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今天也很迷茫》陆不罹

47、047

　　江瑟瑟以为她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顾眠不会再过来找她了，有时候她自己都分不清那些话到底是说给顾眠听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不过也不重要了，及时止损，不管对她还是对顾眠都好。

　　但是她没想到，顾眠还会再来找她。

　　连续的高温天气里难得的一个雨天，把连日的燥热都浇灭了不少，只是学校的排水系统不是很好，江瑟瑟撑着伞走出来的时候，水都已经要蔓上脚踝了，顾眠就是在她即将走到水里的一刻拉住她的。

　　她回头看她。

　　一段时间不见，顾眠憔悴了不少，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也凹陷下去了。

　　她拎着一双拖鞋递到她面前，“下这么大雨换上鞋子再回去吧。”

　　她沉默地看着那双拖鞋，半晌才拧着眉抬头看顾眠，但是顾眠却开口打断了她即将要说出口的话。

　　“我们在一起吧。”

　　她说。

　　廊外的大雨瓢泼，嘈杂的雨声混合着骤然加重的心跳声近乎轰鸣般在她的耳边炸开。
　　“你说什么？”她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居然真的不是梦啊。

　　江瑟瑟嘴唇动了动，想问她为什么，但是又觉得有点没意思，因为她对这个原因再明白不过了，总归不过是习惯或者怜悯罢了。

　　可悲的是，她明明都知道的，但是却不想放开。

　　即使是怜悯也好，习惯也罢，她甘之如饴。

　　“好。”

　　她伸手接过那双拖鞋，半蹲下换好。

　　“我们回家？”顾眠有点忐忑地问她。

　　“嗯，回去吧。”

　　说是在一起了，但是先前的事情留下的隔阂却不是那么好消除的，或者也不能说是隔阂，只是突然的亲密关系始终是让人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

　　连着几日，两个人的关系逐渐缓和了一些，但是顾眠却觉得有点不对，这关系其实和她们之前的相处并无区别。

　　虽然觉得自己并没有心动，但是既然答应了在一起，那么就应该做好情侣应该做的事情。

　　顾眠对于谈恋爱要做的事情了解的也不多，她这么多年对这件事的认识仅限于各种小说，但是看的也是言情小说偏多，故事剧情又大多是悬浮到令人咋舌的情节。

　　顾眠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也许她应该看点百合小说学习一下？

　　但是连着看了几本百合小说的顾眠也沉默了。

　　——是她生物没学好吗？为什么百合的攻会有那个东西，有那个东西性别不应该是男的吗？

　　——很好，这本的百合攻终于正常一点了，但是为什么被下了春药，攻的手指会痒？

　　——还有这个动不动就“邪魅一笑”“丫头你对我笑一下我把命都给你”的奇怪既视感到底是怎么做到耽美言情百合都一样的？？？

　　顾眠面无表情地盖上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不管什么小说，爱情都是编的、不切实际的。

　　黄昏很快到来，介乎红色和橙色之间的霞光在视野所及的范围浅浅地铺开一层，像是调得格外浓稠的橘子糖浆，几乎都快要溢出蜜色来，顾眠恍惚间想起来之前在沙发上那个短暂轻柔的吻。

　　她转过头，看向和往常一样窝在沙发另一边的江瑟瑟。

　　“要接吻吗？”

　　江瑟瑟看书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黄昏是个特别容易引人遐思的时刻，温暖绚烂又不至于过于热烈，和缓的风和稍稍褪去燥热的温度，由于太阳光线在穿过大气层的时候发生折射，太阳光线的路径变得更长，蓝色和紫色波长的光线被散射得更多，而较少被散射掉的红色和橙色波长的光线因此呈现在我们眼前，这种颜色也会让人觉得温暖和舒适。

　　也更容易引起一些平时不怎么会表现出来的欲/望。

　　江瑟瑟没有回应，只是那样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看着她用手撑着慢慢地爬了过来，然后仰着头缓缓地亲了上来。

　　她的嘴唇很软，像是带着甘甜的橘子香气，连呼吸都是温热缠绵的，混合着女孩身上清新的沐浴露味排山倒海地翻涌而来。

　　江瑟瑟忽然就落泪了。

　　奇怪的、酸涩又鼓胀的情绪纷至沓来，很久以前她就很习惯说不知道，很多事情出于单薄的见识，出于寡淡的情感，她确实很多都不知道。

　　此时此刻也一样。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哭当初发现真相知道自己不被父母所爱？

　　也许是哭被当作工具养大的无能为力？

　　也许是后知后觉地为了脱离江家的得救？

　　她想起来初见顾眠的那一天，想起来其实已经是过去很久很久的事情了，她记忆其实算不上特别好，但是奇怪的是那天所有的事情她都记得清清楚楚，所有的细节都纤毫毕现。

　　那天是小寒，但是南方的天气却还很暖和，也是相似的一个黄昏，午睡醒来连头发都被汗湿，她穿着拖鞋下楼，然后刚到厨房就听见了顾眠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捏着水杯僵硬地回头，就看见顾眠。

　　站在光里的顾眠。

　　然后就是第一次吃红烧肉，那是对她来说很陌生的味道，肥而不腻的肉、浓郁的糖味和香料的味道一起在口腔里炸开。

　　以及吃得太多，奇怪的味道堆积在胃部，恶心涌上喉咙，后面整个胃部和喉咙都在灼烧，她第一次在镜子里看到那么狼狈痛苦的自己。

　　也是在那一次，顾眠和她说。

　　“不喜欢什么就直接拒绝，你有拒绝的权力。”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好像有人硬生生地把整个世界的黑暗撕开了一道缝，明亮到刺眼的阳光穿过一切落了下来。

　　这些天压抑的情绪好像突然破裂的气球，又像是开了闸的水库，随着眼泪控制不住地流淌出来。

　　其实她过得很不好，根本没有她表现出来那么平静，她只是害怕，只是在苦苦压抑着，因为她真的以为再没有希望了。

　　顾眠那么明确地说不喜欢她，那么决绝地说“你这样只会让我讨厌你”，那么断然地说“也许你只是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感激而已！”。

　　她只能在她平静冷漠的目光下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除了假装平静，假装自己什么事都没有，即使伤口化脓溃烂，除了维持着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以为也就这样了。

　　一辈子也就这样下去了。

　　可曾经遥不可及的月亮主动落下来了。

　　她说：“我们在一起吧。”

　　她几乎瞬间就丢盔弃甲狼狈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