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摩 明世隐x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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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长安城净业寺里，新来了一个僧人。
常去拜庙的人，都知道他的存在。
他少言寡语，很少与人交谈。不练拳的时候，就跪在佛像前，极为虔诚的祷告，不知道在乞求一些什么。
虽然在长安城里修行，可他黝黑的皮肤，大大的眼睛和微长的睫毛，似乎都反映出来了，他并不属于东土，而是从极远的地方一路跋涉而来。
他叫做达摩，一个很不东土的名字。
有富家小姐看上达摩这种异域的英俊，想偷偷塞给他钱，资助他修行，却都被他换成贡品摆在了贡品桌上，分文不取。
也有人看见过，在最深最深的黑夜里，孤单的连漫天的星辰都要坠落。可达摩就坐在寺庙的最高处，静静地望着西方的星空。仿佛在那边，他就能看到家乡一样…
达摩就像一块儿安静的石头，沉默，无声，却也有着自己的秘密和坚持。
（二）
蓝发少年急匆匆地闯进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高大的白发男子。男子穿着道袍，站在庭院中央，看着花圃中开的旺盛的一丛丛牡丹花，歪着头，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蓝发少年看见他这个样子，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到了这个男子，极为小声地说道：“先生，净业寺的牡丹开了。”
白发男子苦笑了一声，摇摇头：“去不得。”
“为何？先生不是说，净业寺里的牡丹是一景，今年一定要去一睹为快吗？”蓝发少年眼里满是不解。
白发男子揉了揉少年柔软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那里有我的劫，我不当去。”
蓝发少年懵懂地点点头，盯着极为高大的白发男子的侧脸，竟然出了神。
他初见先生，先生便是现在这个模样。眉心眼角用朱砂勾勒出精细复杂的符文，一双异色瞳微微眯着，危险又美丽…
“算了，还是得去。感觉…有故人啊。”
明世隐将一些遮挡视线的白发拢到耳后，掐了下指，混乱的卦象让他不禁轻轻摇头。这种命运无法掌控的感觉，还真是讨厌…
（三）
迈进净业寺的那一刻，奕星轻轻地“哇”了一声。
明世隐自然知道他在感叹什么。
院中竟然开着大片怒放的牡丹，将这片略显破旧的寺庙竟然衬托的繁盛无比，仿佛是真正的佛国，再临人间。
花坛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僧人，穿着苦行僧的服饰，脖子上戴着硕大的佛珠。
似是听到有人进门，他面无表情的转过头来，双掌合十，对着眼前发色奇异的二人组微微鞠躬：“阿弥陀佛。”
一向眉眼含笑的明世隐，看到达摩的那一刻，也愣住了。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道：“是你？”
达摩依旧面无表情，维持着微微鞠躬的姿势，很平静地问道：“施主认错人了吧。”
达摩的东土话说的很标准，只是尾音还带着一点点西方的味道，余音绕梁，非常耐听。
（四）
明世隐突然懂了自己的卦象是什么意思了。
他平生有几件憾事，其中有件就是关于达摩。
达摩出生的时候，他正在西方游历。达摩是国度中唯一的小太子，其出生令王大悦，诚招天下能人异士为其占卜前景。
而明世隐，当时刚入世不久，一身占卜能力出神入化，他应邀站在大殿上，卜了一卦。
大吉，小太子的前路一片光明，如此吉利的卦象，几乎是天选之人。这令明世隐不禁瞟了一眼锦绣堆中，大大眼睛的婴儿，婴儿也看着他，竟然奶声奶气地笑了。
他和王讲，达摩将会是为降服邪恶而生的。
可明世隐说完这句话后，再看小太子的，却发现他的前路突然仿佛有乌云升了起来，被浓浓的黑暗所吞噬。
明世隐仓皇而逃，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有的卦象可说，而有的，说了就会改变一个人的命运。
（五）
明世隐知道一些后来的事情。
达摩的家乡转眼被黑暗所笼罩，满目疮痍。达摩用无双的拳法驱逐了邪恶的力量，可也毁了半个王都。
不明真相的人们唾弃他为恶魔之子，辱骂他，驱赶他。而他却也没有争辩的离开了自己的家乡，远赴东土大唐。
大概，在他心里，他也觉得自己是个不祥的人吧…
回忆戛然而止，明世隐看着面前仿佛面瘫的达摩，犹豫着说：“我给你卜一卦吧…”
“免了。”达摩摇摇头，继续数着手中的佛珠。
占卜之人？遥远的记忆汹涌而来，这种江湖骗子，他是再也不会相信了。
奕星惊讶极了：“你，你知道先生是谁吗？在这长安城内，先生一卦，千金难求。”
“传闻中牡丹方士的弟子，谁人不知呢。不过，我不信命。”达摩轻轻摇了摇头，一双大眼竟然灼灼地盯着明世隐，看来，他也不是对长安城中最近的事情一无所知。
虽然知道达摩不可能知道当年的事情，可不知为何，明世隐还是有点心里发虚。
（六）
那天之后，明世隐有事没事就喜欢往净业寺跑，按照他的说法，他就是喜欢那里的牡丹。
可弈星心里清楚，恐怕不是这样的。
因为近来深夜，明世隐就喜欢坐在高高的观星台上，推演筹码，边算边唉声叹气，似乎是遇到了根本无法攻克的难题。
这可是名动长安的牡丹方士精准绝伦的卜卦啊，能有什么难题呢？
又是一天，明世隐一身白衣，斜倚在寺庙的柱子上，看着底下正在洒扫庭院的达摩，打了个哈欠，有些耍赖似地说道：“我算不出。”
“什么？”青年僧人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目不斜视地盯着地上的青石砖。
“自从那天见到你，我就算不出你的命数了。”明世隐歪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玩弄着自己长长的白发，
不知道为何，呆在达摩身边，就有一种…年轻的感觉。总让他回想起他刚入世的日子，总让他回想起当年那个有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的婴儿。
“那就别算了。”达摩给出的办法倒是简单粗暴，但是竟然有着几分道理。
明世隐感觉自己一把年岁都活到狗身上去了，竟然被一个小孩堵的哑口无言。他还是努力地反问道：“你就不关心之后会发生什么嘛？”
达摩瞥了他一眼，眉目清冽，只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我命由我。”
真的是这样吗？那…太好了。明世隐心里暗暗的想着，那他，大概不会责怪我当年的卦了吧…
（七）
明世隐好几天没来了。
反而有一天，是那个蓝发的少年，在一天清晨，来到了净业寺，有些犹豫地问达摩，能不能割爱一盆牡丹。
“你家先生呢？”
“他…最近病了。有些遗憾不能亲自来看，所以…让我来。”
蓝发少年说话磕磕绊绊，不用他说完，达摩也知道，来要牡丹大概是他自己的行为，和明世隐毫无关系。
“带路吧，我亲自送去。”达摩轻易地拎起来了一个大瓷盆装的牡丹，看的文弱的弈星目瞪口呆。这时候弈星才意识到，达摩隐藏在僧袍之下的身躯，似乎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跟着弈星，七拐八拐，终于到了一间小院。达摩隐隐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如此出名的人物，竟然住在这样一条偏僻狭窄的小巷里。
白发男子躺在院中的躺椅上，微闭着眼睛，有气无力的摇着折扇。本来明世隐就很白，可现在，脸白的却像鬼一样，没有一丝血色。
这看的达摩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
（八）
明世隐是知道达摩来了的。
达摩身上有股西方的香料气息，和东方人常用的香料都不一样。此时这种香气混进了牡丹的花香之中，随风萦绕在了明世隐的鼻尖。
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可却不受控制地咳嗽了起来。明世隐慌忙用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可拿下来却果不其然地看见了点点血色。
就站在他身边的达摩也看见了，本来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紧了：“施主这是怎么了？”
明世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当泄露天机毫无代价吗。我离当场去世只差一点点。”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达摩虽然眼圈红了，但竟然隐隐露出了微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年那个风华绝代、惊才绝艳的小太子的样子：“那施主何苦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呢？”
“什么损人不…”明世隐也不是什么傻子，这话一出口就明白了达摩的意思。他惊讶极了：“你知道？怎么可能？”
达摩还是维持着这个神秘莫测的微笑，有一瞬间，明世隐甚至觉得，他才是个运筹帷幄的占卜家。
达摩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宫殿里有你的画像。我从小就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竟然还是这个样子呢。一如画像般…美丽。”
这是达摩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明世隐听见最后一个词，不禁觉得老脸一红：“那你…不怨我？”
“我命由我。多年后得以相见，我心甚悦。”
达摩又重复了下这句话，虽然眼眶为红，竟然很明显的笑了。
一瞬间，风情万种。
（九）
“你…说这么多…不会真以为我要死了吧。”明世隐讪讪地打破了院内旖旎的气氛，弱弱地问道。
达摩还在笑，可是眼圈更红了：“不是吗？”
“…我还…死不了呢。反噬一段时间就过去了…”明世隐有些尴尬地小声说道。
穿着僧袍的青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还是强行维持着一张扑克脸：“…打扰施主了，小僧庙里还有点事情，先行告退了。”
说罢，慌不择路的夺门而出，明世隐在他背后边咳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这个小太子，真是可爱啊。
只不过…明世隐满意地扫了一眼在庭院中那盆达摩扛过来的牡丹。
自己终于有，赎罪的机会了呢。
达摩太子，你被乌云遮断的前路，就由我来照亮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