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瑶]修灵正谈》岚月映天

19、寻觅第十四

　　夜色静美，庭阶寂寂，满院树影被深深浅浅的月光拂过，留下银色的光辉流淌。

　　金光瑶独自站在院中，月光下他的面容被黑暗隐藏，看不真切。夜凉如水，一如他凉薄的心。有身影穿花拂柳而来，踏碎一地明月。

　　金光瑶没有回头，来人未语先笑：“敛芳尊好雅致，赏月怎能不叫上薛某？”

　　金光瑶淡笑着转身：“我怎敢搅你美梦？”

　　下一刻，薛洋的身影原地消失，悠远的声音却遥遥传来：“如此良宵，薛某岂能错过？”

　　“好好好。”金光瑶摇头失笑，修长的身影和黑暗融为一体。

　　在他消失之后，一抹浅银色的光芒闪了下，女孩清清脆脆带着抱怨的嗓音响起：“都不带上我……”她猛地顿住，恍然大悟道：“咦？莫不是去……那我不就电灯泡了吗？”苏澜满脸踌躇地转着，最终下定决心道：“我就去看看，看看。”

　　用鬼的形态追踪另外的鬼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毕竟你什么都看不到只能感应。苏澜到的时候金光瑶和薛洋并肩立在一座墓碑前，气氛沉凝。

　　良久，金光瑶打破沉默：“都几百年了，当年的家族死的死，没落的没落，你还要报什么仇？”

　　薛洋不答，只是冷笑。苏澜绕到墓碑前，在看清碑文的一瞬间，她如同被一桶冰兜头浇下，浑身发冷。

　　“哈，无冤无仇，只是因为一个姓氏便灭人满门。和所谓仙门百家的名门正士比起来，我又算得上什么呢？”薛洋甜滋滋带着刻毒的声音如同响在苏澜耳畔，“苍溪温氏”几个大字在森冷的月色下格外刺目。

　　苍溪温氏？是岐山温氏分支？不对，薛洋说“无冤无仇”……

　　金光瑶劝解道：“即便是疏宗，到底百八年前是一家，况且温氏繁盛之时，你家便未从中取得好处？”

　　“呸。”薛洋勾起嘴角，轻舔着小虎牙笑道：“我苍溪温氏书香门第，一门书生，连修士都没出过，何来托庇岐山温氏之说？”

　　苏澜听到此处，还有什么不懂？古法养尸需要血脉之亲的尸首、薛洋从小修养很好且举目无亲、七岁流落街头之时恰逢射日之征……如此推算来，薛洋本身苍溪温氏子弟，因射日之征满门被屠，按照话本套路，他作为最小的孩子活了下来，报仇雪恨。

　　金光瑶像也是头一次听薛洋提起往事，他静默地看着墓碑，苏澜凑近观察，墓碑很新，想来是最近制作的。薛洋激动的神色逐渐平静下来，他伸手一笔一划地描摹墓碑上的字刻，一点星光逐渐从他黯淡的眼眸中亮起。

　　薛洋，这个名字是谁给他起的？还是他自己起的？他原名叫什么？七岁，七岁在普通百姓家正是进学的年纪吧……苏澜思绪翩翩，只觉得面前少年英俊的脸庞好像柔软了下来。

　　薛，丰年好大雪，是报仇雪恨的意思吗？为一根小指灭常家满门，那为了自己满门，薛洋，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鬼道立歧途，明知是歧途，为何偏偏要走？明知是错为何偏偏去犯？

　　鬼道，鬼道……“魔鬼般的超距作用”“幽灵般的学说”“如幽灵般徘徊在大陆上空”鬼道究竟指什么？量子物理？共产主义？

　　苏澜只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低魔仙侠的世界，究竟是唯物的还是唯心的？不同宇宙有不同的法则，是否一个唯心主义的宇宙存在也是合理的？

　　可如果这样，唯心的世界，是主观唯心还是客观唯心？如果主观，是不是她想让什么发生都可以？若是客观，绝对精神在何方？

　　苏澜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金光瑶和薛洋，她能不能，让这两人亲到一起？

　　薛洋搂着金光瑶的肩膀，姿势亲密，气氛暧昧。

　　一秒，两秒，三秒

　　薛洋松开金光瑶，言笑晏晏看向苏澜所在的方位。苏澜头皮一炸，暗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金光瑶手指间微芒流转，一把折扇出现在手中，他轻摇着折扇，也不回头，却淡淡道：“阿澜，这世间最蠢不过的事，便是和比你强的人对抗。”

　　“这世间最蠢不过的事，便是和比你强的人对抗。”

　　像是加了回音特效，这句话久久徘徊在苏澜脑海里，不知怔愣了多久，她猛然抬头，完全虚化态已经解除了，重新拥有鬼态实体对她来说并不是个好消息，薛洋降灾在手，森冷的剑尖抵在她喉头，苏澜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后仰一些拉开与这把绝世名凶的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薛洋甜滋滋地笑着，“连苏涉都被你的气同化掉了，厉害啊。”

　　他在说什么？苏澜紧张不已，降灾带来的紧迫感告诉她，她没有很多时间来纠结如何回答得更漂亮，她唯一的选择就是不假思索地倒出她所知道的一切。

　　可她知道什么？“洋哥，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好好在家待着，被苏宗主的法阵招来，我……”苏澜瞄了金光瑶一眼，把剩下半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咽了下去，唯恐触痛这位的伤口。

　　“无妨。你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强调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人。”金光瑶若无其事地笑笑，道：“成美，把剑收了吧，你吓到小妹妹了。”

　　果然，他联想到聂怀桑了。苏澜哭丧着脸，生不如死地看着降灾，琢磨了一会降灾究竟能不能灭鬼，想到将阿箐拍到魂飞魄散的碎魂符和自己用来送宋岚道长入轮回的轮回符，苏澜乖乖松开手中攥着的乾坤袋，双手高举示意解除武装。

　　金光瑶谨慎地靠近她，态度认真地搜了一番，苏澜恍惚间有种回到高考前被监考搜身的错觉。

　　“没问题。”金光瑶搜完便后退到安全距离，苏澜为他的谨慎小心默默点赞，嗫嚅道：“那个，瑶哥，你用不着这样，我比聂怀桑那个‘一问三不知’还菜呢！”

　　“苏姑娘不必妄自菲薄。”金光瑶真诚道，“聂怀桑对付一个我尚且五劳七伤，姑娘对付宋岚道长那般武义卓绝之人仍旧举重若轻，这才叫真本事真功夫，我怎敢小看姑娘呢？”

　　说得挺有道理？苏澜看着遥遥对准自己的降灾，为自己“与虎谋皮，与蛇同寝，与狼共舞”的冒险精神点32个赞。她当初想什么非要和Boss组的No.1和No.2一起混？一个是十恶不赦、心狠手辣，一个是六亲不认、笑里藏刀，她有什么资本往这么个“恶人团”里凑？

　　苏澜蹲在地上内心画圈圈诅咒冥冥中可能并不存在的漫天神佛，一边吐槽自己奇葩到惨绝人寰的脑回路。

　　这厢金光瑶也在和薛洋分析一路上的疑点，“看起来可能是她谋划的，但她一没动机，二没能力，三没目的。”

　　三无人士苏澜——对对对，我啥都不行，求大佬们放过。

　　薛洋沉思道：“也不能这么说，小姑娘脑子还是挺灵光的。偷师学艺的功夫有你当年的风范。”这话说得不怎么入耳，金光瑶嘴角抽搐，还是选择性忽略了过去。

　　“姑且不说这冒充我与悯善后人的小女娃子。”金光瑶慢慢整理思路，“从我被唤醒至今，最诡异不过的便是当年埋我的凶棺。”

　　“那玩意儿是我亲自探查过的。”薛洋信誓旦旦道，“我们五人先将楚家埋下的暗桩屠遍——这是苏姑娘的主意，事后我化名日月山庄少主百里寒，跟随那何家与楚家探查凶棺，真虎符确实是你放在我身上的这枚，棺中除了你同聂明玦二人早已腐化的尸体，再无其他值钱物品。”

　　金光瑶并没有追究他不恰当的修辞，只看向苏澜道：“那苏姑娘有何见教？”

　　我能有什么好说的？苏澜暗自悲愤，却只能屈服在boss的淫威下，讷讷道：“并无。除掉一部分楚家势力，我的用意是挑拨楚家和何家，让薛洋冒充日月山庄少主，为的是让八大家族与江湖散修不睦，最好多怀疑几家，让八大家族自乱阵脚。我所谋仅这些，再无其他，望仙督均裁。”

　　金光瑶摸摸鼻子，客气道：“哪里哪里。我如今已不是高高在上的仙督，姑娘切勿客套。”他话锋一转道：“既然姑娘只是想挑乱八大家族如今平衡，敢问姑娘让天下大乱，成为一滩浑水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没有。”苏澜摇头，“我本意是让你们一统天下，如今看来你们二人都无此抱负，况我雄心能力也去其甚远，便也只好作罢。左右天下局势已乱，时势造英雄，走一步看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