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天宫游（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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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关，顾名思义，就是入境的关口。这设在九重天上的关口，自然是非比寻常的。凡修得道从外面进来，这关便是通天关；大罗神仙被贬从这里出去，那便是入地隘。
这许多年来，进去的凡修倒是数目客观，被贬的神仙倒没几个，再加上许多的忌讳，这神关便一直被大家打着哈哈地叫做通天关了。
通天关的云阶上陆续立了许多花花绿绿的神仙，皆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有先于无杪等人到达的，身份低些的便讪笑着停下脚步在路边欠身行礼，无杪似是丝毫感受不到人家的不情不愿似的，还如沐春风地一一回礼。
还有些不理不睬的，小部分是近几年升上来的凡修妖修，因着无杪已经有些年头不上天宫了，再加上闵非欠的一身风流债，无桢又是个高不可攀的，是以有的小仙见了便能避则避，但多半都是无杪这些年皮出来的过节，一桩一件的，心眼小些的神官自然就记到如今了。
其中有一个反应格外强烈的，是位中年样貌的神君，一身金灿灿的羽衣，额间一道灵印，仪态十足十的威严。远远睨见无杪过来，摔手便携着身旁的夫人走了。
无杪抬头作“望”天状，一旁的闵非嗤笑了一声。
无桢凉凉地道：“早叫你不要惹事，惹上了个真记仇的主，这辈子都别想善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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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杪这一万多年里犯的事可海了去了，小到闲来无事坐在树上扔果子砸破了一只山妖的头，大到跑到凡间去烧了一国的侯府。这一桩在里面其实算不上是个大事。
这真记仇的主，便是朱雀明光神君，由于这上古便传下来的名讳把人家的品种也顺带给捎上了，多有不妥，是以若不是什么重要的场合，大家一并称其为明光神君。
明光神君也算得上是帝神下面辈分最大的神君了。无杪是怎么惹上这一尊大神的呢，那便要从一万多年前说起了。
无杪大概五千岁的时候，还和无桢一起住在天宫被帝神带在身边教养。那会儿明光神君时时进出天宫与帝神面议，无杪见的多了，自然记了个眼熟，可坏就坏在只是个眼熟。
天宫里往来的，自然不止他明光神君一个，赦罪的地官，渡厄的水官，甚而还有前任月老，但最重要的，便是这桩事的另一个主角，掌管着日夜更替的卯日星君。
世人皆知，卯日星君的原身是只大公鸡，因着打鸣格外响亮得了帝神的赏识，再加上卯日星君的性子懦弱了些，虽然大家都多有避讳地闭口不提，但心里多少都是带些鄙夷的。
五千岁的无杪，放在人间就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小少年，又是个打小便格外洒脱的性子，是以并不怎么懂得这些隐情。
某日明光神君进天宫，身边还跟了个二三百岁的小娃娃，生得珠圆玉润的，十分水嫩。额间也有一道跟明光神君相似的灵纹，只是颜色不同于明光神君的金色，是绛紫色的。
那时候的无杪还没有如今这么丧心病狂，一颗少女心揣得好好的，远远瞧见这小童生得可爱便扑通扑通跳得热烈，没怎么细想就眉开眼笑地走上前去，想向眼前的神君讨这小娃娃玩耍片刻。
可谁知无杪这个人跟名字对不上号的，开口便道：“卯日星君……”
明光神君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其实也不能全怪无杪，明光神君的原身是朱雀，所属凤凰一脉，额间的灵印也是他们一族的标志。可无杪偏偏不识得这印记，卯日星君又是只个头比较大的鸡，平素穿明黄色多些，和明光神君的金色着实有些不好区别。是以硬生生在无杪眼中跟明光神君撞了脸。
堂堂凤凰竟被人认作了鸡，还是只只会打鸣的大公鸡，明光神君自然也有生气的道理。身份尊贵的明光神君，还是个有些心高气傲的神，他们天上飞的总也对无杪这些地上长得有点不屑，再加上无杪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其实只有闵非）近些年来的做派，也实在是入不了神君的眼。
是以明光神君对无杪的态度一万年来一直如此，甚至连卯日星君也负屈含冤地一并被甩了好些年的脸色。
还有一桩，便是天意使然了。
无杪年轻不懂事时，其实对狐族是抱有很大偏见的。原因无他，只因年幼时曾被一只狐狸精掳了去，无桢自己跑上清境闭关去了并未觉察，议事归来的帝神发觉不对匆匆赶到时，无杪已经被剥光了上衣，这狐狸精也真是来者不拒，连一个样貌姣好的小童子都不放过。见当今帝神竟气势汹汹地现身在它一介小小洞府之中，吓的现了原形。洞里登时臭气熏天，无杪皮肉之苦一点没受，但竟被熏得昏厥数日，心理阴影到现在还没好。虽不至于像年轻时那般见了狐狸便下意识地掩住口鼻，也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这本跟明光神君扯不上什么关系，但方才说到明光神君的夫人，可是出自涂山氏的。
涂山氏，九尾白狐的氏族。这便解释得通了。
是以无杪这种树皮厚比城墙的，对这位涂山娘娘也是能避则避，虽然娘娘身上不至于有异味，但那狐狸洞府中的恐怖情景仿佛还历历在目，无杪是断不敢回想的。
两桩梁子便这么扎扎实实地结下了，其间夹杂着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如今也别想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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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桢陪着无杪走了一段，便被拉去应酬了。走前还被无杪翘着嘴角塞了一个快哭出来的小白，美其名曰带孩子去见见世面。
小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无桢去了，便只剩下闵非一人陪着无杪踏入殿中。
“八千椿殿下、红喜仙师到——”
通事的小仙如是喊道，喊完便笑着抱手揖了揖，这是要讨个彩头的意思。
无杪摸了摸袖子，掏了一枚木珠出来，笑着递了过去，那小仙似是受宠若惊地连声道谢，无杪挥了挥扇子，便同闵非一起走入殿中。
“你倒是真阔气，”闵非打趣道，“旁人不过赏些金银俗物罢了，哪像我们鹿台的大殿下，动辄便送自己的木头出去。”
无杪笑道：“断都断了，送出去又何妨。别的我也没有不是？”
“那倒也是，”闵非边走边不厌其烦地向着周遭投来目光的仙子们一一报以笑意，“可大椿哪里是寻常木头，平日做做笛子扇子自己用倒也罢了，你舍得给那小仙，也不问问他受得受不起。”
无杪没答话，左选右选挑了个中游的席位，拉了闵非便落座了。
虽然天宫的百神宴一般不规定坐席，但大家都心领神会地按着地位高低坐了，以靠近帝神的一侧为高，大殿的另一侧自然为低。
要按无杪的身份，就是坐到明光神君对面去也不为过，可他偏偏择了这么个不高不低的位置，着实令众神颇为不解。
周遭的小仙们也因为这么两尊大神的降临而有些惴惴。
无杪倒也不是自贬身份，只是因为天宫的厨子有点势利眼，下游的点心不给好好做，上游的大人物吃不吃都不见得，是以只有中游供上来的点心品种齐全还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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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这八千椿殿下是怎么想的，难不成脑袋也是木头做的？”
“嘘，你可小点声吧，当心被人家听了去，通天关真成了入地隘了，头一个下去的就是你。”
“哎，我瞧着啊，一定别有用意。红喜仙师不到上面去给瑶池仙子相面，定是咱们这边有情况。”
然后中游的众神便眼睁睁地瞅见八千椿殿下慢条斯理地拈了一块绿豆糕，送到唇边咬了一口，侧头对着旁边的红喜仙师笑了起来。
红喜仙师也向着糕点盘伸出了手，喂了一块酥酪到嘴里，片刻后肯定地点了点头。
一众小仙更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实在是不解其道。
无杪自顾自地啃着点心。闵非本也吃的乐呵，却突然定了定，传音给无杪道：你又干了什么好事得罪了不夜天那小神君？说出来乐呵乐呵呀。
无杪不解：什么不夜天？
闵非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就是前段时间刚过了第二道天劫的那位，才一万岁出头，就封了神君了。
无杪吃完了手里的糕，又拿了一块香饼：叫什么名字？
闵非：……好像是叫洛遥吧。你真不认识？那他一直盯着你作什么。啧，这眼神，如胶似漆的，没什么爱恨情仇定然到不了这个水准。
无杪突然出声道：“这香饼味道不错。”然后把糕点盘往闵非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多吃东西少说话。
闵非不以为意地也拿了一块香饼啃着。
无杪笑着传音：你要是太闲的话，我不介意把珊姬叫来陪你玩，她可是想你想得紧。（话外音：别想乱扯我的红线。）
闵非面露菜色。大殿穹顶上的巨钟突然响了三响，无杪抖了抖袖子，站起身来。
不只是无杪，这大殿里的百神，都相继起了身，低伏着头，恭敬有之，崇畏也有之。
受得起这等百神朝觐的礼拜的，自然只有当今帝神一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天宫游（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