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淡绿》糖斋

1、工笔梨花

　　壹．工笔梨花

　　她在谈一场注定要分手的恋爱。
　　大学四件套，恋爱，旅行，读书，自律。恋爱首当其冲，据说它能教会他们细心、付出、换位思考等，让他们学会爱与被爱，感受亲情以外的感情，然后再将这段单纯小意的时光，剔除一切边角，保留剩余的雪月风花，贮藏在名为“青春”的回忆罐头里。
　　思之会心笑，谈之淡淡香。
　　两月前，黎庭看到了一封信。
　　它夹在一本诗集里，露出一角的梨花枝芽。
　　她见四下无人，轻轻抽出来看，豆青色的信封面角上画着一株惟妙惟肖的苍溪梨花，淡雅色调的工笔画，精致又细美，一枝一叶都溢着灵气，丝毫不逊于仿若鲜活绽放的花朵片，就像真的从这书中长出的一样。
　　淡色的粉并不规规矩矩在花朵儿中，而是似有若无萦绕在枝芽周围，像染上的绯色空气。那是曙红色，如此温和的红，却画出云雾般的画面，可见画功是不错的。
　　只这一角，便萦绕着清新文雅的气质，令人舒心。
　　黎庭欣赏了一会儿，仔细塞了回去，略过那本诗集，拿了旁边的，与那本书不同作者的诗集。
　　这么别致用心的信封，大概是有人刻意的作为吧。如今写信告白的少见，那人也算是别出心裁，用了心意的。不知是谁这么文艺……
　　她有些促狭的笑着，走开了。
　　“咚”的好大一声从后面的书架传来，接着是书本陆续掉落的声音，噼里啪啦好一阵响，在静谧的图书馆里突兀不已。
　　“同学，你没事吧。”图书管理员走了进来，朝后面书架走去。
　　黎庭脚步一顿，转过的身又转了方向，走开了。
　　她并不是个热于助人的烂好人，甚至有些情感冷淡，置身事外的默然。如今看有人相助，她觉得没有必要去。
　　黎庭算得上是漂亮的姑娘，顶着秀气清俊的脸，一米六五的身段，不说话的时候，任谁看，都是一枚清秀可人的小家碧玉。
　　舍友冷淡曾说，她不说话的时候特别像一朵小白莲，内里住着圣母还是会发光的那种。
　　黎庭撑着伞，带着借的书走出图书馆。
　　秋天的风无法稀释顶天向阳的热，却可以带飘脱离了树枝的落叶，在地面上旋转这漫布，凉风习习，间着花草泥土的味道，是校园小道的魅力所在。更值得一提的是，这条略有弧度的小坡是学校有名的“情人坡”，只是如今正是上课时间，倒没见到其他人。
　　顾廿正在这时，迎面小跑过来。他停在她面前，挡住了她欣赏风景的视线，她看见他微红着脸小小地喘气，稀碎的刘海荡着平静下来，带着粗声粗气的质问，说：“你怎么不拿那封信。”
　　语气里有几分懊恼，倒有些委屈似的不自然，避开视线时偏过头，耳朵尖还红了一小块。
　　黎庭当机就明白了，看着红了脸的男生，心下有些好笑，就起了逗弄的心思，“我为什么要拿？”
　　顾廿微红的脸又晕染上绯色，大有向耳朵颈脖蔓延的趋势，他低着头看向地面，愣了，却又迅速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喜欢你。请你考虑下。”
　　然后，然后就跑了……
　　黎庭看着他标准的灰姑娘落跑专用背影，到底没有伸出尔康手挽留。
　　桥豆麻袋，该害羞的到底是谁啊……
　　她看着手中“遗落的水晶鞋”：信封角上皎然绽开的梨花株，淡如烟色的曙红“空气”。打开了它：
　　双木非林，田下有心。
　　信纸纯白，上是两列竖着的字，雕花小篆。打印的啊……
　　他的脸红，使她脑补出，惶惶不安站在书架后心焦地手慌脚乱打落书的身影。
　　像只傻奶狗，连落款都没有，她可没有时间挨家挨户打听这位“灰姑娘”的身份。
　　黎庭并没有特意寻他，还是一日既往地生活。爱情虽是心之所向，但并非真有那么重要，不论真假，都无所谓。
　　半月后，黎庭再一次在那条小道上遇见他。他抱着几本书，装作漫不经心从另一条小岔道上行来，又稳稳当地截在黎庭面前，“你考虑好了吗？”
　　黎庭都要以为他是放弃了，“你不做个自我介绍吗？”
　　他像刚刚想起这个问题，有些不好意思，瓮声瓮气道：“我以为你会知道……我叫顾廿，廿是二十缩写，数字媒体专业。”
　　数字媒体啊，她有些意外，瞄了眼他手上的那本《顾城诗全篇》，想着那句告白出处，想到了什么。心下略有些不愉，但又觉得没必要迁怒。她错开站在她面前的他，慢慢往前走，“你喜欢我什么？”
　　她听到自己这样说。这个问题是所有女性都避不开的，当一个爱慕你的人出现在面前，你会好奇，自己到底哪里优秀吸引了他，但后来你会发现，这个问题太片面了。你要的，真的只是他的回答吗？
　　顾廿显然不能很好地应对这种“送命题”，他错开半人宽的距离，跟在她身后，“你看书的样子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就是……美貌与气质？
　　黎庭忽然觉得自己也很幼稚，只因为一本书任性迁怒，还有美貌和气质能被人欣赏到，也是这个年纪的正常反应吧。
　　她为什么要用“这个年纪”这种词……
　　“15届？”
　　“16届。”
　　学弟啊，黎庭略挑了眉。
　　“信封上的梨花，是你画的？”她转过来问道。
　　“恩，你…喜欢吗？”顾廿眼神闪着期待，不知是在问那画，还是在问那个答案。
　　“喜欢。”
　　他的眼睛亮的耀眼，像一轮明月光，眼里满是真诚。
　　就这么略带含糊地，他们成了男女朋友。
　　两人都不是粘人的性格，相处最多的地方，是在图书馆和书画室。两人坐在对面，各自看自己的书，岁月静好，或是在书画室看他画画，黎庭顺便观摩学习。
　　黎庭刻意掩下了细小异样，不去深思。
　　两个月的相处就让她认识到，他并非是可以适合自己的人，他的工笔画美轮美奂，撒娇本领浑然天成，他自理能力基本为零，却又在细枝末节里，显示了自己的大男子主义。
　　她果然是个冷静的女子，黎庭想，都说女人在恋爱的时候智商为零，她大概，只是一时的……母—爱—泛—滥？
　　她这么想着，正给画纸上的红梨花敷色。兼毫笔沾上清水，分染在梨花枝的小绿芽上，慢慢拖染开来。
　　她瞥了眼书画社新招来的明艳学妹，正在顾廿跟前殷勤求教，而顾廿虽蹙着眉，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却渐渐温和的语气，轻轻笑了。

作者有话说

　　黎庭秘密小日记本——
好想提分手啊，可是会不会显得我很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