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云树之民俗与妖怪》天天天黑

13、13

　　一座坐落在东京市区公园中，却不为人所知的古老的日式宅院里，绯跪坐在静室中，屏息凝神的练着书法，桌上燃着的香炉中燃着檀香，烟雾袅袅升起，环绕在她身边，虚无缥缈中衬出几分静谧。
　　离开苦地果村后，她就带着椎名和美和来到这里，打开封闭已久的结界，进入这本就属于她的私人地盘。由于结界的大门和宅院正门合二为一，因此一踏入结界，他们就已经进入宅院中。如大多数传统风格的住宅那样，整个院子都被竹制的篱笆包围，从正门到前厅以鹅卵石铺就了一条不规则的蜿蜒小路，路两侧种满了各式花草，它们分属于不同时令，但此刻无一例外的全部盛开，时间在这所院子里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
　　院子西侧种有一颗高大的槐树，椎名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就是绯在苦地果村住处外的那一颗。树下一张石桌，几个石凳，形制古朴拙雅。东侧挖了个池塘，几尾鲤鱼悠闲的在荷叶间畅游。池塘边的惊鹿不时的翘起落下，发出一声声单调却又令人心静的撞击。池塘旁边是堆得高高的假山，一大半已经被苔藓覆盖，看上去极具年代感。
　　前厅设在木质的架高平台，空闲的时候很适合坐在檐下喝茶赏景。绕过前厅，后面有三栋建筑物，同样也是单层木质结构，不过和前厅相比大了两三倍。正中间的一栋是绯日常起居之所，西侧那栋一侧杂物间和厨房，另一侧则是椎名他们同样的房间。东侧那栋似乎是客房，暂时空置。
　　随着结界被打开，京都，奈良，大阪等地几间古老神社庙宇和几大阴阳世家的密室中，一盏熄灭已久的油灯都在同时亮起来。
　　“她醒了。”
　　“她还活着？”
　　“太好了，她终于回来了。”
　　一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法师、高僧、长老们都纷纷发出或惊惧或喜悦的叹息。
　　那些人的反应对绯丝毫没有影响，她随口吩咐椎名他们一些注意事项后，就进入她此刻所在的静室闭关不出。
　　第二天早上，新上任的厨娘美和正在准备早餐，门童椎名察觉到结界大门被人触动，他身体所化光团瞬间出现在大门外，四个和服男子恭敬的站在那里，脚边还放着几个包裹得四四方方看起来应该是礼盒的东西。
　　“你们是什么人？来做什么？”
　　一个黑色和服男子迈步上前，低头致意道：“您好，我们是来参见绯殿下的。这些是我们的拜帖。”
　　参见？他们的用词让椎名的心颤抖了一下。他本以为他们来是基于平等的拜访，想不到会是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参见。不过想到绯的实力，他也就见怪不怪了。
　　接过拜帖后，椎名心里又是一颤。生前当做记者的他曾经调查过这些阴阳师，虽然没能确认他们是否真的会阴阳术，但对几家传承已久的阴阳师家族还是耳熟能详的。此刻他手中拜帖上写着的土御门家族，贺茂家族，草壁家族，开花院家族，正是那四大阴阳师家族。而那第一个站出来的黑衣和服男子就是平安时期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后裔，土御门家族的人。
　　椎名不敢多耽搁，立刻将这边的情况通报给绯。
　　“他们来得还真快。”绯笑笑，轻描淡写的说：“带他们进来吧。”
　　得了她的吩咐，椎名更不敢怠慢，很快就将那四人领到前厅。
　　“土御门拓海”
　　“贺茂健仁”
　　“草壁真行”
　　“开花院凛”
　　“见过绯殿下。”
　　他们四人一一报过名字后，全都双膝跪地，向绯大礼参拜，并送上礼物。
　　绯懒懒的靠在身后的垫子上，毫不拘谨的接受了他们跪礼，等他们起来后，她开门见山的问：“我昨天才回来，你们今天就到了，来得还真快啊。”
　　四人相互看了看，还是土御门拓海上前一步躬身回话：“绯殿下对我们几家的恩情，永世不敢或忘。得知您回来这里，族老们都很是兴奋，派我们先来向殿下问好。他们明后天也会赶来拜见殿下。”
　　绯冷淡的一口回绝：“不必了，有心就好。我这里没那么大地方让他们待。”
　　“可是。。。”土御门拓海还想再坚持，被她冷冷的视线扫过，立刻闭口不言。
　　“你回去转告他们，我这次出来只是随便走走，不会给他们添麻烦的，不用总盯着我。”
　　“是。”迫于绯的威慑力，那四人俯首帖耳的应承下来。
　　绯看他们一个个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觉得无趣，挥挥手打发他们离开。
　　看着他们离开，椎名不安的问道：“殿下，您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我以前调查过，他们虽然属于隐世家族，可是商政两界很多大佬都对他们唯首是瞻，您这么不给他们面子，会不会。。。”
　　“你们放心，他们不敢的。”
　　“是因为您很强吗？”美和小心翼翼的问道。
　　绯哈哈一笑道：“你知道刚才那几个人为什么在我面前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吗？”
　　“为什么?”
　　绯的眼神中透出缕缕寒光:“因为他们怕死。和妖怪相比，人类的寿命实在太短了。短暂的生命让他们拥有无可比拟的创造力，能够在短短几十年内创造出强盛的国家、辉煌的文化。可是正因为这样，他们也更加畏惧死亡，畏惧一切会对他们的生命造成危害的事物，其中也包括妖怪。”她饱含深意的望着椎名。“你要记住，你已经不是人了，别再用人类的思想看待周围的事物了。”
　　“可是您不会伤害他们的性命，不是吗？”
　　“那又如何？”绯伸手将椎名所化的光团招到手心里托住：“就像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会伤害你的，你是不是一样很害怕？”说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压迫到椎名身上，他身体上灰白色的光泽立刻不稳定的闪烁着。
　　美和担心的看着他，却不敢说话。在她眼中，此时的绯周身都怀绕着如火焰般的红色气息，正是那股气息深深的压制住了椎名。
　　椎名在她故意散发的威压下瑟瑟发抖，也更加深刻的认识到她的意思。
　　良久，绯才收敛气息，挥手放飞了他。
　　椎名一获得自由，立刻上下飞舞起来，似乎是在活动身体。随后他谦卑的说：“绯殿下，请原谅我的浅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行了，你们下去吧。没事可以出去逛逛，不用来告诉我了。也许你们还会交到不少朋友，毕竟现在的日本可是称得上妖魔当道的。”绯最后一句话似乎隐含着什么深意，椎名无暇思考，跟着美和一起退出房间。
　　绯的日子过得很是平淡，每日不是在静室中静坐、练习书法，就是在前厅喝茶，偶尔实在无聊也会去逗逗池塘里的鲤鱼。
　　不知道是不是被封存在结界里的时间太久，无论是池塘里的鲤鱼，还是院子里的槐树，就连鹅卵石小路两旁的花草都成了精。虽然没有变成人那么夸张，也经常可以听到他们说话，不时还会有一两个调皮的小妖精，拔出根须在院子里疯跑。
　　刚开始椎名和美和都不太适应，被他们吓得一惊一乍的。相处下来，发现他们的心思都很单纯，妖力也都很弱，除了会说话，能活动以外，也没有别的什么本事。相处熟了以后，美和倒是常常指挥他们变换位置来调整院子里的布局。所以有一段时间，院子里每天都会发生变化。绯也乐意看到这些变化，还会在美和指挥他们时跑到前厅，一边喝茶一边看着他们热热闹闹的搬家。
　　这期间，椎名也终于可以变化成他生前的样子，不用一直保持光团的模样。在那以后，他就经常带着美和外出，把他生活工作过的地方一一指给她看。
　　这天，椎名又约美和去看一部最新上映的爱情片。因为是工作日，电影院里人不是很多，售票处那里更是门庭冷落。可是当椎名购买电影票时，售票员却把钱退了回来。
　　椎名奇怪的抬头问道：“为什么？”
　　高高瘦瘦，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售票员，用阴森的语气小声对他说：“兄弟，你是新来的？难道不知道做人难，做鬼更难吗？你用这种变出来的钱消费，被发现以后是要受罚的。”
　　椎名冷不丁被人揭穿身份，脸色顿时大变。后来看出他并没有什么恶意，又听出似乎还有很多和他同样身份的“人”，并且已经建立完整的制度来管理这些“人”。他好奇心大起，不由得向他打听起来：“听你的意思，好像你们还是有组织的？能跟我说说吗？”
　　那人上下打量着他，又看看站在远处的美和，过了一会儿才说：“看你的确挺陌生，是刚来没过久吧？”
　　“是啊，还请多指教。”椎名客气的朝他点点头。
　　“行啊你，才来就勾搭上那么漂亮的姑娘，有点本事。”那人自来熟的捶了他一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在你这么有本事的份上，我就跟你好好说说。”
　　美和站的虽然远，可获得上代天狗全部力量的她，不再是以前娇弱的身体。以她的耳力，足以听到方圆五公里内她想听到的任何声音。于是她自动走过来，挽住椎名的胳膊，一起尾随那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