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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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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手机把一些基础的软件和设置弄好了,江瑟瑟和顾眠又是坐公交车回去的。
可能是因为天气逐渐热起来了,公交车的气味很杂,而且这会上下班的人也多了起来,路上的车流量也很大,司机开得很不平稳有些颠簸,也不知道是前面有车换道还是怎么,司机突然刹车,江瑟瑟没抓稳扶手直接被甩出去了,顾眠却正好在她后面,及时地捞了她一下,两个人就这样撞在一起。
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汽车声、鸣笛声,车内是熙熙攘攘的人,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高声抱怨。
但她忽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身前紧挨着的人,无比清晰地呈现在她所有的思绪了。
她身上带着似有若无的薄荷香味,是家里沐浴露的味道,她也是用的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但是总觉得她身上的味道更好闻一些。
“喂,到了,你发什么呆啊?”
江瑟瑟忽然回过神来,“哦好,我来了。”
顾眠斜了她一眼,“你这是累了还是困了,坐着公交车都能发呆?”
江瑟瑟抿了抿唇,“没有,只是在想些东西。”
顾眠却忽然露出个了然的笑容,“我知道了。”
江瑟瑟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你知道什么?”
顾眠叹气,但神色又带点诡异的骄傲,神色飞扬的,“你肯定是担心回家被我哥知道成绩吧!”
江瑟瑟原本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这么一说,她整个人都僵住了,确实,她现在是以顾眠的伴读身份留在顾家的,以她这个成绩......
顾眠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心里软了一块下来,拍拍胸口,“也不是什么要紧事,你看我的,等我和我哥撒撒娇这事就过去了!”
江瑟瑟却没有她这么乐观,只是笑笑,没再搭话。
她想起来她母亲说的那些话。
她低头看着顾眠拉着她手腕的手,她不想回去江家。
刚回到江家,两人上楼放了一下书包,再下来的时候刘姨已经准备好午餐了,顾觉也已经坐在餐桌上等着了。
他今天穿得很休闲,墨绿色的毛衣衬得他难得的不那么冰冷和拒人千里之外,见顾眠和江瑟瑟坐下了,他十指交握,手肘托在桌面,“老师今天把你们两个的成绩都发给我了。”
江瑟瑟下意识绷紧了身体,手指紧紧捏着筷子,顾眠却直接挨到顾觉身边抱着他的手,歪着头看着他笑,“哥,那你看我这次进步这么大有没有什么奖励?”
顾觉无奈地摇摇头,但是难得的带了几分笑意,低头看她的时候眼底一片温和,“当然有,我们的小公主能进步这么多肯定是有奖励的,下午你们睡个午觉,然后午觉起来我们就去海边玩。”
“耶,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顾眠欢呼。
顾觉的余光扫了一下江瑟瑟,没有说什么,只是向她点了点头。
江瑟瑟也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瞬间松了一口气,成绩对他来说不重要,或者直白点说,她江瑟瑟的成绩对他来说毫无意义,她只要好好陪着顾眠就可以了。
换个人可能都会觉得顾觉这种行为很恶劣,会觉得自己被忽视得可以,但是江瑟瑟却完全不会这么觉得,她甚至隐隐有点赞同顾觉的想法,顾眠就该是最重要的。
顾觉让秘书提前给海边别墅的工作人员打了个电话安排好,等到顾眠和江瑟瑟睡完午觉起来过去的时候,不管是卫生还是其他情况,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
顾觉说是在海边玩,但是对他来说也就是换了个办公的位置,真正玩的是顾眠和江瑟瑟两个人。
南方二月的天气,已经开始热起来了,但是其实也还是不适合下水的,所以顾眠和江瑟瑟的玩也仅限于在沙滩上堆沙子。
顾眠有点感慨,“没想到我六岁的时候在海边玩沙子,到了十六岁还是在海边玩沙子。”
江瑟瑟小心翼翼地堆着沙子城堡,“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顾眠搭了一把沙子上去,看了看,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确实,我感觉我九十六岁了估计还是在海边玩沙子。”
不过事实证明,就算是从6岁开始玩沙子,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顾眠搭的城堡其实也就是一个土包,看起来甚至有点像以前的老电视剧里的坟头,不过江瑟瑟没看过,所以面对她这造型奇特的城堡也能真心诚意地夸出来,“这个馒头还堆得挺好的。”
顾眠:“......”
她艰难地看了看自己的“城堡”再看了看江瑟瑟的,实在是没好意思说出来这个是座城堡,违心地点了点头,接受了江瑟瑟对“馒头堆”的赞美。
不过.......
“你这个城堡堆得厉害了,我感觉你以后可以从事建筑行业的工作。”顾眠某种程度在某些地方还是和以前小的时候一样天真,“我们家产业好像还有房地产的分支,要是你到时候真的当建筑师,我就交给你来负责!”
以后......
这是江瑟瑟第一次听到别人说这个词感觉如此的不一样,以前在江家听的最多的就是以后要博取男人的宠爱,要牢牢攥住某个人的心,好像那些就是她余生所需要或者说只能这样做的。
说是诉求,但有的时候她也会觉得更像个诅咒。
但是即使她本能的抗拒着这个未来,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应该要做什么。
人的阅历或者说思想,都是在学习和经历中长进提升的,而几乎日日面对着金丝笼的小鸟来说,日复一日的圈养根本没有带来多少思考能力。
如果不是堂姐那么惨烈地死在面前,可能这一辈子她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了,甚至也许还会过得很开心。
眼睛被蒙住了,耳朵也听不见,她世界里的所有人都在兢兢业业地扮演着这个故事里的某个特定角色。
他们会说所有人都是那样生活的,他们会假意奉承来让她相信那样的生活就是幸福的,她会就这样被淹没在虚假的世界里,可能直到死也不知道这样是错误的。
那快要溅到眼前的鲜血可以说是让她从这场梦里彻底惊醒过来了,但是如果没有遇到顾眠,那可能结局会更糟糕一些。
她怕死。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是个贪生怕死的人,哪怕是遇上同样的事情,她也做不到堂姐那么决然地赴死。
死亡是个很恐怖的事情。
是没有知觉,是一片黑暗,是意识湮灭,是所有一切都彻底失去。
她怕死。
所以她不敢死。
所以如果没有遇到顾眠,她极大可能......不,就是必然,她必然会清醒地渡过余下痛苦又绝望的一生。
其实也很好理解,被养废的金丝雀,没有勇气也没有能力往外看那么哪怕一眼。
如果是从小接受独立教育的人,哪怕是中间受到伤害、也曾被关到笼子里,她所接受的教育都不会是乖乖认命放弃抵抗和挣扎的,但是如果从一开始就被洗脑所有人都是这样的,那么就很难从这泥潭里挣扎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性格问题,是人的眼界和经历所决定的必然事情。
即使是现在,在笼子外面,接触到那么多新的事物,江瑟瑟对未来这个词依旧是茫然的。
但是看着顾眠亮晶晶的眼睛,她说不出来这种话。
某种奇怪的情绪就像是雨雾缭绕在心间挥之不去,她下意识地张口:“好啊。”
话刚说完,她就有点后悔,但是顾眠却好像就在等着她这么说一样,神色飞扬地一甩手:“那就这样说定了,等你大学毕业了就来给我当建筑师。”
她笑得满脸生花,江瑟瑟那最后一丝的犹豫和后悔也彻底消散了。
玩了一下午的沙子,虽然二月的太阳还不是很晒,但是顾眠感觉自己已经快要被烤化了,她起身拍了拍手拍去沙子,“不玩了不玩了,我们回去吧,刘姨应该已经叫人准备好吃的了,走吧。”
江瑟瑟有点犹豫,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一下后面的沙堆。
顾眠走出去很长一段路,回头一看,江瑟瑟还在原地,拿着手机不太熟练地对着她们堆了一下午的城堡似乎是在拍照。
她踩着沙子,又蹦蹦跳跳地跑回去,“你要是喜欢想要纪念的话,我可以让人把它搬回去的。”
见她过来,江瑟瑟下意识慌张地收起了手机放到身后,听到这话有点愣住了,“这个也能搬回去吗?”
顾眠理所当然地说:“当然可以了,用特制的胶水加固一下就好了。”
她没说的是,这种做法其实只是复刻现在这个,用一定比例的沙水重新堆砌然后再用特制的胶水加固,并不能说是真的把这个沙雕搬回去。
而且沙雕的“保质期”不好说,有的能也就保持几个月,但是有的也能保存几十年,不过......
顾眠若有所思地看着江瑟瑟欢喜的神色,心想她这么喜欢那肯定是让人找最好的沙子长长久久地保存下来才好。
她给顾觉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下。
秘书接到大小姐的电话后很快就过来了,来之前他听着大小姐严肃的语气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情,连忙抛下手头上所有工作就跑了过来,结果一过来就看到大小姐指着前面沙子堆出来的一座城堡,抬着下巴趾高气扬地说:“把这个城堡给我搬回家里去。”
闻弦而知雅意,虽然大小姐这个意也未必多雅,但是秘书多年跟着处理大小姐各种合理或者不合理的要求,很快就理解了她的意思,这个沙子搬回去是不可能的,但是复刻一个一模一样的沙雕还是能做到的。
但还没等到他点头附和,就听到江瑟瑟说话了,她的声音有点抖,似乎是还不习惯发号施令,当然也可以说开口请求别人帮忙,虽然对秘书来说其实意思都一样。
“不...不仅这个城堡,还有这个馒头。”
不过,以秘书的眼力和审美,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是个馒头,顶多就是个沙堆。
顾眠也跟着沉默了一下,“...这个馒头就算了吧,毕竟也不是很好看。”
“我觉得好看的!”江瑟瑟突然鼓足了勇气,语气坚定地说,“我觉得好看的!”
顾眠开始有点后悔自己前面说过的让江瑟瑟给自家公司当建筑师的话,就她这个被糊了眼一样的审美,真的没有问题吗?
算了,话说出口就不能反悔。
顾眠叹了一口气,年纪轻轻的,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沧桑,她转头看向秘书,“就照着她说的,你看着安排一下吧。”
想了想,她又忍不住补充了一下,眼神诚挚,“对了,你记得和我哥说一下,要努力工作,一定要好好地努力工作,不能懈怠!!!”
秘书难得有点搞不懂大小姐的脑回路,毕竟以顾家的财力,就算顾觉现在开始当甩手掌柜不管事了再过几十个一百年都没事,但哪怕是带着满心疑惑,他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的,我一定会好好转达您的意思。”他特地在转达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表示自己绝对会好好记得的。
顾眠送了一口气,踮起脚,用力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加油,好好干!”
秘书:“......”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大小姐今天哪里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