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在卿》凊酌

1、慕府有女

　　长安的春景繁不胜收，各色花儿千娇百媚，争妍斗艳，似是将长安城的美人们都给比了下去，而这花香四溢更是惹人心醉。长安本就繁华，春天的到来，使得长安处处染上了一抹春色，春风一吹，河畔、石桥旁的枝柳飘拂，显得轻快洒脱。还有鸟儿们迎着春风舒展身体，振翅高歌，悦耳的鸣啼声不绝于耳。有花儿落下，艳丽得晃花了眼，树下的男女老少脸上却洋溢着欢快的笑容。
　　好一副长安春景图，然而扶醉楼的贵公子们透过窗看着外面的长安春景却显得兴致怏怏的样子，仿佛眼前的只是一张白纸，令他们提不起来丝毫的兴致。接下来扶醉楼老板徐卿舒的话却是让他们心里荡起了层层涟漪：
　　“今日斗诗会，若能拔得头筹，便可与慕府小姐斗诗一首。”
　　一语落下，众人之中嘈杂开来。
　　“慕府小姐？可是慕丞相唯一的女儿慕诗砚？”
　　“自然是，长安城中能称得上慕府小姐的只有她一人。”
　　“早就听闻慕府小姐才情惊世，姿容更是一绝，今日若能一窥，也是不虚此行了。”
　　“慕府小姐才名远扬，才气过人，若能与她斗诗一首也是妙不可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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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卿舒望着毫无贵公子形象的人们，好像是平日里的街井市民一样嚷嚷不禁扶额。他案板一拍，示意大家安静，便对身旁的绿衣婢女吩咐道：“去把慕府小姐请出来吧。”绿衣婢女应诺，转身离开一楼大厅，前往二楼雅间去请慕府小姐。 　　 众人听此言，皆摒息以待。

　　听闻慕府小姐慕诗砚十五岁时被慕丞相带入皇宫中参加宫宴，因为慕府小姐是慕丞相唯一的女儿，备受宠爱，十五岁之前都未出闺阁，所以许多人都只知其名，未见其貌。
　　所以当慕诗砚在宴会之中独自一人出来透气时偶遇一位风流王爷，那王爷也只当她是富贵人家的貌美婢女。这王爷在长安城中风流名声显赫，爱美酒更爱美人，整日流连青楼楚馆，甚至于调戏清白人家的女子，家里有发妻，却一房又一房妾室地往家里抬，长安城中乃是负心郎，登徒子一般的存在。偏生他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也无人敢弹劾他，未出闺阁的貌美女子俱是闻声色变。
　　那王爷喝醉了酒，一瞧见慕诗砚，她正值十五芳华，在月色中漫步，月光洋洋洒洒地打在她身上，使她白皙的皮肤越显，她五官淡雅，眉目清冷，朱唇轻抿，当她望过来时那一双眸子璨然，仿佛盛着满天的星辰，她生的最美的就是眼睛了，让人不自觉迷失在这里面。她着一袭蓝衣宫装披着白色薄纱更衬得她空灵美好。他便恍惚觉得，她就是那月下仙子。
　　那王爷呆呆地向她走了过去，许是醉了酒，他有些不清醒，只痴痴地看着她，他看着看着，看到她蹙起的眉才恍然。他不自然地撇了撇嘴角，清咳了一声，才眯了眯眼，用那略带暧昧的嗓音道：“哪里来的美人儿？良宵苦短，不若今夜随本王共饮一杯，再做些极乐的事？”
　　那模样，十足的下流。 　　慕诗砚蹙眉望向眼前的人，长相俊秀，穿的贵气，但脚步虚浮，面色发黄，一眼便知是纵欲过度的模样。还有那风流的作态令她不欲搭理，她便转身离开，想来离开许久，爹和娘应该很是担心了。
　　她想离开，他却不依，他侧身挡住了她，他有些生气，以前的人儿，哪个对他不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纵使是看在他的相貌，出身上。可这也是第一个忤逆他的人。
　　他恼火道：“你可知我是谁？”
　　慕诗砚本不欲搭理他，可他挡了她的去路，她还着急回去，于是她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当今圣上的亲弟弟逍遥王 楚钰锦。”
　　楚钰锦用指尖挑起慕诗砚的下巴，轻浮的说：“很好，既然如此，你可愿跟随我，享尽一生荣华富贵，不必再当一个卑贱的婢女。”
　　慕诗砚实在是忍无可忍，这人先是言语调戏她，又挡住了她的去路，再肢体调戏她把她当做是卑贱的婢女，这让平日里淡雅从容，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的她不觉羞恼：“承蒙王爷厚爱，但小女无福消受。恕小女直言，王爷已有发妻，更有数房妾室，数多儿女，为人夫为人父在外应多注意言行举止，品性端正。”这些话说的不卑不亢。
　　楚钰锦有些愣怔，从来没有人说他这样做是不对的，因为他的身份，从来没人敢对反驳他，况且他本就随心所欲，久而久之，他也忽略了这些伦理纲常。不过他是骄傲的，怎会轻易承认自身的错误。
　　他嗤笑：“笑话！本王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本王自是想如何便如何，怎容你一个卑微的下人置辩！”
　　慕诗砚见他神色似乎有些动容，却不肯悔改，继续道：“小女听闻‘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移’，其中浓厚的情谊，令人艳羡。而王爷却是每每见新欢，弃旧爱，纵是男人三妻四妾，也不该冷落发妻，宫宴上王爷发妻柳氏哀怨的神情真是令人咋舌。而要我说，柳氏更应决绝一些，知你是个负心郎后，立刻与你和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可柳氏没有这样做，因为她一心痴情于你，纵使你冷落她，她仍守候着你，替你打理账房，处理后院那些被你厌弃的女人和孩子，任你无忧地在外逍遥快活，真是好一个‘逍遥王’啊！”
　　楚钰锦被她一番咄咄逼人的话斥的无地自容，想到了妻子柳氏，当初他与柳氏也是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那些相处的美好点滴仿佛历历在目。可这些年他渐渐放纵，无法无天，仗着权势地位恃强凌弱，肆意欢歌。想起上一次与柳氏一起吃饭竟是两年前的中秋宫宴，眼神不由黯然。
　　慕诗砚望着他，世上浮华万千，人又怎能轻易抵住这些诱惑，若他能不再继续沉沦，荒诞不经，回头看看那被他忽略的家，那也不算太晚，至少人未去，楼未空。
　　慕诗砚十五岁前未出闺阁，平日最爱做的事就是看书，因此懂得不少道理，每当她一本正经地与爹娘阐述这些时他们总会笑她有着不合年纪的老成。慕诗砚不由想到自己的爹娘，他们是真真正正地一生一世一双人，恩爱两不移。
　　月光朦朦胧胧地，迷离了她的心绪，楚钰锦沉默着一言不发，她不由叹道：
　　青梅竹马两无猜，
　　情投意合姻缘斋。
　　卿弄花错负心债，
　　倾世繁华朱颜改。
　　清许年岁痴情裁，
　　轻衣红妆君不待。
　　言落，听得一阵鼓掌声响起，伴随着一道深沉的声音：“好！好诗！”
　　慕诗砚和楚钰锦惊醒，循声望向来人。来人一袭明黄色的衣袍，眉眼深邃，五官周正，自带威严，正是当今圣上楚怀瑾。身后还跟随着一众朝廷官员，宫妇左右。
　　他含笑的对身旁的慕丞相道：“慕爱卿，你这女儿生的好啊，伶牙俐齿的机灵劲，满腹诗书，才情绝伦。更是不畏权贵，直言无讳，让我这蛮横的皇弟得到教训。难怪一直宝贝着藏起来呢。”
　　慕丞相招女儿来到身边，对着皇帝谦逊道：“承皇上谬赞，小女需得学习的地方还有许多。”
　　楚钰锦一闻原来她便是慕丞相宝贝的女儿，大惊，拱手道：“不知小姐竟是慕府千金，方才多有冒犯。慕小姐字字珠玑令楚某叹服，楚某定悔过自新。”
　　慕诗砚见他态度谦和，似有悔过之意，也微微一笑：“无碍，倒是小女多管闲事了，若有出言不逊，还请王爷多担待。”
　　楚钰锦否认：“哪里，慕小姐一语令楚某如醍醐灌顶，还得多谢。”说罢，他走向一旁默默观看的柳氏，执其她的手，恳切的说：“娘子，这些年委屈你了，今后我绝不会对这个家置之不理了。”
　　柳氏仿佛不肯置信，呆呆地望着他，满是欣喜地流泪：“嗯。”他轻柔的替她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有些感慨，这一幕仿佛许多年前，他偷偷溜出皇宫看花戏被父皇训哭禁足时，她偷偷溜进他的宫殿轻轻地擦他的泪水，说“别哭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的桂花糕”。
　　皇上满是欣慰地看着这一幕，感叹：“朕的皇弟自小最得先皇宠爱，所以娇生惯养，无法无天，养成了这幅德行，就连朕也拿他没办法。还得多谢慕小姐啊。”
　　从此以后，再无“负心郎，登徒子”楚钰锦。慕诗砚的才名也传了开来，那首她无意间所作的诗，也在闺阁女子中广泛传颂，她的才情，气度备受城中女子，文人雅士赞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