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誉》Oceansea

2、第 2 章 赵彦宁一个

　　赵彦宁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庄橙被他的动作惊动，揉了揉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靠在床头，声音有些喑哑：“彦宁，怎么了，谁的电话？”

　　赵彦宁回头看了看女人，慢慢地将庄橙抱进怀中，似是要从她身上找安全感。庄橙回抱住他，赵彦宁弯着身子，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巨婴一样地撒着娇。

　　庄橙看着怀里的巨型大熊，失笑到：“你是不是做什么亏心事了？”

　　赵彦宁心里一咯噔，女人的第六感真可怕。

　　庄橙不喜欢他开粉红骚紫的跑车，他最内敛娇羞的车就是大奔G65了，但是他上次开忘了加油，又着急来见庄橙。

　　然后他就十分不小心地看见了赵彧宁停在旁边的奔驰娇羞小车，然后他又粗心大意地从客桌上拿了她的钥匙，最后一不小心就给开过来找庄橙了。他也不是故意的，谁让G65没油了呢？

　　再说，赵彧宁又没说她今天要出门！怎么能怪他呢？

　　赵彦宁在庄橙颈肩蹭了蹭，委屈地说到：“我妹妹好可怕哦！”

　　此时，可怕的妹妹正将车停进酒店的地下车库，飙了一路，气也消了。想到此时此刻，赵彦宁心里该是何等地惴惴不安，她回去又该如何敲一笔壮大小金库，赵彧宁不禁哼着小曲，慢悠悠地去酒店办入住。

　　房间在三楼，不大，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小柜子，电视都没有，窗户只能打开一小缝，暑热还未完全消散，风吹不进来，有些湿热。

　　这儿是T市融江区地界，融江区是近几年T市发展的重点。但是改建未完成。此刻眼前，除了一两栋鹤立鸡群的商业建筑，大多还是两三层的小平房，大型橙绿色推土机三三两两点缀其中。

　　有不少人在平房的顶层立起两根杆子，中间拉起一条绳子，就当是晾衣架了，衣物在落日余晖中，翩翩起舞。往上望去，是被电线割裂成一片片的天空。

　　她从包里掏出一包女士香烟，虚咬一根在唇间，搜寻一圈，找不到打火机，只好将烟取下，扔进垃圾桶。

　　她换了一身衣服，长袖条纹卫衣和白裙子，将散着的头发扎了一个马尾，套上平底尖头小靴。

　　从包里取出手机，拨通程屿光的电话，没人接，赵彧宁连拨几次，总算是接通了。

　　可惜不是程屿光接的电话，是一个男人的低沉声音：“你好。”

　　赵彧宁额头三条黑线落下，说到：“您好，我找程屿光。”

　　“她现在没空。”

　　“钟韩！手机还我！”程屿光大喊着抢过手机：“喂，彧宁！”

　　赵彧宁被她一嗓子吼地赶紧将手机拿开十来厘米，开了免提：“是我。”

　　程屿光：“怎么啦？”

　　赵彧宁：“我在融江，要不要见一面？”

　　程屿光语气愉悦：“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来之前都没说？”

　　赵彧宁浅笑：“刚来，这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吗？”

　　程屿光：“不错，惊到了喜也到了，你在哪里，约个地方。”

　　程屿光在那头十分认真地挑选地址，为了不让赵彧宁迷失在融江区九曲十八弯的交通中，唯一的不和谐音是那头时不时会传来钟韩低沉的“嗯哼”声。

　　“钟韩，你嗓子不舒服啊？”程屿光问。

　　嗯。

　　嗯？赵彧宁突然意识到，别是坏了人家好事吧？赵彧宁低头瞄了一眼手表，才六点不到，精力这么旺盛？

　　短短几个小时，居然被喂两次狗粮，心痛。

　　赵彧宁听见那头门打开又重重关上的声音，大概是钟韩离开了。

　　赵彧宁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佛祖原谅我，我只是想见一见朋友。”

　　程屿光磨蹭了几分钟，终于选了一个地方。

　　赵彧宁刚才是从地下车库直接坐电梯上来check-in的，这会儿才是正式走出酒店大门，一股繁闹的气息直冲脸涌过来。

　　香浓的烤地瓜、孜然麻椒、臭豆腐的味道交杂在一次，刺激着口鼻。赵彧宁抬头望去，隔着一条对面的街道上，支着各式各样的小吃摊，就在酒店正对面，酒店老板脾气也是好。

　　方才在那碰瓷的地方，沿路街道也都是摊子。赵彧宁不禁感叹：果然食物才是人类永恒的追求。

　　赵彧宁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程屿光已经点好咖啡等着了，笑呵呵的。

　　赵彧宁将包扔进里边，落座，看向自己面前的咖啡拉花，柴犬屁股形状的，中间暧昧部位打了一个×，又看了一眼程屿光的拉花：柴犬头。

　　程屿光从对面把头凑过来：“喜欢吗？”

　　赵彧宁伸手把她虚推回座位，答非所问：“你在钟韩面前也这样？”

　　程屿光得意地伸出食指，往左右晃了晃，语气欠嗖嗖的：“太年轻了，我什么样他不喜欢？我怎么样他都喜欢，这，就是魅力。”

　　赵彧宁情不自禁地笑了，做呕吐状。

　　程屿光小啜了一口咖啡，收回方才脸上的调笑：“这次来融江，是有什么事吗？”

　　唔，不太好说出口。

　　赵彧宁思考了一下，决定装一把X：“你知道各行各业用英语怎么说吗？”

　　程屿光摆手：“去去去，阖着你是来埋汰我文化水平的吗？”

　　赵彧宁继续道：“各行各业用英语是这么说的，‘All walks of life’,我这次来呢，就是来调查其中一种‘walk of life’的。”

　　程屿光皱眉：“别哇来哇去的，直说吧，过来调查什么？”

　　赵彧宁优雅地勾住杯挂，捏着白色搪瓷小调羹在杯中转了几圈，陶瓷碰撞。

　　“性别研究，具体一点说，性工作者生活研究。”

　　程屿光还未咽下的一口咖啡直接喷了出来，饶是赵彧宁已经迅速地往后一躲，奈何距离近，程屿光又肺气太足，有几滴直接溅在黑白条纹上衣上。

　　恰巧有服务员从过道经过，亲眼目睹了这壮观的“咖啡喷泉”，惊地手中的复古铁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声音清脆，店内的音乐仿佛都冻住了。

　　服务从业人员果然素质高，最早反应过来，拿过桌子上叠成三角状的餐巾纸，递给赵彧宁，柔声问到：“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赵彧宁摇了摇头，轻扬着嘴角：“不用，您去忙吧。”话是对服务员说的，眼睛却是直直地看向程屿光。

　　程屿光如坐针毡，瞅着赵彧宁的眼神，心里发怵：“彧宁，别冲动。”

　　赵彧宁倒没生气，缓慢地擦拭起来：“要不要这么夸张？你不是一直知道我专攻性别研究。”

　　程屿光狗腿地给她递纸：“你研究归研究，只是这一次的研究主题有些生猛，稍微惊讶了那么一下下。”说着还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小段距离，示意她并不是很惊讶：“就那么一下下而已。”

　　赵彧宁：“边儿去，一下下你至于喷我咖啡？”

　　程屿光：“你都不来个垫场，一上来就上本垒，我哪里承受得了？”

　　不知道为什么，赵彧宁觉得她这话，尿色尿色的。

　　程屿光皱眉：“可是你为什么要特地来融江调查？”

　　赵彧宁没有回答，望向窗外的道路。程屿光了解她，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

　　有一个拾荒的阿婆正在翻路边的垃圾桶，花白的头发用黑色夹子夹在耳后，脸上皱纹如刀刻，口轮匝肌处瘪了下去，牙齿应当已经掉光了。穿着深灰色的布衣布裤，黑色的布鞋大脚趾那块儿破了一个洞，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终于找到一个矿泉水瓶，她开心地放进背上的墨绿色编织袋里，继续走向下一个垃圾桶。赵彧宁别开视线。

　　半晌，赵彧宁终于开口说到：“我听说他姐姐在这里。”

　　程屿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你还在找他？”

　　赵彧宁纠正她：“我没有‘在’找他，这次只是恰好收到消息说他姐姐在这里，恰好导师也推荐我来这。”

　　程屿光不理会她的狡辩，拿出手机：“你导师电话多少？我要打电话给她，你最中意的学生不是来做研究的，而是过来寻人的……”

　　赵彧宁拦住她，笑到：“你别着急啊，我是过来做正经研究的。”

　　程屿光：“没有其他目的？”

　　赵彧宁轻笑：“实话？”

　　程屿光：“实话。”

　　赵彧宁：“有多余时间的话，我会试着打听一下。”

　　她这么诚实，程屿光反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赵彧宁握住程屿光搭在木桌上的手：“但是我时间有限，课题也紧，也没什么多余的时间。”

　　男人有朱砂痣白月光的纠结，女人也一样。

　　赵彧宁笑：“怎么，我还不能有心头朱砂痣了吗？”

　　程屿光：“能能能，你什么不能？你上天入地都能。”

　　赵彧宁：“别激动，我的老铁。我现在心如止水，特别平，平如江面，你摸摸看。”

　　赵彧宁装作要把程屿光的手往自己心脏处拉，程屿光嫌弃地摆手：“滚，谁是你老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程屿光提了一个现实问题：“话说回来，你有什么渠道认识性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