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66、第 66 章 你的花。

　　第 66 章

　　哪怕正在跟她闹别扭，他也会立刻赶到她身边。

　　余林林攥着手机贴在胸口，看着前面路灯下那个人影，能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也许是打电话的动静引起了注意，那个流浪汉侧过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她吓得立刻往后退了几步，躲在一棵行道树后面。

　　没多久陆一清就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走到她面前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先把手里那件外套裹在她肩上，然后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跟我走。”

　　余林林乖乖地缩在他身侧，他的身材很高大，气息很令人安心。

　　就那么被他半拢着，从那片有阴影的路段走过去，那两个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一进了小区里面，余林林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看到陆一清走到保安室门口，朝里面说了一声“门口小路那边有两个流浪汉，注意一下”，值班的保安应了一句好，拿着手电筒出去了。

　　余林林站在路灯下看着他做完这些，等他走回来的时候，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陆一清一开始微微往后退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她勾住他的脖子没有松开，又送了一次唇上去。

　　她很少这么主动，这个吻又急又热，像是要把刚才所有的害怕和委屈都揉进去。

　　陆一清很快就回吻了，他的手臂圈住她，两个人的身体在路灯下贴在一起。

　　陆一清没有跟以往一样还会和她亲昵地靠在一起说几句话，而是很快起身进了浴室。余林林坐在床沿上，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她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没有出来的意思，便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躺在自己床上的时候她蜷着身子，忽然觉得只要他一冷落她，她就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坦然了。

　　她是不是已经没有办法忍受没有他在身边了？

　　没多久她的房门就被打开了，陆一清握着把手站在门口：“你怎么回去了？”他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床上拉起来，带回他自己的房间。

　　“你先在这睡会儿，我现在有点忙。”原来他想要她陪着。余林林点点头，掀开被子躺下去。

　　被子是黑白圆点的棉被，有他身上干净的气息，一如刚才一路护送她一样，让人安心

　　她侧过身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你昨天是不是生气了？”

　　“你说呢？”他头也不回，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

　　“为什么？”

　　“他哪来你的地址？”

　　原来是这个。

　　余林林拢着被子笑了一下：“我告诉他的。昨天才告诉的，他说要给我送喜帖，问我地址。”

　　他没回。

　　“你还生气吗？”

　　“不了。”他的语气松了一些，“下次记得主动解释。”

　　谁知道你气什么，余林林想，嘴角弯着。

　　她哪知道他为这种事情会吃醋成这样。

　　而且哪来的下次呢。

　　他的手指打得飞快，看来是真的很忙。

　　怪不得今天她在门口亲他的时候他还推了一下——他不是没心，是真的没时间。

　　到了十一点多，余林林翻了个身，看到他还在办公。

　　她本来想等他忙完再说的，可现在忽然很想告诉他。

　　“一清，”她轻声说，“我现在很喜欢你。”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停在键盘上方。

　　“很喜欢，很喜欢。”她又说了一遍。

　　过了很久，久到余林林以为他不会回应了，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手指又继续动了起来，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余林林却觉得心里很安定。

　　该说的话说了，该解的结解了，她裹着他的被子慢慢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压着她，唇湿漉漉地吻着她。

　　“一清。”

　　陆一清的动作停了一下。黑夜中他望着她微睁的眼睛，伸手托住了她的后脑，手指插进她的发间。

　　“余林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放出来的沉，“你折腾了我这么久，现在该轮到我折腾你了。”

　　过了一阵后余林林想说，不是这样折腾，也不是这样折腾啊。

　　可她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闭着眼去感受他身上那种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

　　窗外初夏的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来又落下去，两个人躺在一起，呼吸交叠在一起，谁也没有再说话。

　　她听见他的心跳就在她耳侧，一下一下的，又稳又沉。

　　她把手指搭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握住，觉得那些曾经绕了很久很久的路，好像终于走到了一片平整开阔的地方。

　　自从那次之后，陆一清喜欢上了白天的时候和余林林一起坐在那片阳光里。

　　有天下午，陆一清从书柜里翻出了一本旧诗集，薄薄的册子，封面已经有些褪色了。他靠在窗框旁边翻了几页，朝趴在地板上的余林林开口：“余林林，我给你念首诗吧。”

　　“好。”她把脑袋垫在手肘上，偏过头来看他。

　　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淡金色。

　　他低头看着书页，声音不高不低地念着：

　　“但愿我是，你的夏季，
　　当夏季的日子插翅飞去。
　　我依旧是你耳边的音乐，
　　当夜莺和黄鹂精疲力竭。
　　为你开花，逃出墓地，
　　让我的花开得成行成列。
　　请采撷我吧——秋牡丹，
　　你的花，永远都是你的！”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落下来，像一枚被轻轻放回水面的叶子，荡开几圈细细的涟漪。

　　余林林听完之后笑了一下：“这是情诗吗？好美。”

　　她嘴角微笑着，眼底却莫名有点潮意。

　　很快转过脑袋，把脸埋进手肘弯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眼眶泛红的样子。

　　那些纠缠了十年的、反复拉扯的、让她疲惫不堪的东西，终于在那个秋天彻底地落定了。她知道自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她知道了——终于有一个人在她失意时一直留在她身边，不催她、不逼她、不等她变好才靠近她。

　　他说：你的花，永远都是你的。

　　她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来。哭完这次之后，她就不会再为高宸或者为自己哭了。她要为陆一清快乐。

　　陆一清没有走过来安慰她。

　　过了很久，余林林终于抬起头，鼻尖有些红，眼眶里还剩一点没干透的水光。她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偏过头来看他。他也正好在看她。

　　“这首是谁写的？”她问，声音还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松快了。

　　“艾米莉·狄金森。”他答。

　　“你什么时候买的这本诗集？”

　　“大学的时候，逛旧书店看到的。当时觉得封面好看就买回来了，其实没怎么翻过。”他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页。

　　余林林伸手把那本诗集接过来，翻开扉页看了一眼，上面没有题字，只有一行淡淡的铅笔字写着购买日期和价格，字迹有些模糊了，可她辨认出那是好几年前的日期。

　　陆一清看着她低头翻书页的样子，阳光落在她的发旋上，暖融融的。

　　“本来就是你的了，”他说，“花是，诗集也是。”

　　余林林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眶里还有一点点没褪尽的红，可她弯起嘴角朝他笑了一下。她把诗集合上，靠回他的肩膀上，让他能看到她翻到的那一页。

　　“再念一遍给我听吧。”她说。

　　陆一清接过诗集，清了清嗓子，重新念了一遍。

　　这一次余林林没有哭，听他低低的声音在阳光里一行一行地铺展开来。

　　窗外有几只麻雀在阳台栏杆上跳来跳去，啾啾地叫着，阳光把整间屋子照得通透明亮。

　　她听着那些诗句，慢慢地、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像是终于靠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