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加特拉希》安介甫

1、序章

　　序言
　　我曾去过大兴安岭的森林，看见过雪和白云，我也曾去过呼伦贝尔的草原，那里有牧民和马群，我的一生都在追逐着世界的美丽，发表一些无人问津的文章，但是命运的齿轮依然在转动，冥冥之中一根线仿佛牵着我，到了北欧，我看见了曲折蜿蜒的松娜峡湾，跨过挪威海，到了冰岛，一个人在默默隐居，这样过了三年，签证的到期让我有了回国的打算，我决定，最后去看一次冰岛的冰川，发表一篇最后的文章……
　　我将房门钥匙交还给房东，他对于我这样的中国租客还是较为满意，他用着英语问我是否要在他那吃最后一次早饭，是我最喜欢的燕麦粥，我的肠胃一直在它的滋润下度过了这三年，我欣然接受了它，在冰岛我没有朋友，更别说是亲人了，一碗燕麦粥是在异国他乡少有的温暖，燕麦粥我吃得很快，房东甚至没想到有什么离别的话语来安慰我，临别之际，也仅仅是说下一次来冰岛，还可以找他，留下了一个空碗，我背起登山包，准备履行这回国的最后一趟旅途。
　　这是冰岛东南部的瓦特那冰川，我租了一辆车来自驾游，我不喜欢被人群包围，被人际关系束缚的感觉。
　　冰岛并不是很大，与浙江省面积相当，仅仅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我便从雷克雅未克来到了闻名世界的瓦特那冰川，这里的游客还是比较多，他们都和我一样被包裹在厚厚的抗寒衣物之下，我从后备箱取出登山包，里面有冰镐和一些工具，虽然我不喜欢和人打交道，但是为了在瓦特那冰川徒步，我还是用剩下的一些积蓄请了一个经验丰富的教练来协助我登山，我在下车不久后就接到了教练的电话，我嗯嗯啊啊地随意敷衍着他让我需要注意的事项，当我下车时，这蔚蓝的冰天雪地已经将我的身心征服，教练挂了电话便让我原地等着他，并询问了我一些相貌特征，我一时无法说出什么，甚至觉得请教练有点麻烦了，周围都是包得和粽子一样的人们，我也只是其中的普通人，我只能很无奈地说“Just a Chinese man in dark glasses.”随后我掏出包里的墨镜，虽然在厚重的保暖衣之下，依然可以看见我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肌肤，像一个在雪原上干枯的松木墩，在最初刚来冰岛的我很不合群，出门总是戴口罩，后来却总嫌麻烦，于是买了一个很普通的，没有什么特点的小墨镜，堪堪只遮住眼睛，有点像中国算命先生的那种，但的确比我的粉色小猫口罩好。
　　大概在我思索能不能在冰川上避免游客的几分钟内，一个红脸，红胡子的大胡子大叔朝我走来，他用着很浓重的波兰口音的英语问我是否是JieFu Wang，我的名字是王介甫，他们经常开玩笑说“Jeff”是个很老的名字，这个大叔就是我的教练了，其实更像是一个导游，花了几分钟整理好我们的装备，我们便要开始徒步登川了，一路上我知道，他的母亲是波兰人，被他的父亲欺骗，现在他的父亲沓无音信，只知道人在冰岛，他为了生活来寻找他的父亲，但是他的红头发让他有着不少的烦恼，配上他看起来醉汉的模样，没有一个好的公司招聘他……说到这些他的脸更红了，现在的他在冰岛生活六年，算是偷/渡客，跑遍了冰岛，现在依靠为游客提供服务维持生活。
　　一路上我们走走停停，除了刚开始他介绍他以及他的身世，我们并没有其他太多的言语交流，我们也到达了我的目的地，一个美丽，险峻的冰崖，徒步上来了，怎能不尝试冰川攀岩?看见这白雪皑皑的白色世界，唯有冰川如蓝水晶在其中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我早已期待着这一刻，甚至比在车里幻想的更为激动，我几乎颤抖着告诉教练，我需要进行冰川攀，“Let me help you, pay attention to safety.”教练并不反对冰川攀岩，这是一项非常吸引人的运动，许多游客都慕名而来，系好安全绳，拿上冰镐，教练便将我缓缓放下，我的心脏砰砰跳个不停，感觉要挣脱胸口的绳索一般，我第一次在人生中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极限运动，肾上腺素的飙升让我的大脑无比兴奋，我的脚在冰壁上蹬一下，我便能受到引力往下落，但用冰镐固定住，而且还有攀冰鞋，我又牢牢地在冰壁上了，而且安全绳有个极限，只要上面的栓紧，我完全可以悬空起来，但我也不想冒那个险，我缓缓下降，欣赏着不可多得的美景，就在一面冰壁上，我看见了一个薄薄的石板，上面有一些浅显的文字，几乎与周围融为一体，如果不是我不小心凿出了那个小小的坑，我真发现不了，我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四周，发现石板离外层的冰壁很近，我完全可以凿开，然后取出石板，我检查了一下安全设备，没有出现松动的迹象，教练在我头顶大概三、四十米，我听说过声响引起雪崩的一些传闻，而且这么远的距离，教练也有可能听不见，所以我往上爬了一点，举起冰镐使劲一凿，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冰碎，但是石板被一些更浑浊的冰包裹着，我试着用手将石板扯出来，但是效果并不明显，于是我举起冰镐，对着石板右上角的冰层一敲。
　　可是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一敲将我剥离了这个世界……
　　我的头脑非常清醒，但我永久所有力气都没法驱使我的躯体，哪怕是睁开我的眼皮，我只记得那块古朴的石头在我的敲动下绽放了无与伦比的光芒，那时我感觉到我仿佛在飞快地下落，那种渗人心扉的恐惧感在达到顶峰的时候，下坠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漂浮感，我仿佛悬在了空中，我不知过了多久，慢慢地我感觉到了我还活着，但却无法控制我的躯体，隐隐约约地听见我的周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非常地轻，但在一片死寂中显得异常特别，仿佛有几个人在我的身边走动，我感觉随着时间的流逝，我慢慢地能有更多的感官，好像一个新生儿在慢慢地控制着自己的身躯，妄想探索着世界，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但弥漫在心中的疑惑和对死亡的恐惧，依然在心中无法消散，两种极端的心理活动让我心乱如麻，甚至默默在心中祈祷，就这样，过了许久，我能感觉到四肢、头脑、各种感官开始苏醒过来，一股引力在我的正前方将我拉扯过去，越来越强越来越大，我感觉仿佛突破了一层膜，有光线映入了我的眼帘……
　　仿佛“嗡”地一声，我的身体机能在一瞬间苏醒过来，肺部需要大量的氧气，我仿佛一个乞丐一般，大口大口地呼吸，像一个溺水者重获新生一般，心脏砰砰直跳，大脑在一瞬间清醒过来，我的眼皮慢慢地睁开，映入我眼帘的并不是医院的天花板，也不是冰川下见到的天空，一个巨大的，似乎是蛇的眼睛，离我只有咫尺之遥，巨大的恐惧感袭来，我的瞳孔急剧放大，四肢本能地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大脑重复着一句话——“离开它”。
　　我挣扎着想离开，却发现我的手脚被固定在一个透明的大十字架上，有几串璀璨夺目的珠宝项链被毫不珍惜地绑住我的手腕和脚踝，这时，在这无法抵抗的一瞬间我不禁想：“我应该是死了，这个巨大的眼珠是审判我的吗？这些珠宝代表我的财产吗?呵……原来我还算个有钱人，亏我以前还是个无神论者，死就是这样吗？”我不挣扎了，在我认为，这就是所谓的冥界，我已经是个死人了，我无力地垂下头，为我仅仅二十多年的生命感到惋惜，对人世的思念一瞬间涌上了心头，我想要振作一下，却稳定不了自己，我的脑海里开始浮现出我的亲人。
　　我不再挣扎，我感觉所有的血液仿佛被抽空，我脑海里的无神论也被这个世界一点点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