事情，只需要偶尔感受到那个目光，蓝河便知道那个人的全部都属于自己，蓝河便知道整个世界都是属于他们的。
　　蓝河还是像以前一样，喜欢坐在树枝上望着远方，曾经空荡荡的天空、空荡荡的山谷和云海，如今都在那目光的笼罩中披上一层五光十色的霞衣。
　　“你看，今天雾薄，能看见天狼星呢。”
　　一阵风吹过，蓝河知道，风中听不见的，就是那人的回答。
　　时间一天天仿佛静止，却实实在在流淌着，蓝河看着自己的发丝，慢慢变成玉簪的颜色，摇头轻笑。他依旧会搬着个小凳子坐在屋前，眺望远方。
　　密林深处，那道目光柔柔地落在自己身上，那个人缓缓走向自己，嘴角挂着微笑，熟悉而亲切的，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啊。蓝河嘴角也挂着微笑，等你很久了。
　　“知道我是谁么？”
　　“偷窥狂。”蓝河扬眉：“盯了我几十年了。”
　　来人摇头：“不，我是个小偷。”
　　“嗯？”蓝河奇怪：“偷什么？”
　　“你啊。”来人笑，伸手拂过蓝河的脸颊。
　　“哦，这样啊，那就走吧。”蓝河站起身。
　　“哟？这么主动？不怕我是个坏人？”
　　蓝河仰起脸，打量着那人的眉眼：“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
　　来人愣住，一行泪顺着眼角的皱纹滑落：“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蓝河点头，挽起那人胳膊：“我知道的——叶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