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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从前有南柯一梦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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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酒香不怕巷子深,在这家甜品店只成立一半,因为它大概是故意开在这城乡结合部的。
甜品店的名字叫举一个栗子,老板经常性失踪,店里却有四个店员,分管特色饮品区,炒货区,甜点区和DIY区.在这里你能尝到别处没有的五香栗子和椿香奶油栗子,原汁原味儿的栗子奶昔和特别的栗子芝麻糊;要是有兴趣自己动手还可以去DIY区自制栗子冰皮酥和栗子蛋糕,说白了这儿就是一个栗子主题的甜品沙龙,装潢很有品位,可惜地方太偏-----五环之外的城乡结合部,小老百姓的聚集地,按常理来说这么个高大上的店面开在这里只能稳赔不赚,问题就出在这里:
事实上这家店员工的工资月月到账一分不少,一样的东西卖的是只比外面普通的小零食店贵一丢丢的价钱,看着似乎是老板贵脑有恙,但结果却是买卖双方皆大欢喜,其中奥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老板:就不告诉你来打我呀!)
林夕是甜品区的负责人。姑娘个子生的高挑,黑亮的长发盘成统一的发髻,生漆似的;脸上经常笑眯眯的,清清秀秀的样子,像是三月里携了杏香的一阵暖风。只是她和人说话时眼睛从来不看着对方,经常是扫一眼目光就落到了地上,像养在闺楼里的大小姐,含羞带怯的让人下意识就会放低和她说话的声音,心情也会变得很舒服------
这姑娘实在太善解人意了!
林夕大概是在南方长大的,来京城好几年了说话仍然带一点唱歌一样的调子,会很聪明的和人说话,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分的很清楚,于是这个姑娘简直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她从不抬眼好好看着人说话的小毛病也被忽略掉了。
“小栗啊,来看你的店啊?”
“是薛大娘啊,没啥事儿,我就过来溜溜弯儿,有时间一起唠唠呗!”
白色吊带超短裤加玫瑰复古人字拖的年轻女孩打着一把遮阳伞从一条小路晃悠过来,径直晃悠进了甜品店,收了伞,跟四位店员打了招呼,然后不疾不徐上了二楼,二楼是员工休息区,布置简单随意,女孩踢了人字拖呈大字躺在壁角的凉榻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天气真是要热成狗了啊……林夕,帮我拿一个椰子过来,要冰镇的。”
“……哪个椰子?”
“当然是能喝的那个。活蹦乱跳的那只早不知道野哪儿去了。”
于是真相大白.举一个栗子的老板小栗,就是桑乔。
店里的四个店员两男两女,林夕是最安静的。说来也奇怪,在和桑乔待一起时林夕会比平时活泼很多,甚至会开小小的玩笑,但依旧不会在说话时抬眼看着桑乔。桑乔也习惯了,和林夕说话时从来都在干别的事情,这会儿她正一边喝椰子汁儿一边逛淘宝。
“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桑乔虽然实际上并不咋管事儿,但有些事情该问还是要问一下的。
“和以前一样.昨天梁伯家的小柱子过来买了包五香栗子,然后我们就待在店里长蘑菇.”林夕抿嘴笑了笑。
“诶哟,不错啊,会说俏皮话了。那啥,知道你还兼职按摩,帮我按一下头呗,最近有点儿偏头痛。”桑乔说着规规矩矩躺好,头朝着林夕那一边,笑的龇出一口白牙,“来吧,大师傅。”
林夕有一双柔软灵活的手,按揉的力道恰到好处,桑乔从鼻子里发出舒服的“哼哼”声,林夕也从来不叫桑乔老板, “小栗,感觉还好么”桑乔动了动肩膀,以示满意。林夕专注的进行着手上的动作,眼睛正对着桑乔的脸,桑乔原本是闭着眼睛的,冷不丁的她睁开了眼:
“林夕你的眼睛好漂亮!瞳色好黑哦!”
林夕一惊,松开了手。桑乔只觉得刚刚在看到林夕瞳孔的一瞬间,好似看到了重重迷雾,又好似看到了大海深处的波光涌动,天际的星光璀璨,令人目眩神驰。
林夕看起来蛮平静,温和的笑着解释: “我其实有一点近视啦,戴着隐形眼镜的,可能因为是纯黑色的所以看着有点奇怪吧。”桑乔习惯性眯了眯眼,长长“哦”了一声,随即又开始日常调侃, “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学会跟随时尚潮流了进步很快啊,改天我带你去做头发吧,你的黑长直老让我有你跟我不在一个时代的错乱感。”
桑乔有意无意加重了“你的”这两个字的读音,林夕刚才在用一张湿巾擦手,闻言稍稍顿了一下,但她掩饰的很好,是有点吃惊的样子, “老板你什么时候会给员工发福利了天降红雨啊!”
桑乔一巴掌拍在自个儿脑门儿上-----生平头一次被人叫老板竟然还是给怼回来的……
桑乔怨念的盯了林夕一眼,然后在凉榻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夕挥了挥手, “你还是先去忙吧,我这儿睡会儿,再让你留下来迟早会给你怼吐血……”林夕乖巧的答应了一声,轻手轻脚下楼去了。那厢桑乔躺在凉榻上笑得诡异: “你在这儿算是最正常的一个了,太小只,安安心心当一个小店员就好啦。其它那些喜欢作死的大家伙才真是伤脑筋呢……”
接着,桑乔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无垠的星空之上,就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海,脚下水面一样泛着一圈圈的涟漪,而头顶却是深紫色的穹隆,漂浮着淡淡的雾气,更高远的地方有一条金色的光河如瀑布一般倾泻至紫色穹顶与星空交接的地方,有跳跃的光点飞溅,每一颗都落入下方的星空成为新的星辰。
桑乔低头看了看脚下,抬头看了看穹顶,无边无际的广阔带来的空虚感让她感到有一些惶惑和一些好奇,她试着走了几步,发现这个地方并未脱离符合牛顿三定律的重力法则,心里“切”了一声,忽然从上面传来“咕嘟咕嘟”好像水开了的声音,桑乔猛一抬头,只见紫色的穹顶开始出现波动,然后缓缓向下突出一个巨大的半球,直径好几百米的样子,球面上流窜着银色的光圈,半球表面则开始逐渐由紫色变为黑色-----没有任何杂质的黑色,像最深处的宇宙,空洞,死寂,感知不到任何信息。半球上闪烁着的银光发出危险的爆裂声,果不其然,半球裂开了一条缝隙,鲜红色的液体奔涌而出,瞬间化为怒海狂潮,似要把整个星空湮灭!
桑乔被淹没时感到一股诡异的怒气,让她的心情也不知不觉暴躁起来,接着耳边就如回音一般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带着浓浓的讥嘲: “你们这群渣滓……”
桑乔“霍”的坐起身来,一脑门子汗,在那儿愣了两三秒,然后抹了一把脸开骂: “啥鬼玩意儿敢恐吓姑奶奶你真是倒了八辈儿祖宗的血霉丫给老娘等着看老子下次再见不揍死你丫的姑娘我就不姓桑!”
一句话换了三四个自称这功夫也是没谁了。
林夕听到有动静“噔噔噔”就跑了上来-----其他三只都还在睡梦中长蘑菇,林夕看着桑乔现在见谁都想挠两爪子的炸毛样儿,表情很微妙: “小栗,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桑乔盘腿坐在凉榻上,搔了搔下巴颏,神情姿势好似一个已经生无可恋的女吊丝: “啥哦,刚是做了个梦,”桑乔恨得牙痒痒, “丫是真欠揍!”林夕站在门口,眼睛习惯性的看着地面,声如蚊蚋: “对不起……”桑乔伸了个懒腰,没听清林夕在说什么,不过还是笑道: “不用担心我,你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够了。话说你这按摩手法还真不错,改天请教请教……我这纯属自个儿大脑思维太活跃了,跟你没什么关系,哈,懂得?”
林夕霍然抬头。
对面凉榻上懒洋洋没骨头一样的女孩笑盈盈的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了然,又似全不知情,但很明显的,她刚刚说了那话,就代表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罢了。
“好。”林夕的眼睛弯弯的,在桑乔看来就像两汪月牙儿似的湖水,清透,澄澈,带着对这个世界最美好的期待,和最纯粹的善意。林夕心情“呼啦”一下子好了,脚步轻快地下了楼,桑乔却是靠在墙上慢慢喝着剩下的椰子汁儿:
“真别出什么事儿,就万事大吉喽……”
但桑乔注定是要和老天爷一路作对到底的衰人------她心心念念盼着千万不要发生的事情,还是不要脸的发生了:
第二天大清早就有人在她家门口候着了,是个男孩,身形修长,很符合长腿欧巴的标准设定,简直是条儿顺盘子正,身上有一股清清爽爽的草木味道,整个人给桑乔的第一感觉就是很舒服,很好相处的样子,这样的话大家还是可以愉快的玩耍的,前提是不要眼前的这张脸-----
“陌司琰!怎么又是你!”
看着这人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桑乔只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炸起来了。陌司琰就好像没看见桑乔的黑脸,自顾自的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看着像是广告单,他拎着那张纸在桑乔面前晃了晃,神情很无辜: “诶不是你要找人合租的么正巧我还没找下房子,你这地儿又是七扭八拐的没个人带路还不一定能找见。也就我,颠颠儿的过来了。怎么不租了成啊,这就走-----”陌司琰真的抬腿就走,身后传来桑乔高了一个八度的声音: “等等!”
事情呢,其实是这样的:某日桑大小姐闲的没事就开始掰着指头算房租,算来算去还是觉得肉疼,一个月三千啊,够自己吃多少顿大排档买多少自己最喜欢的漫画啊!越想越心酸,于是桑乔一拍大腿,当即决定-----招租!找人合租,房租分摊,这钱不就省下来了?
但广告单子刚贴出去没多久陌司琰就找上门来了,这会儿桑乔才想起来原来自己还有这么一号“对头”呢!
得,这是自己把自己绕死了,现在是租也得租不租也得租。桑乔捂脸,深深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捉急,半晌后仰天长叹一声顺带为自己默哀三秒,扯着陌司琰进了屋,转脸就开始交代各类租金事宜,陌司琰倒也爽快,一口答应下来就准备拎包入住了,边往天井后头走边打哈欠: “我先睡会儿去……这两天睡觉特不踏实老做梦,半夜老醒,爷不是夜猫子儿的好么……”
做梦?
桑乔看了一眼陌司琰在的卧室,快步走过去,直接进去把刚趴在床上打算眯一会儿的陌某人拍起来: “先别睡,这两天你有没有碰到过什么比较奇怪的事……或者,人?”
陌司琰闭着眼睛.声音闷在枕头里听不太清楚: “哈这两天去洗了牙租了房子昨儿还收了个小玩意儿,好像没什么奇怪的……呃,等等,”陌司琰翻了个身,认真看着桑乔说: “似乎碰到过一个奇怪的姑娘。”
桑乔马上一脸严肃: “什么样子?”
陌司琰一本正经: “穿了一身渔网装在街上晃荡,啧,真是有伤风化。”
桑乔眼睛一眯: “哈?”
陌司琰看了桑乔一会儿,忍笑,捏了捏眉心,这才正儿八经了, “在购物广场碰到的,那姑娘个儿挺高,长得也挺清秀的,很素净,但是吧,怎么说呢,”陌司琰想了想, “她给人的感觉,像是一阵风就能把她吹没似的……不是身形单薄,是气质……像梦一样。”陌司琰皱了皱眉头, “买东西时我和她凑巧对了个眼儿,不过她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去了,也是自从那天之后,我一直怪梦不断。”
“什么样的梦?”
“重复,不停地重复,人很多,回音一样的嘈杂说话声,是在一个很大的府邸里,我作为第一视角逛遍了每一个角落,简直是狗大户才会有的金光灿灿的大宅子……后来,都消失了,每一次梦的结束都是无声无息的消失,空白,最后,被铺天盖地的鲜红湮没。”陌司琰说这话时下意识闭了下眼睛,似乎心有余悸。
桑乔出了一会儿神, “哦”了一声,再转脸那人已经会周公去了,桑乔嘴角抽了抽: “心可真大……”
人都睡了也不好再打扰下去,桑乔一边往自己屋子走一边默默吐槽:本来以为是自己负责的四只里安全系数最高的一个没想到还是个会惹事儿的熊孩子……
次日一大早,桑乔特地把自己捯饬好了去后面屋子找陌司琰,这人也不是个喜欢赖床的,正端着个牙缸子在水池旁边儿刷牙,抬头一看见桑乔差点儿把一嘴牙膏沫咽下去: “您这是准备去收保护费啊还是去开CFO的财务报告会啊!”
陌司琰面前的桑乔身板儿笔直,黑色的小西服,白色真丝抹胸背心打底,穿黑色一步裙,蹬一双三英寸高的红底黑面的绑带高跟鞋,高度正好的防水台撑起了她的身高,更撑起一股子属于职场白骨精的强势气场------
可为啥脸上还架了一副黑超?
女霸王,咳不,女王气势凌人的,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震惊的陌小公公: “今儿打算带你去个地方,赶紧收拾收拾麻溜儿走起!”
一张口气场立即崩毁,马上从女王打回原形降格成为女屌丝,还有包租婆的即视感。
“我就说肯定是刚才的打开方式不对……画风突变也不带这么吓人的。”陌司琰嘀咕着回屋把自己捯饬好了跟着走路都能走出一股“王霸之气”来的桑总裁坐地铁,对,就是坐地铁,(桑乔:穷人家的孩子伤不起……什么玛莎拉蒂什么罗尔斯罗伊斯我都没听说过的!)前往另一处城乡结合部。
下了地铁,陌司琰跟着桑乔寻幽探秘似的在胡同里钻来钻去,拐出最后一条胡同后桑总裁塞给陌小跟班她的标配大黑伞,语气十分的理所当然: “二琰,打着。今儿日头挺毒的,是吧”桑乔一个标准微笑露出一排八颗牙,雪白雪白的几乎能反光,陌司琰却是有点儿愣, “你刚叫我啥?”
桑乔把大黑伞拿回来自己撑开又塞回陌司琰手里,认真道: “因为你是院子里的第二个房客,所以,以后就叫你二琰了。”
陌司琰:“……”
那我是不是该叫你大乔?你家又不是铜雀台也没见你藏个周公瑾啊……
陌司琰打着伞,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心情更微妙。这会儿已经十点多钟了,太阳光开始变得炽烈,两个躲在伞下的人倒是没什么,不发一言的只是往前走.渐渐地,陌司琰闻到一点奇怪的味道: “这怎么……有股子血腥味儿?这附近没屠宰场吧?”他环视了一周,最后狐疑地看向桑乔: “不会是你……”
桑乔把眼镜架到头上,冲陌司琰特危险的一眯眼: “少年你是否贵脑有恙要不我给你来一发快速治疗?保证有效!”没等陌司琰反应桑女王目不斜视特潇洒的抬腿往旁边狠命一踩,拿走大黑伞扬长而去,陌司琰白着一张脸痛到说不出话来,半晌才憋出来一句:
“穿高跟鞋的女人不能惹……桑乔!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啊!脚骨折啦!”
……
举一个栗子的二楼。
一个人坐着,一个人站着,一个人躺着:还是特没形象那种。陌司琰坐在太师椅上揉脚;林夕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桑乔在凉榻上四仰八叉的躺着,光着脚丫子,她的那双高跟鞋早不知道飞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林夕,帮我拿个椰子过来。”林夕答应了一声,转身从一旁的冰柜里拿出一个已经插好吸管的椰子递给桑乔,桑乔坐起身来,一边嘬椰子汁儿一边冲陌司琰使了个眼色:看看,是她不?
陌司琰虽说只看见桑乔的黑眼珠乱转,但脑子里拐了一个弯儿后大概也知道她是啥意思,便貌似不经意般把林夕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心里有了几分计较,于是对桑乔摇了摇头。
桑乔瞪眼: 真不是?
陌司琰耸了耸肩,开口道: “很像。但给我的感觉不一样-----这个比较实在一些。”
桑乔敛下眉眼:是无意间使用了能力的时候么。照现在来看,也该揭一点牌了。
桑乔放下椰子汁儿,盘腿背靠着墙舒舒服服坐在凉榻上,然后问了一个很奇怪的问题: “林夕,你是不是有梦游症啊?”
林夕一脸茫然: “我应该是没有的吧……不过也许是还没有发现,梦游是我家族遗传病。小栗你怎么…..”桑乔摆摆手, “有次我来你不在,炒货区的小五告诉我的。先别说这个了,梦游症,你家遗传大概有多少代了?”
“呃,这个,有很多代了。人太多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应该可以在族谱上查到。有什么事么?”
陌司琰表示了一下惊讶: “嚯,你这还是个大家族啊,是名门望族吗那个时候有林姓的门阀贵族么?”
林夕没作声。她微低着头,看起来很腼腆的样子,可在身前紧紧攥在一起的双手出卖了她的情绪。
“族谱啊……就不用了,”桑乔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让我猜猜,你祖上,应该不是姓林,而是姓南,没错,就是南方的南。”林夕此时已经抬起头来,眼帘低垂,面无表情。桑乔看了她一眼,继续说道: “我的意思是,你的母亲是姓南的,你的族谱也是南家的,而你的母亲大概是当时跟你父亲私奔了吧,毕竟那会儿十分讲究门当户对,高门大户哪里会同意一个穷门小户出身的女婿呢这就是你林姓的由来了。不然的话,即使是勉强同意人做倒插门儿女婿,你也应该姓南,而不是林。”
轰然一声如平地惊雷,窗外下起了瓢泼似的大雨,桑乔看着林夕,嘴角带笑,声音轻缓, “我说的,对也不对?”
林夕抿着唇,抬起那双墨一般漆黑的眸子,目光惶然: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件事,我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桑乔叹了口气,难得认真: “当初我收留你进店当店员时,我记得也是个雨天,白白净净的姑娘那时候啊真是狼狈,你跟我说你是从南方过来投奔亲戚的,结果人家早就搬走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下工作,我就说来京城举目无亲的怪可怜的,不如来我的甜品店做员工好了。你是我最后一个招进来的,因为只能容纳四个,作为,一个庇护所的话。”
林夕眸子里猛然迸出了光: “这么说,你真的知道……”桑乔挠了挠眉毛,笑道: “那是.你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事先调查的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才让过来的.但是,现在,你的情况有些不稳定.”桑乔吐了口气,神情竟是罕见的严肃, “你的梦境外泄,造成了对外界的影响,目前为止我只发现两个人,就是我和旁边儿那个打酱油的,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冲击,而且表现的是你深层的负面意识。最近一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好好想想现在的生活,现在这么轻松有什么不好呢不要再陷在过去的泥淖里了……”
最后一句话桑乔说出来的感觉好像是四面八方都有回声一样,而林夕的眼睛也没之前看起来黑的那么空洞了,多了几分实在的烟火气.桑乔觉着她应该平静下来了,开始慢条斯理的解释刚刚好像要威胁林夕一样的那段说明她家世的话: “你也知道,像你这种已经厌倦了漂泊的人,能找到一个归宿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而我,既然接收了你,就需要对你有一个详细的深入了解,为的是避免以后出现什么意外时连应急措施都没有。同时,刚才也是坦白,好让你放心我确实是你想的那一类人。现在你明白了么?”
林夕点头,眸子里溢出的,是一如从前的,温软的光。
事情结束了,桑乔准备拍拍屁股走人,结果发现自个儿的鞋不知道哪儿去了,于是光着脚在地板上走来走去,撅着屁股到处找自己的高跟鞋,陌司琰实在看不下去,过去扯起桑乔,把那双鞋塞到她手上, “刚你蹬掉鞋时就知道会这样,替你找好了,你个缺心眼儿的二愣子。”
二愣子看了看鞋子,撇撇嘴,利索的把鞋穿上,似乎心情挺好,下楼的时候脖子后面的头发一晃一晃,一不小心过头了,脚下一歪,桑乔短促的“啊”了一声,然后就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还好离地只有两三阶的样子,桑乔坐地上捂着崴了的右脚踝-----肿起来一个大包,陌司琰幸灾乐祸的看着她,桑乔瞟了一眼陌司琰,小声咕哝:
“笑,笑你妹啊笑。”
林夕默默站在那里,心里微涩。自己这辈子,大概是走不出这间甜品店了,正如自己怎么也走不出过去一样。她看着门口的两人毫无芥蒂的互相嘴炮,心里似乎有了一丝丝温暖:既然自己无法拥有温暖,那祝福别人拥有一份珍贵的温暖也是好的。林夕看着门外的大雨,目光淡然:
宿命注定自己只能是那只白浪滔天里迷失的幽燕,困在黑白岁月里游荡,永远无法停息,那就隔着时光的断层,看那一边风景明媚,看愿意给予自己温柔的人,能够永远,永远的温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