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万物有端【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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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二年，军阀割据混战，人乱掠夺，魑魅魍魉，纵横于世，这是极乱的一年。
…………
楼砚睁开眼睛时，天大亮，鱼肚白，黎明褪去了，阴暗不知往向处觅寻。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眯着一双狐眼，在光下，狭长的弧度宛若一汪墨迹，细长的睫毛，根根分明的在脸上投射出黑影，鸦青色。
俊秀的美人，貌似月华初绽。
良久，美人终于开口，声音清冽而干脆，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哑，美好的如春水一般。
“你是什么东西……”
…………
上午九点整，坐标楼家。
楼家的大少爷楼砚刚刚睡醒，便看到了自己的胸上趴着一个……一个很难描述的东西。
熊猫和兔子的结合体。
嗯。
小东西长得真别致。
即使内心的审美受到了冲击，修养良好的大少爷楼砚表面上依然波澜不惊，缓缓地支起了身，身上的不明物种也随之滑落在被子上。
那东西似乎睡得正香，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周围环境的变化，只是翻了个身，摇了摇屁股，露出一截非常，非常之短的小尾巴，小雪球一样的东西，在空气中颤抖着。
楼大少爷面露一丝嫌弃。
他伸出一根玉白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那生物半黑半白的耳朵。
只一下。
“啊！”
熊猫兔子瞬间跳起来，发出了一声让楼大少爷震耳欲聋的尖叫，拖曳着长长的尾音，两只看似是爪子的爪子在空气中挥舞。
像是在跳老年迪斯科。
楼砚心想此时心动不如行动，一下子拿了一个大枕头扔了过去。
十分天真的想制止住那魔音贯耳。
命中。
三分，楼大少爷满意的在小本本上给自己打了个分。
熊猫兔子显然被突然砸来的枕头吓得呆住了，一双长在熊猫身上显得憨态可掬的熊猫眼呆愣地看着楼砚，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
楼砚不明所以地回望。
一熊猫兔子一人就这样彼此凝视着。
五秒后，熊猫兔子的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一张满是绒毛的脸也似乎有了人的情态，透露出悲愤交加的味道，眼睛中似乎也有了盈盈的泪水。
“你果然不记得了！”
“你这个陈世美！”
活脱脱的一个，受罪小媳妇模样。
…………
闹剧由两天前的一场酒宴开启。
灯火醉迷，夜间，金碧辉煌的大厅却亮如白昼，放着一首又一首的舞曲，大理石地面反射着屋顶上水晶灯散发出来的耀眼色彩，照得厅中穿着华服跳舞的人们更显雍容。
这是长沙大氏，楼家为其长子楼砚所办的成人礼。
楼家，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长沙就相当于权力的象征，军界闻名，商界巨头，政界新星，放眼，谁不想巴结呢。
所有人都挂着心怀鬼胎的笑容。
乱世中，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这才是王道啊。
…………
角落中，几位盛装的小姐窃窃私语，眼中闪着兴奋的让人琢磨不透的光，雪腮上飞起红云。
“请大家静一静。”台上一个温润的声音缓缓开口，极好听的声音，音乐声戛然而止，引的厅中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了源头。
一瞬间的惊世风华。
那正是今日的主角，楼砚。
他穿着纯白的西服，清雅而不是贵气的色彩，凹凸有致的暗花在灯光下投射出浅灰色的阴影，银色的丝线熠熠的闪着光。
衣服很美，可穿它的人更美。
――那真是一身好皮相，墨色的发丝恰好过耳，衬着那晶莹剔透的耳垂动人诱惑之致。
“楼砚先谢谢各位大驾光临。”
白肤，在灯光下几乎透明，确是很不健康的瓷色，却让人不得不心动。
“感谢各位百忙之中。”
向细致的地方看，山水似的眉眼慢慢浸润开，潋滟出一派仙气，却是狐一样的形状，勾勒出妖孽的弧度，此时微微弯起，更显得他是一个谦谦公子。
“还能来到我的生日宴。”
鼻子高挺，带着无可置疑的倨傲，他的确有这个资本，很多人都默默地想着，就是这样的一个仙人模样，就算他边吐着唾沫边咬着脚趾甲，也会有人爱他如痴。
“但我有要事。”
很薄的两片双唇，勾勒出一个不知道是讽刺还是温柔的弧度，那是十分薄情的象征，很多人不喜欢薄唇，此时却想把台上那人的嘴唇咬的绯红。
“恕我不能奉陪了。”
他微微笑着，似中世纪的贵族，勾的所有的人的心都高高的吊起来，沉醉在他那浅薄的笑意中。
正如来时一样，他就那样的不见了。
所有人回过神来时，台上只有空荡荡的一片。
“楼家大少爷呢？”
“就这样走了？”
大厅中一片小小的骚动。
音乐声恰当好处的再次响起来。
人们于是的沉寂了一会儿，沉默的，重新开始舞蹈起来。
然后不知是谁在人群中低语。
“这楼砚，当真是好颜色。”
这一次宴会，是楼砚第一次出现在世人面前，传言他体弱多病，足不出户，是宛若宣纸做的一个人。
有人凭此想起他那苍白的肤色，倒觉得这话不假。
……那样的一个人，就是应该保护着，不让人见到的啊。
…………
夜色微凉，月华如水倾注。
酒店外停着一排黄包车，都在等待着客人，车夫都随意地坐在地上，一见楼砚从一个人从酒楼里出来，全都是眼前一亮，蠢蠢欲动。
楼砚慢悠悠地走到那些车夫跟前，月下他极盛的容貌更如妖孽般勾人，嘴角勾挑着疏离而冷漠的微笑，墨发白肤，他身姿高挑，一等一的修长俊美。
“接客吗？”他低头问了一个离他最近的车夫，声音清澈干净，自带着三分笑意。
那车夫灰头土脸，腮上一红，呆了一瞬，连忙回答：“接，接！爷去哪儿啊？”
“楼家老宅。”意料之中的，楼大少爷看见这车夫脸色苍白，“还接吗？”
几个车夫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开口。
“爷，那可是鬼宅，这大半夜的，您去那地干什么？”一个车夫轻轻的开口，似乎在谈论一个禁忌，带着沉重的口吻。
楼砚笑，“我自然也有我的事。”
双方此时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僵局。
一个从未开口的车夫突然说话：“我接。”
楼砚有点诧异地看着他。
车夫是一个中年人，满面胡渣，体型强壮，一口黄牙微微突出因干燥而干燥的嘴唇，衣衫褴褛，眼底有长期抽大麻而产生的浓重黑痕。
“您上车吧。”
他掸了掸车座上的灰尘，低低地说道。
楼砚咬了咬唇，有些迟疑的上了车，却没有看到那中年车夫眼中一闪而过的，贪欲。
…………
街道愈发黑了。
整条街上，似乎只有一辆黄包车在飞奔。
“师傅，慢些。”楼大少爷看着前面跑得忘命的车夫，开口说道。
车速却愈发增加起来。
街上尽是些凸起的青石板块，颠簸异常，震得楼砚的心脏都有点微微疼痛，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抓紧扶手，一双狐眼望向前面只顾一个劲飞奔的车夫。
“师傅？”他带着试探轻声叫唤了一声。
毫无反应，那中年车夫只顾闷头奔跑。
黑车！
心中浮现出危险的信号。
“师傅，麻烦停车。”楼大少爷是真的有些害怕，活了十八年，这是楼砚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
心脏愈发的疼了，他从小体弱，是万万受不得一点惊吓的。
车在此时却突然停了，中年车夫转过身来，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车座上面色惨白的人，脸上突然浮现笑容。
“美人儿，你还真是个美人儿。”
楼砚看清这是一个极偏僻的小巷子，周围都是废弃的人家，心中无比慌乱，面上却强撑，只是身体不由自主的朝车座里面缩了缩。
这个动作，让中年车夫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
即使是在这么暗的颜色下，他还是发着光的，像是一颗明珠，朦朦胧胧的风华绝代，脸上还带着一点点惊吓，我见犹怜。
“你干什么？”楼砚连脸上的色彩都变了。
车夫倒是很满意他脸上的表情，一下子脱了身上的褂子，裸露着，面露淫邪的朝车座上的楼砚走来。
“别过来！”连声调都变得酥软的，勾得人心神一颤。
车夫仿佛没有听见似的，趁着那刚刚露出的月光，看准了位置，一下子扑上去。
…………
满地的鲜血，在温柔的月光的映照下，绽放出一片片的花瓣。
血从一只手上一滴滴的滑落，那是一只好看的手，五指修长，如此玉一样的白色，与红色的小溪交织，像是雪山上蜿蜒的火焰。
抬手，猩红的舌尖一点点的舔舐着手上的残余。
“不够……”楼砚小声嘟囔着，苍白的脸上漾起一点点红晕，脸上是欲望不满的表情，本来是很诱惑的模样，却因为他那满手的鲜血，显得诡异起来，透着鬼魅的幽深气息。
不远处，中年车夫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胸前显然有一个大窟窿。
“还要更多。”
一声叹息，楼大少爷很温柔的笑起来，抬眼望了望那依然还在天空挂着的那轮明月，盯了一会儿。
“还有时间……”
他站起身，慢慢的朝巷子外走去，姿态优雅又风流。
“等等！”
身后传来一声喊叫。
楼砚的脚步顿了顿，转头朝巷子的幽深之处望去，笑容甜腻而诱惑，声音清润。
“谁？”
巷子中是那空荡荡的回声。
一个小小的毛球从暗影中跳出来，黑白相间，一只半熊猫半兔子的物种就这样出现在了楼砚跟前。
楼大少爷借着月光看清了那团子。
有点丑啊……
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快到熊猫兔子没有把它捕捉。
“少年啊，这是你掉的情书吗？”
所以，熊猫兔子依然兴高采烈的扬了扬爪子中的纸。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万物有端【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