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英深处》银雪菲

1、(-) 总会有办法的

　　仲夏的天气好热啊。为什么自己以前在读到《仲夏夜之梦》的时候会感觉到有什么凉凉的海风呢？唉，可现在，在这里，这里却是一点点风的影子都好象被热走了吧。王心诺习惯性的不经意的耸耸鼻子，皱了皱眉。鼻尖早已经布满细细汗珠了,手心里也全是汗，连写有这地址的那页纸也变的湿漉漉的，就象它也在出汗一样。唉——，心诺叹口气，抬眼再一次打量着眼前的大门。结实厚重的木板门，连门缝都不见一丝，门上的油漆光亮如新，显出这家人隐隐的张扬。真不知道这高墙大院里是怎样的一副天地啊。
　　“她就生活在这里了。”
　　心诺坐在门前不远的紫薇花荫下，眯着眼仰着头看着高高的大门和围墙。心诺来到这已经好半天了，提着自己的行李包走上这山坡，再围着这大院转了两圈，腿脚早酸了，这院子比自己想象的大了好多倍。好象要和自己曾经去玩过的那个骏琦哥哥读书的城市市区公园差不多大了吧。长这么大了，心诺还没去过什么地方，就连那公园都是去探望骏琦哥哥的时候，哥哥带自己去玩的。自己从小就生活在那闭着眼也不会走丢的幸福渔村里。但是好笑的是自己虽然长在海边，却不会游泳。其实小时候不是不想学的，哪个小孩子不爱水呢？可是自己只要一挨着水边，就会听见姑姑那神经质的大嗓门，响彻整个小村，没有人会不怕的，连比自己大3岁的骏琦哥哥都不许靠近水边，何况自己呢？心诺明白那是为什么。在姑姑的心里固执的认为，如果不会游泳，自己的弟弟就不会出海，不出海就不会有危险，那也就不会有什么失踪，也就更不会有后面的所有伤心事了。所以两孩子她是绝对不会要他们去游泳的，她希望他们可以过的简单平安些，而脚踏大地那就是最实在的事。虽然后来骏琦哥哥还是偷偷的下水学会了，可是看了哥哥后来被姑姑打的惨样，心诺觉得不会游泳也没什么，虽然自己这点常常被小伙伴们嘲笑，村子里好象没有什么小孩不下海的，除了自己吧。还好，自己爬村后的小山是最快的，当自己第一个爬上山顶，坐着溜板哈哈大笑着从上面滑下去的时候，他们往往才爬了一半呢。看着他们又气又羡的瞪着眼，张大着嘴哈着气的样子，真是开心死了。想到开心处，心诺裂开嘴呵呵的笑了。
　　“这里有什么好？！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她怎么会愿意住在这种没人气的地方！”心诺再次把手上的地址和门牌上的比较了一下，没错了。以骏琦哥哥办事的细致，绝对不会有错的。这是骏琦哥哥为自己冒着‘风险’，瞒着姑姑和爸爸，费了好大的劲，偷偷搞到的。姑姑和爸爸虽然在对那个女人的态度上有差别，但在对待心诺找那个女人的态度上却是绝对的一致。
　　……. ………..
　　“~~~呜呜呜，姑姑，为什么我没有妈妈？为什么你不是我的妈妈呢？我妈妈呢？她为什么不要我了？~~~~”
　　“是谁？！是谁乱说你的！是谁欺负你！告诉姑姑，看我不打的他满地开花！——呸，呸，呸，你有什么好哭的！我告诉你，她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根本就不配做你妈！不许哭，为那种坏女人掉你的眼泪，不值得！听见没有，不许为她掉一滴泪！她不配！”
　　“姐姐，这也不能怪柔佳的，大家不是都以为我和其他人一样，都死在海上了吗？我这条命真的是白捡回来的。而且我也不是失踪了两、三年才回来的吗？”
　　“你还为她说好话！是你不想早点回来的吗？！你不是在医院里躺了两、三年吗，那时你嘴不能说，手不能动的，不是也熬下来了？她为什么就不能熬一熬呢？才不到一年就抛下孩子，去做了阔太太了。她就是一个贪图享乐，虚情假意的坏女人，我说的有什么错！当初你非要娶这么个妖精似的女人回来，我就知道她心里不安分，瞧瞧，自己的丈夫一有点什么事了，心变的可真快啊….”
　　“姐姐，她不是以为我死了吗？而且你看看我现在腿也废了，你叫她怎么还能…..”
　　“呸，她那个妖精心里…..”
　　年幼的心诺哭着在姑姑和爸爸的争吵中睡着了，又哭着从梦里醒来。姑姑和爸爸好象达成了某种协议，都告诉自己那个叫妈妈的人死了，不用再想她了。从此以后家里再没有提过那个女人，甚至于村子里也再没有人说到过她，也再找不到她的一丝影象，她真的好象一夜间从心诺的生活里完全消失了。心诺也好象忘记了一切一样，没有再问过她任何事。可是心诺心里知道那女人还活在某个地方，她遗弃了自己，她没良心，自己和姑姑一样恨她。而且有一次她和骏琦哥哥在玩耍中无意发现，姑姑和爸爸在为一张明信片之类的东西争吵，看见孩子们突然回来了，都很尴尬的样子，姑姑也乘机抢走了它。心诺虽然没说什么，也没问什么，可直觉告诉自己那张明信片一定和那女人有关，和自己有关。当天晚上，可爱的骏琦乘周围没人时，眨着漂亮的大眼睛竟也悄悄对心诺说：“你不要担心，只要我妈没烧了它，我一定会为你搞到手的。” 虽然心诺还是什么话也没说，仿佛没听见一样。但从此以后，心诺就心甘情愿的当了骏琦哥哥的跑腿兼信差，还义无返顾的帮他掩藏了许多他做的‘坏事’，让他少挨了不知多少姑姑的‘毒打’。
　　…….. ………
　　心诺吹掉落在身上的粉红花瓣，耸了耸鼻子，看了看四周，依然没半个人影，只有重重花影，偶尔落英深处传来几声清脆的嘤嘤鸟鸣。
　　“要怎么才能进去呢？”心诺微微皱了下眉，但很快就展开了，“没什么的，一定会有办法的。迟早这门会打开的。”心诺给自己在心里打着气，用手想扇扇风，这才是心诺现在想解决的问题。唉，要是出门的时候听姑姑的话，带上那个遮阳帽就好了，帽子不光可以戴的，关键时候还可以当扇子用啊。以前总想让自己耳朵清净清净，可这时好想听听姑姑大声的唠叨和罗嗦啊，这里真是太静了，心诺心里叹着气。
　　吱溜的轻轻一声响，心诺还以为门开了，连忙抬起了眼回头看。大门没动。是从不远的一个侧门那缓缓开出了一个黑黑的小车来。心诺想也没想的站起来，一下拦住了车头。深色的车窗摇下一半，露出了一张不耐烦的中年人的脸。
　　“请问大叔，这里住的人家是姓夏吗？”心诺露出了可爱的笑脸，希望这样可以减少自己的冒失。
　　“对。快让开。”那位司机大叔先楞了一下，旋即不耐烦的说道。
　　“等等。——你找这家什么人？在这门口做什么？”一个年轻却好象没任何温度的声音从车里的后面传出来，深色的玻璃隐藏了他整个人。
　　“恩，我——”也许‘福至心灵’吧，心诺一下就顺口编出了一个让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的谎言。“我来找王大勇王叔的。是他叫我来的。”
　　“王大勇？家里有这个人吗？”
　　“他告诉我在这的，这地址也是他写给我的。” 心诺心里明白有这么个人才怪。
　　“恩，总经理，在我的记忆里从没这么个人。家里只有个花匠姓王，但我和他认识了二十年，他也不叫什么大勇，叫王不勤。”
　　不勤？还不如直接叫懒惰好了。心诺听见这么个名字就忍不住想笑。心诺经常会碰到点什么就浮想联翩的，常常爱走神，骏琦哥哥常常笑话自己说，自己不适合做医务工作，在自己手下当病人会很恐怖，搞不好小命不是送在病魔手上，是送在这个做事爱走神，又常常稀里糊涂的杀人不见血的护士小姐手上。自己虽气的牙痒痒，可心里也承认，自己是一点也不爱做什么医护工作的，要不是怕了姑姑的唠叨和罗嗦，依了姑姑的意思，自己最想做的还是象骏琦哥哥说的那样，那么爱胡思乱想的人该去当个编剧或作家什么的。
　　“我们这没你说的那个人。请让开吧，小姐。”司机大叔说到。
　　“什么？这怎么可能啊！是王叔给我的这个地址，叫我来的啊。”心诺装作伤心、泄气的样子一下丢下行李，坐在上面双手蒙着脸开始哭起来。眼泪是没有的，但声音装的很象。
　　“喂，喂，小姐。我说你不能在这哭的。”司机大叔只好下车来，准备搬开她的东西，拉她让开。
　　“我该怎么办啊，他骗了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啊。~~~他说他给我找了个好工作，以后不用再寄人篱下，~~~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了啊~~天啊，他为什么要骗我啊，还和我说要先交什么住宿服装押金，把我所有的钱都骗走了啊，我可怎么办啊~~”
　　司机大叔听见这些话，为难又同情的看着心诺说：“那你还有没有什么朋友啊？你家还有什么人吗？”
　　“没有了。~~我婴儿时就没父母（心诺心里说，不是吗，一直在姑姑家长大，爸爸也是后来才又出现的啊，我可不是在咒你啊，老爸。）~~自己东飘西荡的长大，唯一的一点钱又被骗个精光，我怎么那么苦命啊~~”
　　“唉，你，唉，还算那人没有坏到底，不然把你卖到非洲去或是什么夜总会之类的地方去，你哭都哭不出来了。你，唉，要不你去报警吧，在这哭也不是个事啊，别挡着路了好吧？”
　　心诺依然低着个头，嘴里依依呜呜的，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其实心里正在想怎么接这话好。这时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你听她的声音象谁？——算了，我赶时间，叫她先上车来，先去公司。”
　　“是，总经理。”司机大叔好象也舒了口气似的，连忙拉开车门。心诺也赶忙假装抹干眼泪，反正脸上的汗也快滴水了，嘴里‘谢谢’，‘你们真是好心人啊’、‘老天保佑你的’说个不停的手脚麻利的迅速上了车。哇，好凉快！才坐定，哇，心诺心里又不禁哇了一声。真不敢相信，对面眼前的这个那么年轻的人就会是那个司机大叔口里的总经理？好象也就和骏琦哥哥差不多大嘛。而且是…..要命的好帅啊。骏琦哥哥已经是自己喜欢的不得了的美男了，而他却好象还要耐看些，浓黑修长的眉毛下一双眼睛亮若星辰,而且酷酷的，挺骄傲的样子，呵，你有什么好骄傲的？有钱吗？漂亮吗？不过心诺也不得不承认，他那隐隐的骄傲、受过良好教养的高贵气质还是深深吸引了自己的眼光。心诺发现车上的人也一直在观察着自己，但却面无表情，不知道怎么搞的，心诺有点心慌，他的眼光象鹰隼，好象会把自己看透一样。
　　心诺努力露出最谜人的微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柔可怜又真诚动听：“先生，我很能吃苦的，什么家务都会做，我想你们家那么大，一定不差多我一个女佣的。你能不能给我安排个工作，我干活不偷懒，手脚麻利，会做一手好饭菜，要的工钱不多，没有休息日也无所谓，象我这样的人现在不好找了，我还会……”
　　“闭嘴。”
　　车上的人眉都没皱一下，就象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心诺张着嘴，话被硬生生的卡在嘴里真是难受，只好吸了口凉气艰难的把还没说完的话又咽了下去。真是没见过这样没礼貌的家伙，呵，你的教养叫狗叼了吗？心诺瞪着眼看着他。他那么年轻，又是夏家的人，他是不是就是叫夏东海呢？要是他，那他年纪该比自己小点，要叫自己姐姐吧，他就是我弟弟吗？他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啊，肯定和自己是完全不一样的了，他知道有我这么个姐姐吗？他知道我这次来是为什么的话，会伤心吗？我不想伤害你的，对不起我的人虽然和你有关，但我不是来针对你的，毕竟，你是无辜的，可我也不会放过她，你会怎么办呢？你会恨我，又来报复我吗？要是那样，我不会怨你的，毕竟我要做的会多少伤害你吧，我也不想的，这都是那坏女人种的因果，是她，是她狠心抛下了我，我不会让她活的那样轻松，我要让她明白什么是责任，我还要…..
　　“你脸上的表情可真丰富。”
　　突然出现的冷漠声音打断了心诺的思绪。“啊？我？是吗？”
　　那人说完这句又不说话了，还是象看外星人似的默默的观察着心诺。真让人受不了这尴尬无声的空间。心诺又不好意思老看着他的脸，虽然很想看，也就只好无所事事的东看西看了。路两边的风景真是美啊，优美斜缓的山坡，错落有致的绿树和花树，路边山坡的草地里还开着零零星星的野百合，那是姑姑的最爱，说是她的幸运花。小时候还和骏琦哥哥笑话过姑姑，说最合适她的花不该是清雅的百合，而应该是大喇叭花才对。姑姑曾经气的笑骂过心诺，说她就是被人丢在沙漠也不会着急，还会开开心心的玩沙包的没心姑娘，不知道长大了出门了还会不会记得有她这么个姑姑呢。其实，心诺不是没心的，不知道在她心里有多爱姑姑啊，虽然姑姑会大声的数落自己，有时还会吓的自己‘心惊胆战’，但心诺知道姑姑最疼自己，那些责骂和唠叨都是她的爱的表达方式。心诺装做不知道好的样子，只是不好意思表露自己心里那最深的依恋和柔弱罢了。唉，想到姑姑送自己临出门时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自己也觉的辛酸，心诺耸了耸鼻子，仰了仰眉。可是要是姑姑知道自己骗了她来到这，又会马上变成雷公婆吧？想到姑姑那模样，心诺嘻的笑出声来。
　　“你有病吗？”冷冷的声音说。
　　“什么？我没病啊？”心诺老实的说。
　　“到了，下来。我的秘书会告诉你要做什么。”
　　“恩？哦。谢谢你了。”
　　夏总经理看也不看心诺一眼，直径下了司机大叔已经拉开的车门，然后走进一栋大厦。等心诺拿着自己的行李跟进去的时候，他人已经直径上了一个电梯。心诺连忙想跟上去，但却被司机大叔一把拉住：“你坐这边这个啊。”
　　“为什么？”
　　“呵呵，小孩子，不要多问，眼睛多看就行了。”
　　心诺瘪瘪嘴，最讨厌别人把自己看成是小孩，心里明白过来，那多半是他专用或是有一定的级别的人限制用的电梯吧。

作者有话说

　　恩，我——”也许‘福至心灵’吧，心诺一下就顺口编出了一个让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