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渺》阿蚌的女儿

55、狭路 “这是谁那

　　“这是谁那，派头那么大!”“我的老天，赶紧~~”
　　三品以上外命妇走的是左掖门，临长郡主一来，原先走在前头的老诰命们也不得不左右分列让其先行。
　　“你可小声点，要是被郡主娘娘听到了，小心她命人一剑砍了你。”说话间就有一名剑奴与她们擦肩而过。
　　“乖乖，这到底是咋回事，一个姑娘家家的，怎么就随身带着柄剑四处招摇~~”
　　啪，一名大太监挥起蒲扇般的大手上去就是一个巴掌，“来人，把这乱叫唤的畜生拖出去关起来。”
　　一时间，几个内侍扑上去，头一件就是堵嘴，后着就将人五花大绑，像扛一头活猪似的直接带走。
　　“孔姑姑也真是的，把那些个阉人吓得和见了猫的老鼠一般，要我说，直接发还给她相公，是休是和离给个话就行，赏她一顿皮肉还得白费宫里的粮食。”晋山公主小声说笑，被临长一系回眼吓得打了个颤。
　　英国公夫人穆氏与临长互行浅福，又相互撑扶，携手同行，“郡主近来身子可好？”
　　临长偏头一笑，“多谢穆姐姐挂念，我这血枯之症可难解的很。”穆氏最初不过是客道，但不经细闻，果真这临长身上有股子腥臊味，难道真如传闻中——她食人血？!

　　今日唱大戏的是郕王，而替他打头阵的是金玉衡。要说这些外命妇中身份最尴尬的莫过于她，本身是外族低人一等，虽嫁了郕王抬了身份但正经八百的贵女都不愿与她来往，就算出来摆谱独当一面，也没人为她抬轿开锣。
　　她一看临长郡主一副病殃殃的模样，又见旁边杀气腾腾的剑奴，赶紧转向穆郡主请安：“金氏见过国公夫人。”
　　她既没有故作亲热，也没有轻蔑慢待，浅浅一笑，问道：“金夫人可见过我家儿媳？”这一问，到是让她分神注意起刚才要小解的白氏，怎么还不归列，于是招手让听差的去找人，莫要错了时辰。
　　她的举动在其他贵妇眼里简直是逆了天，一个低贱的外族女子竟然能使唤起陛下的人，显然这言下之意——北宫已经控制了整座禁宫，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在礼班的钟鼓声响起后渐消。

　　张太后久等不到侄子回禀，又发了三道金牌去“请”郕王，但依然无果，这才下定决心摆驾慈庆宫。进宫祭奠的外命妇鱼龙曼衍，两队人马竟不期而逢，张氏见临长未坐肩舆，仅由内宦随侍，不由得心头一怵，又见穆氏亦未享殊荣，就命人落轿，众人侧立让行。“郡主怎么来了，若身子不适，予同皇帝去说一声便是了，何必劳师动众。”张氏是先皇行前继后，论威望谈不上，论家世到还说的上，一直都是无功无过的存在，但自从青帝继位后，她的垂帘听政就成了内外朝皆知的肘腋之患。

　　张氏如今年逾不惑，当时正青春妙龄是先帝晚年慰藉之疗，膝下无子故众庶子皆时常讨好，本来不过是“母慈子孝”的玩笑话，但到了先帝耳中就有了别样的味道。她与郕王年龄相仿，性情相投又多有来往，宫中就有了传言，原本与襄王临长郡主的婚约也因此作罢，一时间蜚短流长，时至今日三人多有回避，不见为妙。

　　“臣妾见过太后娘娘。”她欲免礼去扶，临长自己拄着内宦踉跄地站起稳住身子，似乎很嫌弃地侧过甚至避嫌，不免有些尴尬。穆氏作中人调合，“我等作为臣子，恭送太后仪驾先行”。张氏挑了一眼，眉头一蹙，非常不喜她的自作主张，又不便发作，揽了衣袖作势亲和，“郡主是先皇的养女，予关心一下也是应当应分的。之前忙于政务疏忽了，现在还政于皇帝，予理当腾出空来多关心才是。”也不知谁小声嘀咕——不管才好。穆氏清了清嗓子，“太后慈爱，我等铭感于怀。”众人附和，跪地再次行礼。临长又要再跪，被穆氏搀着，只是屈了屈膝，张氏见这些个外命妇都是些油盐不进的，一圈扫视从人群中搜罗出金氏，“郕王妃快快前来，予有要事嘱托。”金玉衡不得不从人群中脱队而出，一路躬身临前跪拜行礼。“适才哕鸾宫发出三道金牌都唤不来郕王，想来王妃面子胜过本宫，来人，伺候好金王妃，开路!”话锋转了个急弯，两名内宦架着金氏趋行，前方原本驻守的府兵见状立马疾奔前去报信。

　　咚咚咚，登闻鼓大作，由张氏领头的众女停下了脚步，“去看看，何人敲鼓”。大总管何安亲自去查看，稍一会儿一阵风似的回来报——福王带着众人击鼓要求见皇帝。张氏脸一黑，冠冕堂皇地对众人道：“太子生前待众人不薄，现在灵前却不得安宁，你去，一人二十记杀威棒，告诉他们要么去西四养着，要么直接去乾清宫前跪着。”“且慢，”临长叫住了何安，“就算要打板子，也要先去太子灵前行礼，若把人打坏了，回头说起来，也怪不得内相们的手重”。这话说的极有水平，一下子打得张氏措不及防。更何况福王是宗亲，三品以上文武的外命妇都盯着，她也不敢下黑手。“何总管，把福王请到慈庆宫先拜了太子吧。”穆氏又出来和稀泥，张氏强行按住自己的右手，恨不得上去给临长一记耳光，艰难地挤出一声：“金氏，郕王把慈庆宫安排地如何了？”金玉衡一时答不上来，张着嘴哑言。

　　原本架着金氏的内宦如今已管不得体统一路拖行，张氏的肩舆已经被安排在队尾，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徽音门，何安上前，“皇太后驾到”。内里的太监、侍女一路小跑出来，没有提前出迎俨然坏了规矩，“拿下”。几个长随极会看脸色，上去就囫囵一嘴巴，满口是血，省得乱嚎，直接押下去。有几个机灵的，看来人杀气腾腾就往回跑，被手脚利落的几个奉御一脚踹在脊梁骨，吃痛地哀嚎，吓得后面的命妇们瑟瑟发抖，虽然各自在家里耀武扬威惯了，但宫里的手段可是出了名的阴毒。

　　“太后娘娘”。说话的是晋山公主，此前她一直没开口，一来碍着长辈，她是小辈不好说话;二来也不知道太后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要药，可这眼下看着无非是卸磨杀驴或者是杀人灭口，她可不愿做帮凶，更不愿做什么见证，若日后翻案，岂不自己也有了失察的连带之罪。“何须如此动怒”。青帝元后的嫡女，且是唯一的嫡出，话语里的分量也需掂量。张氏身边的掌事女官行露出来行礼跪下，“殿下，奴婢领罚。”晋山一时被堵得气恨难平，这伏低做小的赖招把她治住了。含山拦在晋山面前，向张氏行礼，冷冷地说道：“皇祖母，孙女以为您是宫里向来最慈爱的人，平日里御下不免手软，而这些个奴才当着您的面尚且如此跋扈，不知道背着您又会做出何等荒唐的事。姐姐良苦用心，若有不敬，请太后祖母海涵。”行露示弱伪作代主受过，含山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张氏脸上挂不住，冲着行露拂袖，“你起来吧，何安手里没个轻重，你去通传”。这一来一去，给慈庆宫里的人通风报信留足了时间，郕王带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站在慈庆门前跪迎，张氏怒气冲冲的两只眼这才稍稍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