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下午》因为是女子

1、第 1 章

　　一个下午
　　因为是女子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吃人”的六级考试了。美丽的女老师说六级的效力与专四相当，没考好专四考好六级也是一样的。临末，还挤出一个涩涩的微笑。那微笑仿佛专为我而来，六级啊六级！
　　可就在这样需要“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我居然逃了两节必修课，花了整整一下午—拍照。
　　阿易（我的好友）爬上爬下翻箱倒柜为我搬出了她的宝贝相机，我揣上我的一张最大的人民币，买了最好的胶卷，出发了。游走于C大各个角落里的热闹。C大的确很小，于我，却已然是整个世界。就这样端着相机，从北门到南门。在浪漫的鹅卵石铺满的小径上，拍下一个女孩孤独的背影和绿色乔木叶缝里投下的斑斑驳驳的扯碎了的阳光。路边的椅子上，有情侣，更多的是纹丝不动埋头苦读的学子。走到十字路的转角，一对年逾古稀的夫妇笔直地坐在一条长椅上。北京30多度的高温，和着干燥的微风，老人似乎觉得热，艰难地努力着脱掉上衣，虽不容易，老人的手却不慌不忙不紧不慢地工作着。老妇人也不动手帮忙，只是转过脸安详地微笑地看着老伴。这脱衣的老人的背影和那侧着的半张我能看见的微笑的脸，斜斜地刺痛了我的眼睛，右手食指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快门。他们的故事，我不愿意用自己贫乏的阅历和呆滞的想象力去妄加推断，只僵立在那里，用全身，全心，全意去感动，深深地感动。
　　我们都怕老去，就像害怕重要的考试一样，但当那一刻终于来临，害怕已经退居到最不显眼的角落，求生的本能让我们绝望地抓住一切救命稻草，就像我每次临考前都会把所有做过的资料带到考场，虽然我在心底呐喊让我再看一眼哪怕一眼，却如天方夜谭。会沉，但它至少是一棵稻草。我们准备着破釜成舟后卑鄙或高尚地继续活着，活着。于是，我们可以冷笑，对这一切自以为是的折磨冷笑。现在，我仍怕老去，怕老的时候没有一双为我而生的手，没有一颗为我而泣的心。在我害怕的时候，时间便从我的忧愁里溜走了。不哭，眼前模糊的一切，是梦吧？
　　脚步在一朵黄色的花前停了下来。C大的花很多，我认识的却不过是迎春花和月季。黄黄的精灵，很普通的美丽，不比月季繁盛，不比玫瑰妖娆，就那么一朵，独独的一朵，在C大一处不起眼的墙根，静静地开放。炎炎的烈日几乎已经让她昏昏欲睡，最靠边的花瓣几乎已经卷曲，也许明天后天，也许在下个暴风雨来临前，她就将飘摇凋零于尘土之上。她就那么努力的绽放，与人无干，与世无争。我想到了从宋代徐徐走来的李清照，娇小的身躯，在浓浓的夜色里泛舟惊起一滩鸥鹭。而这位宋代的奇葩，盼望的不过是一个远走就不再回来的男子。与政治无关，与世俗无关，与文学无关，那一篇篇传世佳作，只不过是一个小女人寂寞的告慰。而眼前这位黄色的精灵，与其任其枯萎，不如让我成全你，让你如樱花般凄美地结束吧！我做了一个摘花的动作，按下快门，然后垂下手默默地离开。想法在一霎那间转变，如果摘了，我将永远憎恨我的右手。生命的尊严，没有谁可以不受谴责地剥夺。
　　来到无数次驻足观望的浴室前面的花园，也许那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花园，不过是一块围起来的绿草坪，四周种满了花，沿着围栏攀爬的茎叶间，花团锦簇。有那么多鲜花的地方，应该是公主的领地吧？一直以来，看着那藤藤蔓蔓，那繁花似锦，我就恨不得幻化成其中一条藤蔓，拼命的抓住围栏，始终昂着头品尝阳光的味道。于是，我像蜘蛛女一样攀在围栏上，拍下我的梦想，我的阳光。抬头看天，阳光直直地射进我的瞳孔，我闭上双眼，疼痛得想哭。阳光还是离我太远。泪水还是没有淌下来。
　　想起初恋的男孩说我太嬗变，阴晴不定。想解释，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闭上了。双子座的无奈，不是可以解释得清楚的。他放手的时候，阳光也是这么直直地射进我的瞳孔，疼痛得想哭，最后还是用微笑来代替。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黑夜中听到他喜欢的熟悉的歌曲的时候，泪水就泛滥。可是，在他面前，在阳光明媚的午后，我欲哭无泪。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笑着开始，就笑着结束吧。像刘若英的歌词：地球上两个人能相遇不容易做不成你的情人我仍感激。洒脱也好，留恋也好，失去的就不会回来。活了二十年，我始终还是要学会接受生命中那些无法改变的事实。孩子，痛的时候就哭吧。
　　痛的时候也要努力前进，就算越挫越勇吧。来到人气最旺的操场，小小的运动场，竟然承载了那么多人的欢乐。我们院的老师正在进行排球比赛。教我们篮球的很壮的女老师站在高高的裁判席上吹哨。抬头看见周末辅修的法律老师，正在准备发球。怎么又会碰上他？上周末的辅修课，我预感会被叫到回答问题。这其实是个莫名其妙毫无根据的预感，因为辅修的老师大都敷衍了事地教学，课上一般不会提问。但我是如此相信我的直觉。果然，老师破天荒地提了问，我努力埋下头，假装若无其事。我的名字还是在耳边响起了。我以为预感到此结束，没想到，下一节课又一次“中奖”了。我不得不佩服我的第六感。而现在又一个预感萦绕心头：在操场上我将遇到Sand. 一路忐忑不安地踱到对面的篮球场，拍点“三对三”篮球赛的画面。急急奔出篮球场，长吐了一口气。Sand是我想见又不愿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不知不觉已到了田径跑道，迎面跑来一个金发女孩，似乎是大一时的口语外教。我蹲了下去，迎面拍了一张，外教不好意思地笑着一步不停地往前跑。终于跑远了，还是没有勇气和她打招呼,读了十四年的书，面对老师却还是缺乏勇气。从外教羞赧的微笑中，也许她早忘了我这个不爱说话的学生了吧？我只是一个为她拍照的奇怪的中国女孩吧！
　　无论如何，能成为她的学生，哪怕已被遗忘，已是我的幸事。那些遗忘了我和被我遗忘的可爱的人儿，谢谢你们陪我走过那些流逝了永不回来的过去。
　　拍的最后一张照片，定格在一个老奶奶牵着蹒跚学步的小女孩一步一步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我一直偏执地认为，女人有一种不可言喻的美。那是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拥有的美。女人的美，不是在正值妙龄，而是在童年和暮年。童年的小女孩，有着一种纯真的敏锐，每一个眼神，每一寸皮肤，每一次呼吸，都是成长和领悟，还有那与日俱增的忧伤的直觉。而暮年的女人，她们有对别人尤其是后代更细微和深切的爱。她们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她们的丈夫，像爱自己的青春一样爱她们的丈夫，用比爱自己更多的爱，爱她们的丈夫。那种情怀，那种伟大和超脱，女人总是做得比男人出色。我庆幸，有一天，我可以真正地成熟起来，在我的暮年。
　　晚上回到宿舍，收到了Sand的短信，说他下午在操场看见我了——可恶的预感！还问我为什么突然举着个相机到处乱跑？我说我怕我明天就会死去，我说很久以前我就预感有一天在我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飞驰过来的车会让我pass away.同是双子座的Sand，很久以后抛来一句话让我喷血：真受不了你。原来，他也不了解双子座的我。我说遇上你我很开心，但我还是会孤独。这也许是我不愿见到他的原因吧！
　　王菲在“旋木”中唱道：音乐停下来你将离场我也只能这样。我也只能这样，继续孤独，微笑着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