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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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倩十四岁的春天，他们回到了木屋。
山路泥泞，走到家的时候，顾倩和王二拐双脚都是泥，还没歇一会儿就又被某人催着放下身上的背篓，赶紧让兔子出来活动活动。
顾倩很久没有穿着这么多衣服，一下子胸口闷得不行，可是在坳子外面又不好脱下，毕竟太冷了。
回来还没几天，顾倩和王二拐两人就得了消息：安家老人在过年前就走了，病死了。
可怜安家老人无人收尸，最后是衙门的捕快们受了县太爷的命令把安家老人葬了。没有送行的亲人，没有立碑的亲人，也没有缅怀的亲人，只有一块木板竖在坟前。
“为什么，不将安家老人和她丈夫葬在一起？”顾倩收拾着屋子，对着王二拐问道。
王二拐叹了一口气，“说是安家的老爷子很早就走了，死在了战场上，尸首都没有找回来。而她的儿子则死在了山里，上山的时候摔倒了，腿断了，生生流干了血。”
顾倩的心情很是沉重。
“小妹，死者已矣，你也别多想了。人各有命，都是天注定的！”王二拐摸了摸顾倩的头，轻声说道，“如果你想，我会陪你去看一眼的。但是，你不欠她任何东西！”
顾倩笑了一声，回道：“我知道的。只是觉得有点可怜。对一下黄历吧，等到合适的时候就好好去祭拜一下已故亡人。”
王二拐从鼻子里出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不满还是抱怨，最后什么也没说。
替安家老人烧了一些东西，他们二人顺道去见了李安一家，得知李安的大女儿要在三月的时候出嫁，就等她亲手绣好喜袍喜被，披上红盖头出嫁了！
这是几年来不多的好事。
虽是这么说，可看到叔母脸上的表情，顾倩觉得，可能还是免不了要大哭一场的。
“倩儿啊，你三年孝期已经过了，这次你无论如何也得过来一起，看你大姐出嫁。”叔母握着顾倩的手，语重心长地说着。
“就算您不说，我也会带着礼物下来贺喜的。这一趟喜酒还是要吃的！”顾倩笑笑，露出嘴角的笑窝。
李家媳妇看着顾倩的脸，脑袋里就忍不住回想顾氏夫妇的模样，这姑娘出落得好，到时候也会有不少人踏破门槛要娶她的。希望顾家两位多多庇佑这个小娃娃，让她平安长大！
“你今年十四了，王二拐……就不能再跟你住一起了。”想了想，叔母还是把心里的担忧说了出来。
顾倩心里明白的，这说不说都是迟早的事情，“我跟他定了五年之约，今年是最后一年。做人要有始有终嘛，既然约好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可人家哪管你们有没有五年之约？我看王二拐成熟了不少，而且在街上摆摊也能赚个几个钱，你如果要嫁他，倒也是好的。”
“叔母！我跟他不是那种关系！我只当他是大哥，他只当我是小妹！”顾倩连忙解释。她可不想让长辈误会她和王二拐之间有什么。
叔母有些不高兴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如果没有那样的心思就趁早划清界限！你十四了，不小了，该开始为自己的名节考虑打算了。再过一两年，我和你李叔就要给你物色夫婿了！”
顾倩张了张嘴，很想劝她们不要操心，可是在这个时代，她真没有那么多的话语权。
“好了，你大姐在里面学男子的绾发样式。你也跟着学学，指不定以后能用上！”李家媳妇热情地把顾倩拉进了后屋大女儿的房间，把她也托付给了教习的婆子。
让长辈别烦你的最好的方式，就是百依百顺。你顺了长辈的心意，那长辈自然见你开心，不会揪着你不放。
想着技多不压身，而且她在这终归还是要嫁人的——
顾倩沉下了心，跟大姐一起向婆子讨教学习。
王二拐回自己的摊位去了，中午还是李捕快给他送了吃的，让他晚上去他家睡觉。这几天顾倩都会留在李家，过了今晚王二拐想去哪里睡都没问题。
王二拐从李捕快的态度里看到了他对与现状的不喜。显然，随着顾倩年纪越来越大，他留下来的理由越来越不重要了。
人微言轻，可三人成虎。
没有任何办法，顾倩和王二拐被迫分开。王二拐真心喜爱自己的小妹，现在吃不到小妹做的饭，看不到小妹的笑脸，也没法跟小妹斗嘴。要不是山上有一只兔子等着他养活，他也想搬到李家去算了。而李家，顾倩跟个没事人一样，丝毫没有伤心的意思。该吃吃该睡睡，教习婆子来了就安安静静地跟着学习。
渐渐的，李叔和叔母都放下了心。
“倩儿，你是不是想回去自己住？”叔母今日轮休，穿着寻常衣服，坐在院子里拉着顾倩说话。
顾倩乖巧地摇了摇头，答道：“李叔和叔母都是为我好，留我在这里也是为了避嫌。”
“叔母相信你跟王二拐没有什么，若你想回去，我也不拦着你。不过，你一定要想清楚，女子终归是要嫁人的。你没有爹娘帮着，我和你李叔的意见也只能做参考，只可惜你家就你一个独苗，没有兄弟姊妹，幸也不幸。唉……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你就过来找李叔和我，我们一定帮你好好把关！这里永远都能成为你的家，只要你愿意！”叔母拍了拍顾倩的手，然后从手帕里翻出一只镯子套在了她的手上。
“叔母，这是？”顾倩受宠若惊，并不想接受这份礼物。
“这是你母亲送我的，现在还给你。”叔母摩挲着玉镯，怀念道，“你娘跟你一样，看着温柔，实则倔强。家里大小的事，要不是你娘收拾得好，你爹也没办法安心在外开铺子。你爹和你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个镯子交给你，也是你娘在跟着你。你好好存着，等到以后嫁人了，可以传给自己的孩子！”
“谢谢叔母。”顾倩收下了。
她看着手腕上的细镯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叔母，我想回去了。”
“好。”李家媳妇拍了拍顾倩的头，笑着说，“中午我烧好饭之后，你去带给王二拐吧。几天没见，他该很是想念你了。”
顾倩想到王二拐幽怨的脸色，不由得笑了出来。
下午，王二拐刚送走一位客人，抬头就看一个身穿长裙的女子娉婷缓步而来。她简单地绾了发，就是平常女子的样式，头上的钗子也朴素得紧。等她走到跟前的时候，王二拐还愣着神，嘴巴微张，一脸难以置信。
“小，小妹？”王二拐结巴了。
“叔母松口让我回去了。待会儿一起走。”顾倩把食盒放在了他的小桌上，“这是午饭，你先吃。”
王二拐上手帮着把东西端出来，一边吃，一边盯着顾倩。
“兔子还好吗？”顾倩问。
“好。”
“家里还有米粮吗？”
“有。”
“新衣做了吗？”
“没。”
“菜咸吗？”
“还好。很好！一点都不咸！”王二拐像是被附身了一样，顾倩问一句他答一句，最后终于确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小妹，才闷头大吃起来。
他有好多话想要对小妹说，想知道她这几天过得好不好，可看到她笑颜如花，而且还细心打扮了一下的样子，他真的有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从心口处升腾而起。
真希望贤弟还在啊，这样的话，他就有伴好好痛饮一番了！
“没喝酒吧？”顾倩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让王二拐呛着了。
顾倩眯着眼睛看他，“我知道了。”
“没，没喝过！”王二拐难过地咳着，“贤弟，走了之后，咳咳！就没喝过了！”
“真的吗？”顾倩挑眉。
“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我又不是那种喝闷酒的人。”王二拐嘟囔着，倒是有几分可爱。
顾倩笑着，把他吃完的东西收回食盒，“知道了知道了！你下午好了就去李叔家找我。我把东西送回去！”
“嗯，小心些。”王二拐看着顾倩离开，可她的言语似乎还在耳边回响，王二拐整理着空白的纸张，嘴角一直挂着笑。
下午王二拐登门找人。李家媳妇没有阻挠，但十分严肃地跟王二拐把女子名节的严重性强调了一遍。
王二拐满口应下，嘴里说着自己是个读书人，绝不会作出辱没圣贤的事情出来。
叔母让他一再保证，逼得王二拐发了誓才罢休。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王二拐擦了擦满头的汗，恭敬地说道：“好的。”
“叔母再见。”顾倩笑道。
“多回来陪陪你大姐！”
“好！”
出了李家，王二拐似乎还没有回过神来。
“李捕快一家果然都不好惹。”
两人都走到半山腰了，趁着休息的时候，顾倩忽然听到王二拐蹦了这么一句出来。
她皱着眉，夸张地提高了嗓音，“你还在想刚刚的事啊？”
王二拐一脸惊吓的表情，“我刚说出声来了？”
顾倩无语点头。
“你可别跟李捕快家打小报告！”王二拐着急地说道，“他们爱护你，我能明白，但一个一个的都像是要吃了我似的！李捕快每次巡逻到我的摊子前面的时候，总要停下来看我一会儿，那眼神，真是能吓退恶鬼！还有李家嫂子！以前我就知道李家嫂子不好惹，谁知道她的口齿也如此伶俐！要不是我聪明，最后发了个毒誓，可能今天就接不回你了！”
王二拐一下子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路喋喋不休地说到了回家。
兔子一个星期没见顾倩了，难得的绕着她转了几圈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念。
王二拐一脸欣慰：“你看，兔子也想你了！”
“好了，收拾一下，我要做晚饭了！”
“好好好！我去收拾！”王二拐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顾倩笑着摇了摇头，不过长了几岁，这个家伙还是跟当初的时候一模一样。她给先祖牌位敬了香，然后走到右边自己的房间里，放下衣服，仰面躺在了床上。
她望着头顶，呼吸着山林里的空气，闭上眼睛，放松了身体。
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啊！
还好，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