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子小姐的自白书》流风幻雪蝴蝶君

1、序章- interview

　　“所以说，法律其实并不等于公正。”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以现有的科技水平来说，法律并不能给予凶手等量的惩罚。”
　　“等量的惩罚……啊，原先生的这个用词很有趣。什么样的惩罚算是‘等量’的呢？”主持人继续引导着问题。
　　“比如说，一个小偷偷走了价值1000元的手机，那么只要让他赔偿施主1000元，似乎就实现了所谓的‘等量’。但实际上确实是这样的吗？失主在丢失手机之后心里产生的焦虑、烦恼，报案所花费的时间精力，甚至于警察追踪小偷需要付出的时间精力，究其本源都是由小偷造成的。这个部分又要怎么定量和惩罚呢？”
　　“再比如说，一个杀人犯杀掉了十个无辜的人，但就算是最终被判处死刑，这真的能够补偿十条生命的逝去，以及与这十条生命相关的人的伤心与悲痛吗？”原南洋倚靠在可以旋转沙发椅上，将身体转向镜头，眨了眨眼。
　　“啊……大概明白您的意思了，现有的科技手段确实没有办法将同一个犯人杀掉十次呢。”
　　“也不完全是这样。”原南洋解释道：“若说要实现真正的‘等量’的话，那么犯下罪行的人就必须和受害者体会到同样多的痛苦。”
　　“比如要惩罚一个□□犯，那么几年的牢狱之灾是远远不够的。他们不仅要在身体上完整地去承受被□□所带来的伤害，也要在心理上永远承受那些强加于受害者的阴影。而一个杀人犯不仅仅要体会到受害者被杀死时的恐惧，还要体会到受害者的亲属失去亲人的那份痛苦……不，仅仅是等量的痛苦还不足够，因为那并不是受害者所引发的等量交换。所以他们必须承受双倍、甚至数倍于受害者及其亲友的痛苦。”
　　“但……这是无法做到的吧？”主持人铃小姐似乎也被这个理论惊住了。
　　“当然，这并不是法律的错。人类的科技水平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可以将罪与罚定量的程度。”原南洋笑笑：“而法律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实现什么所谓的‘公平’的。”
　　“如果说法律不是为了维护公平而存在，又是为了什么呢？”
　　“稳定。”原南洋道：“为了社会的稳定运行。”
　　“能请您进一步解释一下吗？”
　　“法律存在的目的，是维护这个社会能够在一个共识的框架下稳定运行。”
　　“换句话说，法律是某一区域内的人类所共识的一个底线。虽然法律不能够实现真正的‘公平’，但身为受害者的人们，他们又能做什么呢？除了依靠法律，他们根本不可能有亲自惩罚凶手的能力。那样做的话，他们要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甚至远远超出他们惩罚凶手所带来的利益。所以法律的存在，等于是在和这些人讨价还价——喂，我说，差不多就得啦？我来替你惩罚凶手，虽然惩罚的力度或许不能满足你的要求，但不接受我的提议，你根本什么也做不到不是吗？——当很多人都默认了这个规则的时候，法律自然就成为了公正的化身。”原南洋冲着镜头摊了摊手，露出一个无奈又欠扁的笑容：“所以说，法律其实就是一个‘和稀泥’的老好人，不是吗？”
　　“但是法律能够存在的前提，是大部分人都能够认可它的‘等量’。但如果它明目张胆地越过了大家所能忍受的底线，那么一旦共识坍塌，整个社会将会随之陷入混乱——如果一个人去银行抢劫了100万，却只需要付出10块钱的代价的话——普通人会在利益的驱使下化身凶手，而受害者将不得不自己拿起刀去维护公平。”

　　主持人铃小姐还想问下去，耳机里忽然传来了导演带着怒气的声音。
　　“喂！铃！注意一下时间，不要在这种容易引起争议的问题上停留这么久了！别忘了今天采访的目的是什么！”
　　铃在心里苦笑了一声，抬头看了看背景板上布置的几个大字——“推理天才原南洋新书发布会特别专访”，决定让这次采访回归它的本来目的。
　　“看来老师的新书里，没少渗透这种有趣的观点吧？”铃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试图把对话拉回主题。
　　“作者在写作的时候，常常会不自觉夹带一些‘私货’，这也是无可避免的吧。”原南洋笑笑：“岛田庄司在写《占星术杀人魔法》的时候，不也是借着御手洗洁的口，表白过夏洛克·福尔摩斯么？”
　　“说起来，老师这次的新书《栀子小姐的自白》，某种程度上参考了十一年前发生在乌龙市的那起女高中生杀人案件吧？”
　　“说起来是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艺术来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对吧？而且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这个案件是很值得我们深入思考的。”
　　“比如呢？”
　　“关于我们法律制度应该如何更好的完善，它的本质目的究竟应该是什么之类的问题吧？当然，我同样希望小说的情节足够吸引你们。”
　　“这个请放心，毕竟老师笔下的故事总是一如既往地吸引人呢。”铃笑道：“而且这个案件，直到今天依然留下了很多疑点啊。”
　　“是的。”原南洋点点头：“事实上，大家在论坛里关于这个案子的讨论，我都有认真读过哦。”
　　“诶？老师平时也会去关注论坛吗？”
　　“不得不承认，很多推测都相当精彩呢。如果大家都去写推理小说，说不定我就没有饭碗了。当然啦，你们平时拿我笔下的角色去写同人文，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不可描述的情节的贴子，我会假装没有看到的。”
　　“啊……好突然，不知道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看到这里会怎么想呢？”玲适当地对着镜头给出了一个略有深意的笑容。

　　“不过我还是相信，这部小说的故事会足够吸引你们的。”
　　采访的最后，原南洋对着镜头眨了眨眼：“或许，小说里的故事才是最终的真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