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七十六号》墨与北

2、第2章 命案

　　没等周泽楷的屁股在工位上坐热乎，一通电话吵醒了左手边睡觉的黄少天：“黄少天！！你他妈赶快带人过来！！！有案子！！！”

　　黄少天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有案子”，瞬间跳起来：“终于有案子了！！妈的，这半个月可憋死我了。”

　　“宋晓，你去隔壁叫下肖时钦、韩文清和王杰希，让他们带点人过来……噢，小周跟我们一起去吧，历练一下。”黄少天痛快地安排完，目光顺势转向一旁盯着他瞧的周泽楷，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加入四零一不到一天的新同志，“带好你的武器哟。”

　　周泽楷握住了背包里的两把手枪。

　　左手荒火，右手碎霜——这是他异能觉醒之后，父亲送给他的礼物。子弹自带火元素和冰元素伤害，杀伤力极强，虽然随身带着，但真正用起来的机会少之又少。

　　周泽楷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穿上了那件他从背包里拽出来的米色长风衣，把枪塞进口袋，跟在黄少天身后出了门。

　　走廊里站了几个人，叶修、喻文州，除此之外还有肖时钦、王杰希、韩文清，以及一个周泽楷没见过的男人。穿着规整的警服，浅蓝衬衫的纽扣别到最上面一颗，戴着黑框眼镜，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文静气质。

　　“这是周泽楷，刑侦科新成员——小周，这是韩文清，这是王杰希，这是肖时钦。还有这个，法医科科长，张新杰。”叶修非常自然地把周泽楷在他这里的称呼替换成“小周”，他比周泽楷大三岁，名字前带个“小”字，似乎是很理所应当的一件事。

　　江南路公安局传讯来的民警有一副颤颤巍巍的嗓子，案情被他通报得支离破碎，听到“十八具尸体”两个字的叶修根本不想听那人叨叨，挂了电话后，转手拨给黄少天，让他带人过来。半个月没接触特大案件的黄少天果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没到五分钟就聚集了各科的精英，顺带捎上了周泽楷。

　　众人登上警车，在爆炸式闪烁的红蓝光线中疾驰而去。

　　S市的江南路是富人集中区，道路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别墅和西餐厅，高端大气上档次。最煞风景的就是“罪案现场”——第七十六号别墅。别墅前被“热心市民”围堵得水泄不通，层层黄色警戒线似乎并不能阻挡别墅内传出来的诡异味道。叶修站在十几米之外，都闻到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叶局、叶局……”穿着警服的胖子颠颠跑过来，汗珠在他光滑的头顶上滚来滚去，“你们终于来了，先往这边走点，我跟你们说下案情。”

　　“报案人是七十五号别墅的业主，今天早晨起床后，家里的保姆出来打扫花园，突然闻到一股非常刺鼻的血腥味，一抬头，刚好看见正对他们家别墅的那扇窗户里边吊着一个人。业主有点好怕，但还是大胆往七十六号别墅里面走了走，门开着，可还没进门就被里面洒了一地的血吓尿了裤子……他老婆打了110，我们过来以后，派了几个民警在不破坏现场的情况下进去搜索，谁知道别墅里居然有十八具无头尸体……再算上正对着七十五号别墅吊死的那一个，是十九具。随队的法医看了之后说，十八具尸体没头的方式不一样，被砍下来的，硬生生扯掉的……而且因为是在别墅的不同位置死亡，所以到处都是血，好像有人用血红的颜料把这栋别墅内部重新粉刷了一遍……里面实在有点吓人，几位要进去看吗？”

　　叶修旁若无人地点了根烟，任由正午微醺的暖风把烟头那一点火苗吹得忽明忽暗：“那当然。死了十九个人，如果是同一个人干的，那么他足够被拉到法庭枪毙几万回了。”

　　胖子局长毕恭毕敬地把叶修一行人送进去，目光在队伍后边的周泽楷身上转了转，有点奇怪：“……那不是周家的公子么，什么时候跑到四零一去了……？”

　　别墅区自带花园，草坪碧绿，池水清澈见底，维纳斯女神仪态万方地站着，拥抱竖琴的美人鱼面带微笑，环境优美得堪比国家级保护公园——前提是，必须忽略掉别墅里面的人间炼狱。

　　“……这血也太多了。”叶修站在别墅大门前，嘴里叼着的烟被里面扑出的风吹得晃起来，“张新杰。”

　　周泽楷还在好奇为什么叶修要在这个时候“传唤”法医科科长，没等他作进一步思考，那个异常严谨规矩的男人已经抬了抬手，一团浅绿色的光线从他的手中浮现出来，悠悠地飘到叶修手心里。

　　叶修好像做惯了这种事，随手往脸上一拍，那团仿若无物的光线好像瞬间有了实体，在众人的注视下凝聚成一个口罩模样的东西，恰恰遮住他口鼻。

　　一团接一团的绿光从张新杰手心飞出，其余人十分自然地接过来，往脸上一盖。周泽楷学着他们的动作，瞬间闻不到分毫的血腥味。

　　“这是他的能力，‘屏蔽’——在一定的范围内，阻断一切他想阻断的东西，空间、物体、信号、气味一类的，都能控制。”肖时钦见新人帅哥很疑惑，立刻走到他边上，充当一个“江湖百晓生”的角色，“你说奇不奇怪，明明是个法医，能力和‘治愈’一点不沾边。”

　　周泽楷默默记下前辈的话，好奇心促使他又问了一句：“那叶前辈的能力……？”

　　“叶修？他的能力最特殊，‘绝对领域’——是不是很难懂？这么说吧，叶修能控制方圆十米之内的任何东西，人，物品，空气，花草树木……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是无敌的，能在所控区域内进行治愈、读心、屏蔽、造梦，操控五行元素。怎么样，听起来很酷吧？”

　　周泽楷默默地抬头，叶修正站在门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话是这么说，但叶修本人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的能力，以前我们一起出任务，他从来都是单兵作战，兵器一类的，比超能力使用的频率要高。看见他手里那个雨伞模样的东西没？那就是叶修的武器了，听说是以前一个精通各种机械的前辈做的，名字叫‘千机伞’，可以变成手枪、火炮、长矛、匕首，只有你想不到，没有它做不到。”肖时钦笑眯眯地给后辈普及着关于叶修的常识。

　　那边的叶修抽完一根烟，随手又点了一根，抖了抖手里那个雨伞模样的东西，伞面突然倒翻上去，露出伞骨顶上的尖，“走了，进去看看。”

　　一行人在叶修的带领下走进七十六号别墅，戴了“口罩”，众人再没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反倒有股淡淡的冷香萦绕在唇齿之间。叶修扛着怪模怪样的千机伞，伞尖这戳戳那戳戳，走到一间房门口时，站住了脚步：“哦，这边有一个。”

　　周泽楷扭头，那是个洗手间，浴缸里趴着一个人，脖子以上的部位齐齐消失，满缸的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刚刚给周泽楷普及过“知识”的肖时钦慢慢走过去，跨过满地的血，挽起长袖，在尸体面前缓缓蹲了下来。

　　他伸出一只环绕着幽蓝光芒的手，扣住了尸体仅存的一段脖子。

　　众目睽睽之下，一团模糊的白影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凝成了一个缥缈的人形。

　　“最多五分钟……”肖时钦站起来，理了理衣袖，“这人生前被人抽走了一魂一魄，神智受损，最好能找人压着，否则阴魂反噬，可能会把你当做害死她的人。”

　　叶修的目光转向了身边站着的喻文州。喻文州会意，两步上前，温文尔雅的脸上第一次挂起了严谨认真的表情。他上下两片嘴唇飞快地扇动着，说出来的话似乎是某种古老而神秘的语言，在场没人能听懂，那团白雾却突兀地转了个方向，正面朝着他，露出一张模糊在血污里的脸。

　　“杀你的是谁？”喻文州终于换了一种大家都能听懂的语言。

　　魂魄挣扎着两条半透明的手臂，似乎想说什么，张开嘴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喻文州的眉头蹙出一个明显的“川”字：“她的舌头被拔去了，什么也问不出来。”

　　“……生前被拔去，还是死后？”叶修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缓缓收了起来，“如果是生前……”

　　“杀人者可能是死者的旧相识。”韩文清补充。

　　“这说不通啊，如果是怕死者认出他的身份，大可挖掉双眼，一了百了多好，干嘛非要拔舌头。”黄少天盯着半空中漂浮的魂魄，“头找到了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这十八具尸体的头颅都不翼而飞，除了正对七十五号别墅吊死的那一个，都没有头。”王杰希摇头，“你看，这具尸体的头应该是被人一刀砍下，而且这个人一定是年轻力壮的男性，否则刀口不会这么利索。他当时应该是在泡澡，头被砍掉后，残存的意念促使他把半截身子探到了浴缸外面。

　　“能不能别说得这么直白，小周还站在这儿呢，你也不怕给新人留下阴影。”叶修脸上挂着“你太凶残”四个大字，“你要这样说：‘那个人是被人高马大的老爷们儿砍掉头的，然后自己爬出来半截’，这样温和多了。”

　　除叶修外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