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的中二病》野栏

2、Part 2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12点了，谭松韵没有开灯，将鞋踢到一旁后冲了个凉水澡，将自己重重的仍在了床上。
　　虽然很累，但她却不敢闭眼，她害怕那个人再度闯入她的梦中，那种醒来后的失落与孤独，会让她疯狂。
　　如此半个小时后，她从床上爬起来，缓步走到窗前，点起了一支烟。
　　外面有一只猫，蜷缩在楼下郁郁葱葱的柳树下，清冷的月光透过叶缝静静地打在它身上，燃起了一层好看的光晕。
　　那只猫谭松韵见过，在它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抛弃了，当时的它看上去异常可怜，整天整夜的哀鸣，没想到几个月之后，居然成长到了这个地步。
　　她曾想过要收养它，但一想起小时候因为自己疏忽而被饿死的雏鸟，就再也没有了这等心思。
　　在她来医院不久后曾与秦未疏谈过这件事，带着挥之不去的愧疚与忧伤，可他并没有去安慰她，只是盯着外面日渐枯萎的树叶淡淡的道：“当你没有实力的时候，所有的善意都可能成为恶意，所以以后遇见类似的事情，如果你不能确保自己能够照顾它，还是静观其变的好。”
　　这句话她一直记着，不，不只是这句话，他说过的所有话她都记着，只是......
　　谭松韵苦笑一声，晃了晃有些晕沉的脑袋，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3点了，她端起桌子上的水轻轻抿了一口，重新躺回床上，虽然很难过，但她明白，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
　　“咦，小谭，你的眼睛怎么了？肿成那样？”
　　虽然有所准备，但第二天上班的时候还是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没什么，昨天通宵追剧了，所以......”谭松韵不自然的笑笑，同时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办公桌前的人，并没有发现秦未疏。
　　“是不是P大的《镇魂》？真的很好看，基情......哦，是兄弟情满满啊！”沈清欢立马来了兴致。
　　“好了，别说了，交完班赶紧干活，今天我和主任要去临市走一遭，人手有些不足，秦未疏那小兔崽子又不知道去哪晃悠了，你们的任务会很重。”何浅将手中的烟蒂仍在地上一脚踩灭，不耐烦的说。
　　因为病人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坏的进展，这些天住的又不多，所以早会很快就散了，期间主任与何浅简单的交代了几句就匆匆上了车。孙晓雅因为身体不适，交完班后就前往妇产科检查身体。
　　换句话说，今天的医生只有她一个人。
　　谭松韵莫名的感到心烦意乱，夹杂着些许迷惘，要知道这在以前，是不可能出现的，她从抽屉里拿出一袋咖啡冲进冒着热气的水杯里，那缕淡淡的清香让她清醒了不少。
　　第一次来到这里，师傅何浅就告诉她，每天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翻阅病例，查看昨日的化验结果与生命体征，尤其是高血压、糖尿病以及急危重患者，这一年来，她从不敢怠慢。
　　了解了所有患者的情况后已经接近9:00了，谭松韵伸了个懒腰，将垂落至眼前的一缕秀发別在耳后，估摸着病人们都回到了病房，遂拿着听诊器与叩诊锤去查房。
　　内科病区约有40多张床，8个房间，上楼左手边是1号病房，紧邻着医办室，然后从左往右依次类推，直到走廊的尽头。
　　房间里很冷清，整齐洁净的白色床单与泛着冷光的墙壁遥相呼应，乍一看过去，让人觉得恐慌，谭松韵有些奇怪，唤作以往的这个时候，病人们早已躺在床上一边等待输液一边操着各个地方的方言话家常，很是热闹。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愣了片刻后就前往下一个病房，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连几个房间都是如此，谭松韵感到有些不对劲。
　　一件不寻常的事可能是巧合，但接连几件类似的事情同时出现，那就不是巧合，而是预谋了。
　　谭松韵擦了擦不知何时被汗水浸透的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正待前往第四个病房时，忽然瞅见杨尉离从医办室冲出来快速向7号房间跑去。
　　果然......
　　谭松韵面色骤变，原本就苍白的面颊更显苍白，她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发问，紧跟上了杨尉离。
　　放眼望去，7号房间满满的都是人头，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几乎让气喘吁吁的谭松韵窒息，她使劲晃了晃脑袋，一边往里挤，一边大喊，“请大家让一让，我是医生。”
　　众人纷纷扭头，看着大汗淋漓的谭松韵，歉意的笑笑，开始挪动脚步，但房间里的人实在太多，几乎整个内科病区的人都聚在了这里。
　　谭松韵心跳的厉害，莫名想起了去年的那件事，又想到今天早上并没有看到秦未疏，心底滋养而出的不安愈发强烈，她贝齿轻咬，使劲全身力气往里挤。
　　她决不允许，上次的事情再一次发生。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可眼前发生的一幕却让谭松韵大吃一惊。
　　秦未疏并没有发现谭松韵，顶着一头油腻的头发，双腿摆成马步造型，一边往前挪，一边看着一旁两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郑重其事的说，
　　“看到了吧，每天用这种姿势走上10分钟，对身体有着很大的好处，我就是一直坚持，才能恢复的这么快。”
　　“你当初不是昏迷了吗？之所以能下床活动难道不是因为谭大夫没日没夜的照顾？”
　　人群中传来一声嘟囔，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的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
　　秦未疏面皮止不住的抽了抽，想到昨天的事，暗自摇头，那小妮子昨天是怎么回事，用那么大的力气，踢哪里不好偏偏踢那里，疼了一晚上不说，早上下地的时候只能像企鹅一样行走，还好他灵机一动，将围在他身边问东问西的两位患者忽悠住了。
　　“话不能这么说，当初我虽然卧床不起，但还是有意识的，这套步法我浸淫多年，不......多日，效果真不是一般的好，所以刚能下床我就开始实践了，马克思不是说过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感受着周围怀疑的目光，秦未疏信誓旦旦，但心里却是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秦......未......疏......”
　　谭松韵秀眉紧蹙，面若寒霜，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显示出不正常的白，一种无法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
　　如果你是这样的人，还不如永沉睡下去.......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她就被惊出一身冷汗。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小师妹？”秦未疏一愣，扭头看着谭松韵，呆若木鸡，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下面......
　　可想象中的电闪雷鸣并没有出现，他有些诧异，抬头去看，她低垂着脑袋，明明就站在那里，却感觉她身上的所有气力都被抽光了，仿佛只要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
　　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他们身上，带着某种莫名的意味，他就那样看着她，怔怔地，直到人们散去，直到一滴又一滴晶莹摔落，溅起满地风尘......
　　唉！
　　一声无奈的轻叹，将谭松韵拉了回来，她像是一个做错了坏事的小姑娘，惊慌失措的抬手擦了把泪水，转身向外走去，再没看秦未疏一眼。
　　“未疏，小谭她......”
　　杨尉离看着脚步略显凌乱的谭松韵，面色复杂，轻轻捅了捅一旁摸不着头脑的沈清欢，望向秦未疏。
　　“杨尉离，你戳我干吗？你不说我也清楚，这是现实版的沈教授与赵处长，你别担心，这叫......呜呜......”
　　沈清欢话还没说完，就被满脸黑线的杨尉离捂住了嘴巴，她的本意是想让杨尉离去看看谭松韵的......
　　“今天当班的医生就小师妹一个人？”秦未疏从门那边收回目光，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刁在嘴里。
　　“嗯，主任与何浅前往临市了，晓雅身体不舒服，去了妇产科......”
　　“这样吗？”秦未疏沉吟了片刻，“现在病人都回病房了，你俩马上去输液，我去洗把脸，5分钟后查房。”
　　“嗯，明白，可小谭......”
　　“这个交给我就行了。”
　　“嗯，我们现在就去。”
　　看着快速消失在病房的两道人影，秦未疏拍了拍脸颊，嘴角扬起一抹笑容，可他刚迈出一步，就感觉一道剧烈的疼痛袭向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果然，古人诚不可欺，走路时步子不能迈的太大！
　　......
　　回到医办室后，秦未疏四下瞅了瞅，并没有发现谭松韵。
　　这小妮子，脾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倔，应该在病房吧，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不会丢下手头上的事。
　　这般想着，秦未疏关上门，刚打算清洗一下时，蓦然被蹲在洗漱池旁边的谭松韵吓了一跳。
　　“不要管我......”谭松韵缩在墙角，双手枕膝，将脸埋在臂弯里，几缕乌黑长发垂向地面，随着她瑟缩的肩膀微微抖动着，许是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哽咽道。
　　“你挡到我了。”
　　秦未疏望着谭松韵，一股莫名的冲动，想要将其抱在怀里的冲动几欲破胸而出，他深吸了几口气，随后又摸出打火机点燃挂在嘴角的那支香烟，狠狠抽了几口，沉声道。
　　谭松韵抬头，眼角的晶莹还在，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如黑玛瑙般的眸子里，自己的身影是那么的渺小。
　　“不好了，未疏，小谭，门......门诊上来了个病人，是......是急性心梗！”
　　门猛的被撞开，秦未疏一个不稳，跌向了谭松韵，因长期卧床缺氧而略显发黑的唇轻轻滑过她的脸颊，但紧接着，他就被沈清欢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惊的如弹簧一般蹦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