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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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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非鱼挥出的剑有影无形,妖兽大势已去,只余下零零散散几只。云川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缓缓地在白骨上勾勒繁复的纹路,愈到后面,怨念反抗愈强烈,画得也愈艰难。
半夏有些心虚,讨好般小声道:“云小哥哥,妖兽掀不起风浪了,你别画了吧。”
任谁都能看出云川强撑一口气。
左非鱼面色清冷,玉白修长的手放在云川的肩上,传输灵力,霎时把那张牙舞爪的怨念给压成了匍匐的地头蛇。云川一鼓作气,最后一笔落定尘埃,温柔道:“多谢左兄。”
他的指尖还落在白骨上,那里猛然传来一阵刺痛。云川低头,一只嘶嘶吐着蛇信子的小黑蛇一圈圈缠在白骨的肋骨上,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云川心跳如擂鼓,“啪”地一把合上了棺盖,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黄符,瞬间把棺材板贴了个密密麻麻。“麻烦了,它要成精了!”
这条小蛇趁人不备游进棺中,早早地藏在尸骨底下,趁怨念未完全封印前吃了个饱。此时那棺材剧烈晃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壁而出。
“你们躲起来。”左非鱼嘱咐了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一句,默念了声咒,长剑周身萦绕黑色灵力,气贯长虹,直直地刺入棺中。
棺木炸裂!月色下那小蛇化作一条巨蟒,周身覆盖冰冷的漆黑鳞片,狭长眼瞳血色腥红,居高临下打量着地面的蝼蚁。它一扫尾,周围树木倒了一片。
左非鱼的剑不见了。
两个少年郎并肩而立,一黑一白,眉目灿烂,堪比日月。两人对视一眼,避过黑蟒连接砸下的巨尾,踩着滑腻的鳞片,一路飞奔向上,身形宛如追逐的魅影。云川贴符的手法鬼斧神工,那大蛇全身都被贴满了爆破符。
左非鱼攀在蛇的七寸上,黑蟒没命翻滚,他死死地揪住一块鳞片,一把将匕首捅了进去。
鲜血四溅,黑蟒乱滚。
爆破符连接爆炸,浓烟滚滚里,一道凛冽剑光从蛇腹冲出,左非鱼跃上长剑,俯冲入灼热的火海里,拉住云川伸出的手。
两人重新落回地面,火光里黑蟒翻腾不休。许久,火焰熄了,黑蟒断成数块焦炭。
几人把秋桓的尸骨埋了。左非鱼把墓碑立好,问道:“吾妻二字,唐平对秋桓是什么样的?”
云川温柔道:“但愿他爱着。”
一夜忙活,天微微亮了。满地狼藉,空气里是新鲜的泥土气息。左非鱼拿素白手绢擦拭长剑,他右手食指上还留着一道牙痕,血本来凝固了,又因为对战黑蟒而裂开。
“疼么?”云川牵过那只手,放到眼前仔细瞅了瞅,然后含进自己嘴里,舔了舔。他尚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狐狸时,那人受了伤,他便这样轻轻地舔。
左非鱼面色微变,轻轻地挣了下。他看着云川舔干净伤口,撕了一块白布,极其认真地包扎。少年郎低垂着头,长而卷的睫毛掩住了瞳仁,瞧着无端风雅缱绻。
左非鱼收回了手,目色微微复杂,“多谢。”
百兽已除,左非鱼一行人即日启程回山。半夏道:“云小哥哥,你准备去哪呢?”
云川道:“你家少爷准备去哪?”
“少爷当然是回山呀,砚清山。”
“真巧,我欲往砚清山拜师,正好顺路。”
半夏嘀咕:“咱少爷莫不是被讹上了?”
马车行了四五日,方到砚清山。山脚一座小茶棚,篱笆矮墙外堆满了空酒坛。一条小径蜿蜿蜒蜒,漫山遍野青葱草色,山腰坐落雅致小亭台,四角雕刻青凤,欲冲天而去。
来往小童步履轻快,笑着打招呼。
云川站在宽阔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山门上的牌匾,竟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滋味来。翠色青山遥遥,氤氲淡淡云雾,只是山巅之上再无一超脱尘世的仙人,白衣广袖,迎风而立,怀中抱着一只小小的红狐。
左非鱼见他伫立良久,问:“云川,怎么了?”
云川笑道:“触景感怀,思及故人。”
半夏探出脑袋道:“啊呀,难不成当年二师叔在你那里留了情?话说我二师叔最喜欢与俊美的少年拉拉扯扯了,越俊美越喜欢,云小哥哥你这般的玉人,二师叔打心眼里愿意和你好……”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不可闻。那高高的台阶上迎风立着一淡蓝长裙的少女,气质卓绝,湛然若仙,一边秀眉挑了挑,道:“丫头,舌头不想要了?”
半夏苦着脸唤了声:“二师叔好。”
这少女便是砚清山二弟子楚肆儿。自幼习道,然而天资平平,修为平平。一次师父责骂她一句“道心不定,六根不净。”师父嘛,老实巴交老好人,百八十年才生一次气,责骂过后指不定他自己还会窝在房里愧疚得抹眼泪呢。但是楚肆儿生动地诠释了叛逆期的少女不好惹——
六根不净?爷我让你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六根不净!
于是乎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女浩浩荡荡独自下了一趟山,喝酒吃肉逛勾栏,偷摸扒抢土匪气,思想放荡,行为大胆,随随便便玉指一勾便勾上一个白嫩嫩的少年郎。
姑娘貌若天仙,何许人也?
砚清山掌门凌寒子座下弟子是也。
每遇上一个少年郎,这姑娘就换一张皮,生怕给她师父添的堵不够多。
于是乎江湖上都知道一向不近女色的正人君子砚清山掌门座下养了数位美貌徒儿,传闻愈加凶狠,直到传到砚清山,变成了——清纯可怜女弟子不堪受狼师玷辱,毅然决然九死一生逃下山。
凌寒子气疯了。
凌掌门连夜把他清纯可怜的好徒儿捆来,扬言要抽筋剥骨方能解气,实际上楚肆儿抱着他的胳膊撒了个拙劣到不堪入目的娇,这老好人就把刚刚的豪言壮志忘到九霄云外,连声安抚:在外饿了冻了?啊呀,今晚为师去偷你师兄的仙果给你吃。
楚肆儿上下扫视云川。
云川觉得沐浴在一头恶狼的注视下,而自己是一只白嫩嫩的羔羊。
楚肆儿摸着下巴恬不知耻道:“师兄,你拿来孝敬我的?好,我很满意,今晚就吃他了。”
半夏和微瑕心里一阵恶寒,抖了两抖。
左非鱼拦住楚肆儿摸上云川脸上的手,淡道:“云川决意拜师,门诫第三十三条,同门之间不许相恋。”
楚肆儿讶然,讪讪缩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