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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噬鬼第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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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村外
一身洁白道袍的苏澜和苏涉并肩而站。经过一个晚上的“宵夜大战”,苏澜凝聚起来的能量已足够长时间支撑这么一个幻术了。
庄家人多在平旦外出劳作,此时恰才日出,只有早起的农妇在准备一天的口粮。
苏澜和苏涉的到来令经历了一个不寻常夜晚的小村又经历了一个不寻常的早晨。
“仙师,仙子!”有眼尖的村人早在二人刚进入村庄时认出了他们。二人超尘俊逸的气质本便出类拔萃,在这么一个偏僻村庄更是称得上“鹤立鸡群”。
苏澜在心中扶额吐槽:别用狗的名字来称呼你姑奶奶!她转头看向苏涉,幸而苏涉好像并未想起前世在他死前给他带来巨大麻烦、或者说是造成他死亡的间接凶手——那条黑色猎犬仙子。
苏澜暗自琢磨:知道“仙子”梗的,还活着的,统共苏涉和金光瑶两个,后者死活难料,姑且算他活着好了。苏涉是不会产生这种奇奇怪怪的联想的,金光瑶是不会开这种奇奇怪怪的玩笑的,那被叫做“仙子”也没什么嘛……不对不对,跟条狗同名还是很奇怪。
村民并不知道他们眼中冰清玉洁、高傲清冷的仙子正在琢磨狗的事情。苏涉用仙家礼节向围过来的村人拱手致意,苏澜绷起脸冷声道:“妖物已被家师降服。你们身上有被妖物沾染邪气的,需要我们师兄妹来进行拔除。”
听到妖物被降服,众人都是一阵叫好,又听有人身上沾了邪气,众人面面相觑,不由都向苏澜投去求救的目光。
苏澜目视前方,扬声道:“都排成一排。”
几十个村民乖乖排好,村小人也不是很多。苏澜一个个看去,苏涉跟在后面,竹筐里是一只只小竹筒——这是昨晚后半夜时苏澜想出的法子。村中人有到林中打猎的,必定多多少少会染上邪气,染上的邪气若不理会,时间久了自然消散在天地间,但消散前村中若有人枉死或再有其他鬼物进入,难免造成隐患。
二人便要永远离开这里,隐患不隐患的倒也无所谓,只是苏涉牵心此中村民,不忍坐视不理。苏澜则急于多收集一些鬼气——蚊子腿再小也是肉嘛!再则她是女鬼,身上阴气重,农民常年在田间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身上阳气是最重的,趁拔除鬼气之时稍稍收走一些阳气,对付那妖物把握也大些。
苏澜擎起一只竹筒,贴到一人背上,这架势倒有几分像在拔罐——这套动作也是苏澜从中医拔罐里得出的灵感。沾在身上的无形之气被收走,人多多少少都有些异样之感。
“咦?好像真的舒服多了。”
“对对对,我感觉整个人一下子精神了。”
“仙人,果然是仙人啊。”
看过全村男女老幼后,苏澜向苏涉微微点头,后者会意,向村民们道:“各位身上的邪气已被祛除,我二人便去会合家师了。”
村民也不敢十分留两位仙人,只嚷嚷吵吵说了阵感谢的话,有村民塞米粮馒头的,苏澜估摸二人还需在山林耽搁些时日,便让苏涉收下。
“这些仙师还真是好人啊。”
“可不是。外面传修仙的不管不顾我们下等人死活,我看传言也不尽不实嘛!”
这怎么?被发“好人卡”了?唔,“好人卡”的使用语境好像不是这样。苏澜沿着山间小路腾跃,一边琢磨最后听到的几句话。二人离开村子后,拐了个弯重新上了山。附近山脉连绵,倒是个极佳的藏身处。
“悯善,你说外面的世界变成什么样了呢?”苏澜倒希望能在村子看到手机一类电子产品,至少能从低魔仙侠变个都市修真,有手机电脑玩,扮成阴阳师赚点小钱也是不错的。
可惜别说手机,这村子电线也没有,苏澜抱着“这是上世纪的贫困村”的妄想,却绝望地发现这些人都穿着大马裤套着褂衫——古装剧中典型劳动人民的装束。
都市修仙梦彻底破灭,苏澜长吁短叹把自己知道的抒发壮志难酬的诗统统背了遍,这才略微舒心。
不多时已走上半山腰,沉默良久的苏涉道:“外面如何我竟是一点主意没有。不过,想来离我们那时也不会差很多吧。”
那可不一定。四百年的时间,历史随时可能在四百年间拐一个过山车式的大弯。外面不会真的经历社会变革了吧?苏澜摇头苦笑,暂时把注意力收回到当下的事上,“把网支起来吧,天黑后用白天收藏的邪气把那东西引来就可以了。”
苏涉和苏澜都不是会搓绳结网的人,附近的村落都以种田打猎为生,连鱼塘都没有自然不会有渔网了。这张所谓的“网”是苏澜剥了鸟兽皮毛结起来的,手法听似残忍,但哪家吃野味不剥皮?只是人家剥了皮吃肉,苏澜却是留下皮扔了肉。
苏涉掏出细竹竿将网勉强撑起,犹豫道:“这网真能逮住那东西?”仓促间结起的兽皮鸟毛网,别说有法力的妖物,就是一般野兽也能轻易挣脱。
“网住那东西靠的可不是网本身。”苏澜轻轻快快地笑着,“悯善,你看这网上是什么?血水!用□□血气和人身阳气镇压,再厉害的脏东西也不敢碰。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新死的鸟兽皮毛了吧?”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尸变过的皮肉僵化腐烂,缺少弹性的缘故。”苏涉退后几步观察着网,向苏澜道:“这个角度方便下网吗?”
“那只是一个原因罢了。”苏澜先回答了前半句,她来回走动看着,最终笑道:“我没打过野物,不晓得怎么下网。不过这网也不是做寻常捕兽网用的。等逮住了那东西,先用这网困住它。”
先困住,再怎样苏澜却不说了。苏涉也无心多问,只静坐待天黑。
夜半
“阵结好了?”苏澜轻声询问道。这个阵比起苏涉当初招她的法阵简陋不少,据说那个法阵还是苏涉花了一番功夫,用仙门宝物布置起来的。苏澜研究典籍后发现,不少上等仙宝都可以用邪门物品替代——想来是鬼修比较穷苦的缘故,才有替代品的发明。
“嗯,阵是布好了。”苏涉答道,“只是这一连串都是困阵。倘那东西不到这一带活动,岂不是还要我们满山遍野去寻它?”
“不用,把它引来就是了。”苏澜只解释了这么半句便堪堪打住,若是换个人在此定是要被她急死,偏偏苏涉原是姑苏蓝氏门人,另立门户后又以金光瑶马首是瞻,早已习惯听人号令,见苏澜不愿多说,他更不多问。
夜过子时,苏澜先是拿着封邪气的竹筒折腾着,又拿起封阳气的往兽皮网上捣鼓,苏涉瞥见她口中念念有词,手中变换着法诀,也不多在意——鬼修大都神神秘秘,而他对除用鬼道复活金光瑶之外的事统统毫无兴趣。
苏澜此时的心情却是复杂的。来到这里之后的一切如梦似幻,她时时刻刻都有一种身在幻境的感觉,她到此刻都抱着侥幸——这一切不是真的。但此刻,真实的力量在她指尖流淌,比幻术更强大的力量。
苏澜闭上眼感受着,修真,这就是修真吗?清甜的天地灵气,杂糅的鬼气,肮脏的怨气。不同的力量在她体内交织碰撞融合,她能感受到一丝丝的力量向外溢散开来,认知感官被无限延伸,清冽的晚风,草木的芬芳,泥土的生机,真正的包罗万象。
须臾,苏澜腾身站起道:“来了。”
远方一道黑影贴地奔袭而来,苏澜和苏涉退入简易的隐蔽法阵。来物在四周晃荡片刻,一头埋进地上为它准备好的血食中饕餮朵颐。到底是智力低下的动物,进食本能远远压过了对外界的警惕。
苏澜偏头听着那妖物撕扯吞食的声音,笑道:“差不多了,出去吧。”
嘴上说着出去,她身体并未动弹,只是手指轻动,掐了个小法诀。
“叽”一声怪异的惨叫刺破宁静的夜,苏涉跟着苏澜走出隐蔽的地方,却见一个小黑影在网下挣扎。天色本就一片黑暗,仓促结出的网与其叫做网,不如说是一张洞眼密布的拼接兽皮,因此很难看出网中笼罩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苏澜小心翼翼地接近,手上凝结出一团能量罩。
“哼,就是它了。”捧起地上的小东西后,苏澜得意地笑了笑,把它展示给苏涉看。
一只身体细长,像黄鼠狼又像貂的小动物。
苏澜还是满脸奇怪的笑,手上法力流转,那妖物再次凄厉地尖叫起来,苏涉知道,苏澜这是在吸取它的妖力。
妖物失去妖力只有丧命一途。苏澜凝神引导妖力进入自己的经脉,流转,向下,从手部少阴少阴起,一个大周天结束,在下丹田会合。
她缓缓舒出一口浊气,正想将妖物尸体扔掉,不料险象忽生。
一股强大的鬼气从妖尸上腾起,苏澜单手托着妖尸,一手掐着法诀尚未收势,这鬼气直扑她面门,显然是要夺舍,苏澜应变不及,咬牙抽回散布全身的法力,往后一撞——她本是鬼魂,通过法力流动勉强构造出一个以假乱真的形体,如今抽回法力,自然恢复鬼身了。
依附在妖兽身上的鬼物万万想不到自己夺舍的第一个对象是没有真正形体的鬼,而一道雪亮的剑光也适时出现。
御剑者?苏澜扭头一看,正是苏涉。她与苏涉相处多日,却从未见到过他的配剑,本以为苏涉前世惨死,难平折成两半,自然不可能传承下来,而秣陵苏氏后人混得极惨,想来不可能有仙剑——有也说不准早当掉换成凡俗金银了。那这剑从何而来?苏涉在到来后的三月中做了什么布置?更进一步,苏涉真的只先来了三个月吗?
苏涉持剑与鬼物交手数合,苏澜不敢胡思乱想,浪费时间,一个囚困术发出,瞬间将鬼物包裹。苏涉收剑,苏澜将鬼物笼在手中,再次发动法力强行吸收,片刻,鬼气消失,苏涉感受到苏澜身上增强的力量,笑道:“倒是挺险,离日出还有数个时辰,先歇歇再说。”
苏澜在黑暗中冲苏涉的方向眉眼弯弯地笑笑,强行压下新吸收的能量,思量起自己来后的一系列事情。
苏涉刚才展示的力量远比他自己描述的要强很多,两个解释:要么他一直在掩饰自己的实力,要么是遭遇危险突然爆发。苏涉的刻意培养苏澜看在眼里,光复鬼道,复活四百年前的亡魂,这真的是她可以做到的吗?
苏澜这次勉力压下杂念,引导真力缓缓构筑经脉,虚拟的鬼身一点点实体化,苏澜微微松懈心神,却察觉到一股狂躁的力量翻腾而上。
真气岔道的感觉不是“难受”二字可以形容的。苏澜化开岔位处的经脉,小心地将狂躁异动的灵力和其他平和的灵力隔离开。
“怎么了?”苏涉察觉到灵力异动,关切道。
“是吞噬下去的鬼气。”苏澜勉强道,“浊气太重,我暂时将这股力量隔离了。”
“贸然吞噬陌生能量,鲁莽。”苏涉责备道,“那妖物不过几十年修行,但最后冒出的鬼物却像百年道行的厉鬼,我看你轻松困住了它,本以为无事,不料你竟吸收不了这股力量。看来怨气并不适合修炼。”
“倒不是适不适合修炼的原因。”苏澜辩解道,“这几日我吞噬的鬼气邪气太多,尚未完全吸收,最后这团力量又过于狂躁,待我分离浊气和真正的能量便可以了。”
简而言之,她现在的情况是“吃撑了”,只待消化吸收掉外来的力量便可。至于外来力量上的浊气,苏澜魂灵之体,不干净的力量附着在她魂体上就如美玉蒙尘,洗尽尘埃便可恢复原本的纯净。
《天官赐福》中有“神提神不如鬼吞鬼”之说,苏澜这厢一下吞了百年道行的厉鬼,躁狂的鬼气搅得她神志错乱,几欲发狂,她分出一点神智思索:流窜山间的小妖,占据小妖身体的厉鬼,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又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