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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绿玛瑙 ...

  •   湛蓝的天空,雪白的海鸥轻盈如风拂过海面,潮起潮落,海浪似乎在鸣奏着一首忧伤的夜曲。

      “初次见面,只要客人有意向,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提供□□。我是自动手记人偶——薇尔莉特*伊芙加登。”

      少女双手小心翼翼地捻起裙摆,精致的长筒皮靴向后轻轻点地,低着头,微微弯下腰,像我行了一个标准又完美的礼。挂在丝巾上的绿玛瑙胸针微微下垂,与衣服上的饰品轻轻相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尽管她的态度十分谦卑,却无法遮盖她那高贵的气质。若非她事先早已做了自我介绍,我甚至有可能将她当做异国的公主。

      行完礼,少女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庞仿佛是被天使轻吻过一般,精致的五官配上如白瓷般白皙莹润的肌肤,真的如同人偶般精致美丽。

      碧蓝的双眸宛如蓝宝石般点缀在她那洋娃娃一样的脸上,那抹湛蓝是如此纯净美丽,好像包容了整片大海,蓝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等等,不是错觉!眼前的这位名叫薇尔莉特的少女眼中真的泛滥出了名为泪水的液体。

      我坐在轮椅上,缓缓地抬起头,少女右手紧紧地捏着胸前的绿玛瑙胸针,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豆大的泪珠从眼眶中涌出,顺着双颊滑落,浸润她捂着口的皮手套,滴落。

      薇尔莉特用颤抖的声音哽咽着“少……少佐。”先前那份高贵端庄的气质荡然无存,她不顾失态地扑入我的怀中,像一个孩子一样放肆地哭了起来。

      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幕使我不知所措,我并不认识薇尔莉特以及她口中的少佐……不如说,现在的我几乎不认识任何人……因为,我失去了记忆……但是,望着如此美丽的少女在我的怀中毫无防备地失声痛哭,胸口便莫名如同撕裂般疼痛起来,我怎么也不忍心打断她。薇尔莉特就像个孩子一样倒在我的怀中,我险些克制不住自己,想要伸出手去抚摸她灿金色的头发,告诉她“安心吧,少佐在这。”但是理智清楚地告诉我这么做只会加深她的误解。最终,我还是小心地推开了薇尔莉特。“抱歉,薇尔莉特小姐,我并不认识你口中的少佐,我想,你应该是认错人了。”

      薇尔莉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所措,望着我,略有些困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站起身来,擦干面颊上的泪水,自嘲一笑“也对啊,基尔伯特少佐已经死了,我明明早已经接受这个事实了。”“抱歉了老爷,让你见到我如此失态的一面真是失礼。”薇尔莉特挂上她那招牌式的微笑,重新像我行了一礼。

      尽管她表现地无所谓,但是我还是能隐隐地感受到她内心的失落与悲伤。除了心疼,还有一丝违和,并不是因为她那虚假的强颜欢笑,而是我发自内心地觉得:这种虚伪的笑容是绝对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名叫薇尔莉特的少女脸上。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我明明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少女,为何我能如此肯定?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异样,薇尔莉特弯下腰来看着我“老爷,你怎么了?”

      “哦,没事儿,我们先进屋吧。”我有些费劲地转动轮椅,腾出入口,邀请薇尔莉特入内。

      薇尔莉特提着厚重的旅行箱,这门口礼貌地道了声“打搅了。”便走了进来。我略带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看上去沉甸甸的牛皮箱,猜想着里面装的便是传说中的打字机吧。思念本就是沉重的,那么,用来传递思念之物也必定是沉重万分。

      “老爷,现在开始工作吗?”来到客厅,薇尔莉特如是问道。我望了望窗外的天色,太阳还未沉入海底,但也有几分昏暗了,便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了,现在天色也不早了,明天再开工吧,而且……”说到这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移了话题“薇尔莉特小姐,不知能否有幸与你共进晚餐呢?”“我的荣幸。”薇尔莉特十分礼貌地回答道。

      吃晚饭时,我才注意到,薇尔莉特手上一直戴着那副皮手套,未曾摘下片刻。一般来说只有做容易弄脏双手的工作的人才会戴这种皮手套。难道说,她有严重的洁癖?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小心翼翼的,似乎生怕烤肉上的酱汁滴到她的胸针上。注意到我都视线,薇尔莉特向我示意了一下,随即便摘下了手套。

      薇尔莉特摘手套的方式很特别,不像常人那般用一只手捏住手套然后将手抽出来,她用白瓷般的牙齿咬住了皮手套,有些费力地将手抽出。

      露出手套的,并不是预料中洁白修长的少女的双手,而是一坨丑陋的,闪烁着略微刺眼光芒的银白色金属。那是一截假肢。薇尔莉特本是一个宛如瓷娃娃般美丽的少女,但是那么粗糙丑陋的假手却突兀地接在了她身上。

      薇尔莉特也是个女孩子,难道会不在意自己的外表吗?然而我的无礼却让她揭下了这层,尽管她装作毫不在乎,但是我一定也揭下了她一段尘封着的辛酸过往。

      “抱歉。”负罪感宛如巨石压在心头。薇尔莉特却似乎毫不避讳地谈论了起来“那是在和平条约签订之前的事了……”

      由于我先前的失礼,晚餐的氛围一直有些微妙的尴尬。一开始,我还担心,那银制的义肢能否很好地使用餐具?但看薇尔莉特那般娴熟地使用刀叉,似乎不成问题……再接下去,便是一段长久的,令人生厌的寂静。我生怕再问错问题只能一直保持静默,而薇尔莉特似乎本身就不擅长交谈。整个屋子里就只剩下刀叉与碟子相碰撞的声音。

      “那个,薇尔莉特小姐。”我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有什么事吗,老爷?”“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是啊,有什么问题吗?”“啊,是这样的,最近听说反和派的残党在这一片区域挺活跃的,薇尔莉特小姐一个人的话会不会太危险了。”“啊,不过就我现在这个样子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着自己瘫在轮椅上的双腿,无奈的挠了挠头。

      “对了,薇尔莉特小姐,你身上戴的胸针很漂亮啊。”我试着继续找话题,听到有人夸赞胸针,薇尔莉特似乎显得特别高兴“谢谢,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夸它美丽。”“嗯?什么意思?”“因为少佐是这么形容它的。这是少佐的眼睛,和少佐眼睛一样的颜色。我第一次见到少佐的时候觉得他的眼睛很美丽。”

      胸针是少佐的眼睛?这明明是一句病句,但不知为何,我却感到一丝熟悉。

      “那位少佐是……”哪位少佐就是她口中已经死去的基尔伯特少佐吗?尽管我知道再这么深究下去很失礼 但我还是问了。

      “嗯,是在攻下库图里高的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去集会上庆功,少佐送给我的”“可是,我以前好像在别的地方见过它,只不过是在莱顿。”“可能只是款式相同吧。”我试着掐断话题,但是薇尔莉特却似乎很在意“这个胸针确实在莱顿的黑市上出现过。之前在因坦斯决战时我弄丢了它,但是幸亏霍金斯中佐替我找回来了。”

      啊……遭了,还是没能阻止没能阻止吗?我想,此时自己的脸色一定难看极了。“抱歉,薇尔莉特。”“唉,为什么要道歉?”薇尔莉特的话音未落,房间里便莫名地响起了鼓掌声。卧室通往客厅的门被推开了,从黑暗中走出几个人影,为首的一个看上去精干削瘦的中年男子一边拍着手一边嘲讽笑道“真是精彩的一幕呢。”

      “老爷,这是怎么回事?”薇尔莉特推开椅子站了起来,有些警惕地看着那些人。“抱歉了,薇尔莉特,他们是反和派的人,他们绑架了我父亲。”在出来的几个人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略有些发福,穿着军装的老人被五花大绑,由一个剃着寸头,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押着。

      听到我的话,为首的男子无法自制地笑了起来“哈哈哈,父亲?我没听错吧?希斯哈尔少爷,哦不,或许称你为基尔伯特少佐更为合适。全加达里克的人都知道希斯特大将膝下无子。你只是刚好脑补受损丧失了记忆,又刚好被年龄够作你父亲的希斯特大将捡到了。想想自己膝下无子,大将便生了恻隐之心将你收作了义子,只是他一直没告诉你罢了。”

      “不,不是这样的。伦恩。”被困住的希斯特大将挣扎着说道“我不认识什么基尔伯特!希斯哈尔是我的亲生儿子,只是因为是私生子,所以一直没有对外公开罢了!”父亲的样子明显有些不安。

      “冷静点,大将先生,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呀?”为首那位被唤作伦恩的男主冷静而又残酷地分析道“你以为我会不知道基尔伯特是谁吗?莱顿边境爵之子,莱顿海军大将的亲弟弟。”伦恩有些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听说莱顿边境爵一家人关系特别好。基尔伯特出事的那天,原本玩世不恭的哥哥险些丧失理智向加达里克宣战。你说,要是让他们知道基尔伯特还活着,他们会不会很高兴……”伦恩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猖狂的笑容。

      “我知道了,我留下来给你们作人质。”我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们已经得到你们想要的,就放过我父亲和这位小姐吧。”

      “呵呵,基尔伯特,你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你不过是一个意外收获罢了。虽然我知道你不是老将军的亲生子,但还不至于神通广大到能猜到你的身份,更何况,如果我真的有那个能耐,又何必大费周章去寻找一个隐藏在手记人偶中的退伍军人翻山越岭跑来确认呢?”

      “少佐……你,真的是少佐吗?”薇尔莉特的眼中又一次闪烁过名为希望的光芒,捏住胸口的绿玛瑙胸针,紧张地等待我的答复。我拉住有些激动的薇尔莉特“抱歉,薇尔莉特小姐,我还是没能记起你。”“哦,是这样吗……”薇尔莉特低下头去,有些失落,但是在她的身上我已经看不见悲伤的情感了,倒不如说,她略微有些激动,似乎是期待着什么……

      我安抚完薇尔莉特,又一次看向了伦恩。冷静,一定要冷静,他就快上钩了“既然如此,你又想在薇尔莉特身上得到什么?”只要套出他们的目的,然后用藏在身上的配枪出其不意袭击他们,尽可能多的击伤敌人并制造混乱,为薇尔莉特制造逃出去的机会,届时我再想办法尽可能拖住对方,作为人质,我的人生安全应该是不用担心的,而薇尔莉特曾是军人,身体素质应该不在话下,这些时间应该够她逃脱了,只要到了外面,找到当地的官员,再将这些人的阴谋和盘托出就行了。

      “既然基尔伯特少佐都这么问了,那便告诉你好了……”“等等老大,跟他们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看我直接一刀做了他们得了,反正除了那个基尔伯特另外两个人也没什么用了。”伦恩身后押着我“父亲”的那个小混混说道。可恶啊,明明就差一点了,该死的家伙,我和你老大说话你插什么嘴啊,小弟难道就不应该老老实实跟在老大后面吗,要是是我的兵老子直接一枪崩了他。

      伦恩拉住了激动的小弟,摇了摇手“无妨,反正是将死之人,告诉他们也无碍。”

      伦恩拉过一把椅子,自以为是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我心中暗自捏了把冷汗,好险。

      伦恩从怀中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咬在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旋即吐出一圈圈烟丝,自顾自地说道“你以为我们会看上一个贫民出生的小姑娘?纵便她的战绩卓越,也不过是以一敌十罢了,面对真正的大军,她什么都改变不了。要不然为什么因坦斯决战的时候她救不出你?哦!不好意思,差点忘了,我们亲爱的基尔伯特少佐现在可还是失忆着呢。”

      伦恩挑衅地说道,他的话显然激到了薇尔莉特,我注意到薇尔莉特不甘地捏紧了拳头,若不是戴着皮手套,此时想必银制的假手已经被她捏得吱吱作响了。我暗中拉住薇尔莉特的裙角,示意她不要冲动,并试图将我的计划传达给她。“可是少佐……”薇尔莉特小声地问道,她不放心让我一个人留下来。我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的。所幸伦恩此时以为我们已经成为了瓮中捉鳖,便自大轻敌起来,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小动作。

      “不好意思,跑题了呐。”伦恩继续抽着烟,目中无人地说道“在开战之前,我们的谍报人员就已经潜入了莱顿的军队中,通过不断渗入,终于刺探到了各个高级军官的姓名、年龄、特长、住址、家庭状况等信息,凭借这些就足以完全摧毁莱顿军方了。最终我们还将这些资料汇总成了一份名单。但是名单制成之后却成了一个烫手山芋,因为一旦被发现,先前的努力都将白费,辛苦安插的谍报人员也会有来无回。”

      “我们想了好久,无论藏在哪都有可能会被发现。直到后来我们发现了薇尔莉特,她并不在正规军的编制范围之内,而是作为某个陆军军官的亲信,她身上的物品受到怀疑的可能性最小,更令我们惊喜的是,那位陆军军官居然送了她一个礼物,没错,就是那枚绿玛瑙胸针。藏在那个胸针里有谁会怀疑?”

      “因坦斯大战后,我们的人成功趁乱从薇尔莉特那将它偷了出来,但是出于那个间谍莱顿士兵的身份,我们不方便让他直接进入加达里克境内,便想办法让这枚胸针流入了黑市。我本来都计算好了,黑市是什么地方?专门做违法买卖的地方啊,谁会来这种地方只为了买一个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用处的胸针呢?”

      “但谁知道半路居然杀出了个程咬金,那枚胸针居然被一个酒红色头发的中年大叔以完全不合常理的高价买走了。据说是作为礼物送给女儿。我们当然不可能相信有人会为了给女儿挑礼物挑到黑市来的,立刻就对他进行了调查。当发现那位酒红色头发的中年大叔的真实身份居然是退伍前陆军特种部队中佐霍金斯时我们吓了一跳,心想完蛋了,我们的行动失败了,要赶紧想办法撤离。但是没想到那个笨蛋居然真的把那个包含着足以毁灭莱顿帝国的信息的胸针当作礼物送人了。再后来,便发生了现在的这些事。”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莱顿的军官都好这口吗?”伦恩用一种粘稠恶心的目光十分失礼地打量着薇尔莉特。

      面对伦恩地傲慢挑衅,我只得强压下怒火,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又呼出,然后我便听到自己冷静地说道“戏演完了,希塔亚的长官阁下!”听到我这番话,伦恩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表面上,你们是加达里克的反和派,但是如果你们真的是加达里克人,为什么身为间谍的士兵却不能回到祖国?为什么从莱顿指名请一位手记人偶还要利用我父亲的名义?这样下去只有一个解释,你们既不是站在加达里克这边的,更不是莱顿的人。由于你们的身份特殊,你们行事必须隐秘。你们的目的也不在于帮助两国中的任何一国,而是挑起两国之间的争端,好让你们的祖国坐收渔翁之利。我说的没错吧,希塔亚的军官阁下?”

      听到我这番话,伦恩彻底地僵住了,他将二郎腿收了下去,身体前倾,双手扶额,撑在桌子上,眉头紧皱成一团“居然被看出来了,没想到啊,怎么办,再这样下去的话……”“完了,任务失败了,怎么办啊……”伦恩不断地痛苦的喃喃自语,渐渐地,我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了哭腔。

      怎么了?难道是我说得太过分了?还是说任务失败他会受到很严重的处罚?一时间,我甚至有些担心他。

      但是,伦恩的哭泣渐渐地变了调,擦杂着一丝笑意,再后来,他终于忍不住了,完完全全的变成了狰狞的狂笑,一边拍着手一边笑着说道“不亏是莱顿的边境爵之子,但是就算你知道了,又能如何?我可以把你们都杀了。”

      “确实,我也不能怎样。”说着,我不着声色地将右手伸入左边的衣内口袋,默默地打开了保险栓。

      “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恩伦掐灭了烟头说道。

      什么!难道被看穿了!“薇尔莉特快跑!”“可是少佐……”薇尔莉特似乎很不情愿,但是我直接将她推了出去。顾不上那么多了,我直接拔枪,未经瞄准便往恩伦的胸口来了一发,恩伦也是机敏,见形势不妙便顺手抡起餐桌上的一个白瓷盘子,狠狠地向我手上砸来,右手吃痛,发射的子弹也偏离了原先的轨道,击中了他的左臂。

      两名跟班迅速冲上前来,将我制伏。抬起头,看见薇尔莉特已经冲到了门口,听到我倒地的声音,薇尔莉特转过头来,想要将我救出来。“快走,别回头!”我对薇尔莉特怒吼道,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后我才松了口气,也便停止了抵抗。有几个随从的士兵想去追赶薇尔莉特,但是首领却挥了挥手“不用了。”他的脸上挂着笑容,那种风轻云淡的态度使我毛骨悚然。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在心头。

      “基尔伯特少佐,你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首先是从我的口中套话,等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再设法让那位小姐逃走,你知道由于你和大将对我而言还有人质的作用,所以我暂时还不会伤害你们。只要那位小姐能及时找到当地的官员,那我们便是白来一趟了。我说的对吗?”

      什么?难道他从一开始就看透了这一切?我有些丧气地低下头去。望见我这班狼狈的模样,伦恩笑得更加得意了。

      “本来杀了多余的人就够了,你认为为什么我还要跟你透露那么多呢?还要让你有机可乘呢?”

      冷汗簌簌地从背后流下。

      伦恩十分阴暗地说道“因为我啊,最喜欢看到自作聪明的小鬼露出绝望的表情了。对,没错,就像你现在这样。”伦恩粗暴地抬起我的头,迫使我看着他“我啊,早在外面安插好了人手,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格杀勿论。现在就算是我出去怕是也来不及了,那位小姑娘恐怕现在已经……”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外面传来了刺耳的枪声。

      什么!难道薇尔莉特她已经……

      都是我的错,我早该料到的,对方可是谍报机构的军官,怎么可能那么简单……

      我直接从轮椅上站起来冲了出去。明明早已不记得她了,明明对她的所以认识也仅限于几个小时前。但是,不知为何,一种怪异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开来,脑海中突然出现她倒在血泊中的画面,怎么也挥之不去,胸口就像是堵住了一块巨石一样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原来她对我这么重要的吗?

      我忘记了,这双腿早已不能再行走,鲁莽地冲出门外,还未来得及走几步便狠狠地摔在了门口的台阶上。

      大脑一阵的刺痛,耳边出现了疑似幻听的声音“少佐!少佐!”“我是绝对不会让少佐死的!”脑海中宛如放老式电影般闪过几张模糊的画面。画面中的少女与薇尔莉特十分相像,只是稚嫩了几分,用一种倔强的眼神盯着我。

      “无论如何,我是绝对不会让少佐死的!”没有声音,但是我仍是从她的口型中辨认出了这几个字。

      等等……她身后的场景似乎有点眼熟,即便是失忆后我似乎也在哪见过。

      啊!这不是因坦斯吗?我就是在这里被“父亲”捡到的。

      这是……我以前的记忆吗?

      画面持续切换着,伴随着一阵令人胆颤的巨响,眼前一片昏暗,脑袋就像被巨石砸到了一样,炸裂般的疼痛。

      片刻的昏暗之后,眼前的景物不再是因坦斯,而在一座华丽的别墅内。少女只身着着单薄的褴褛,光着脚丫,用她那宛如天空的碧蓝色双眸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透过玻璃窗,望见皑皑白雪从空中坠落,便可辨认出此刻正值深冬时分。空旷的大别墅内还未燃起壁炉,毫无人的生气,像是一座被冰封的博物馆。纵便穿着军大衣也能依稀感到几分刺骨的寒意。少女却面无表情的,只披着褴褛,光着脚丫站着冷冰冰的大理石瓷砖上。

      好心的保姆拿来保暖的衣物,想为她换上,她却畏惧地退缩开来,摆出防卫的姿态,用野兽对敌人般的凶狠眼神望着不知所措的保姆……

      心脏仿佛被荆棘刺痛,无法忍受。

      我不知道自己陷入了回忆多久,最终在枪声中被唤醒。

      勉强抬起身子,看见薇尔莉特正与一个手持步枪的士兵激战。凭借灵巧的身法,她快速地躲过了士兵的连续扫射,正冲向前准备反守为攻时却突然停了下来。

      似乎是注意到了我,薇尔莉特转过头来“少佐!”这一分神却给了对面可乘之机。士兵毫不犹豫地抬枪瞄准,连续射出两发子弹。

      “危险!”薇尔莉特警觉地向后一跃,避开了要害,但子弹仍擦着她的脖子划了过去。领巾被划破,因为惯性而和别在上面的胸针一同飞了出去。

      此时,第二颗子弹如期而至,已经躲开第一颗子弹的薇尔莉特本是不可能被它击中的。

      但是薇尔莉特却做出了一个我怎样也无法预料到的动作,她在半空中强行改变了身体向后的趋势,转而向前抓住了胸针。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无数的银白色金属碎片散落一地——薇尔莉特的右手炸裂了开来。但是她还不死心,不停地用左手拨开地上的碎片,寻找掉在地上的胸针。

      “别管那个名单了,快走!”我声嘶力竭地吼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那个名单干什么?我有些不满地望着薇尔莉特。“可是……”薇尔莉特转过头来看着我“那个是少佐送给我的。”薇尔莉特不甘地喊道。

      所以,到头来她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份名单而是那枚“少佐送给她的”胸针。真是个傻丫头,你喜欢的话我以后送你多少个都可以,现在最要紧的是你能安全地逃出去啊。

      薇尔莉特终于找到了那枚胸针,拾起后飞快地完成了两个连续后空翻躲开了一波扫射。趁着敌人换子弹的功夫冲到他们面前,弓腰侧身,狠狠地将腿弹出,敌方的士兵也不含糊,将枪杆一竖,挡住了这足以致伤的侧踢,随即便舍弃了不方便的步枪,转而使用近身格斗术,只可惜他的对手是薇尔莉特这个近身格斗术天才,三两下就被锁死了。

      只是薇尔莉特虽钳制住了对方,但是失去了右手的她无法将对方击晕,在钳制住对方的同时自己也相应的失去了自由,而四周还有五六个敌方的士兵。

      “够了,住手吧。”阴冷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只感到后脑勺被什么冰冷的物品顶住了。“少佐!”薇尔莉特转过头来,恐慌地看着我所在的位置。

      “快走,我现在是人质,他不敢杀我的。”不用想我也知道,我的后脑勺此刻正被用枪顶着,但是只要薇尔莉特能逃出去,伦恩为了保自己全身而退就必须保我性命。

      “基尔伯特少佐还真是聪明啊,我确实不能伤你性命。”伦恩幽幽地,不怀好意地说道“但基尔伯特大少爷你还算得上是一个健康的人,除了行走不便四肢还算健全,十根手指也都在……”

      “用人质的性命作为威胁那是愚者干的事,除非手上有大量的人质,否则一段杀了人质,非但是对面无了后顾之忧,还会激怒对面,但倘若不杀人质,又无法构成威胁……”

      伦恩滔滔不绝地讲着,但是就是一直没有提到他究竟想要做什么,这让我心里一直觉得毛毛的,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我说基尔伯特少佐啊,你说要是我废你一根手指怎么样?”伦恩笑对着我,风轻云淡地说道,就像是老友之间开玩笑一般。

      什么?原来他是这么打算的!冷汗刷的一下从前额渗出。

      “也许你自己不会在意,但是从人家小姑娘的态度来看可是似乎不愿意你收到一丁点的伤害呢。对吧,小姑娘?”伦恩挑衅似地看了看薇尔莉特。

      “别管我,快走!”我又一次声嘶力竭地吼道。“别那么无情嘛,少~佐~”伦恩学着薇尔莉特的叫法,用一种油腻恶心的腔调说道。“人家小姑娘对你这么痴心一片,你居然要赶人家走。”伦恩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军刀,因为他的左臂被我废了,所以就用右手握枪,手指夹着军刀,一边说着一边用刀锋轻轻地摩擦我身上的皮肤,他的动作很轻柔,却给人一种随时都可能看下去的感觉。

      薇尔莉特紧紧地咬住了下唇,淡淡的血丝渗出来了也不自知,原先死死锁喉的手也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个士兵走上前去,用枪托狠狠地敲在了薇尔莉特的后脑上。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悲鸣,薇尔莉特解除了锁喉,应声倒在地上。

      士兵走上前去,枪口对准薇尔莉特的后脑,望着伦恩,等待着他下达射杀的命令。

      但是伦恩似乎并不急着杀死薇尔莉特,反而将目光转向了我。“基尔伯特,你要知道,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名单,你能够成为人质只是一个意外收获,如果让名单落入了莱顿军方的手中,无论抓多少个你都不能使我将功赎罪。”

      “说实话,我是低估了你们,险些就让那小姑娘逃了。为了防止你再跟我耍什么小聪明,只能拜托你去死了。”

      伦恩默默地扣动了扳机。“不要啊!”薇尔莉特用几乎能撕裂嗓子的声音悲鸣道,但敌方的士兵将她死死摁在地上,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完了,我命休矣。有一丝不甘心,却也有一种解放了的释然。

      ……

      奇怪,这就是死亡吗?为何如此平静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重新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那个熟悉的世界。耳畔传来伦恩不屑的声音“啧,用光子弹了吗?”伦恩卸下弹匣瞥了一眼,无奈地将枪扔到一边。原来伦恩自己并没有佩戴枪,他用的那把枪是我原先手被击中掉到一边的。幸好我没装太多子弹,想到这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又一次深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目前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搏一搏了。我趁着伦恩扔枪扭头的时机,一下子扑倒他压在他身上,一手钳制住他拿刀的那只手,一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子。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所有人一跳,伦恩估计是怎么也没料到我会临死反扑。几个士兵纷纷举起枪对准了我。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掐死你们的长官了。”我大声恐吓道“放开薇尔莉特。”我继续大声呵斥他们,希望能尽快控制住局面。“别听他的……”伦恩被我掐着,用沙哑的声音低吼道“瞄准……基尔伯特……射击……”我加大手上的力度试图阻止他继续说话,但可惜这个伦恩也是个狠人,也不在乎嗓子的疼痛,继续断断续续地说道“单手掐死……一个人……至少……需要……几分钟……除非……这小子……臂力惊人……”可恶,这该死的老贼怎么就这么精呢。

      我突然想起之前伦恩跟我说的那套人质理论,瞬间意识到这帮人或许根本不会把生命看得那么重,而我现在就是正处于那个理论中的不利位置。

      果然,先前被我吓住的士兵在他们长官的提醒下又恢复了冷血理性的思维方式,纷纷举起枪重新瞄准了我。

      到头来只是临死挣扎吗,什么都没有改变。

      背后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我知道子弹已经出膛了。我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但是死之前,至少也不想让这个老贼好受,指甲深深地嵌入他脖子上的皮肤中,我可以隐约看见指甲里的血丝。虽然还不至于致死,但是也够他难受几天了。只是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太亏了,至少要想办法把名单的事传达给哥哥或者霍金斯。

      等等。哥哥?霍金斯?是我以前的记忆吗?可讽刺的是现在纵便想起来也无济于事,死神的镰刀已经挥下了……

      等待死亡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漫长到可以用煎熬来形容。

      直到我听到“扑通”的倒地声。

      转身时,为我挡下子弹的薇尔莉特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薇尔莉特!薇尔莉特!”我抱起薇尔莉特,撕心裂肺地吼着“你不是答应过我要自由地活下去吗?你不是说过只要是我的命令你都会遵守的吗?”

      薇尔莉特的睫毛颤抖了几下,随即艰难地睁开了失了光的双眸,虚弱地抬起手来。我拉起薇尔莉特的手,看着她。薇尔莉特艰难地动了动唇,用微弱的声音开口说道“少佐……我……是否……成了一个……人……如其名……的人……呢?”

      我抓住她的手,想要装作坚强,泪水却无法自制地涌出,滴落在她美丽的面颊上。

      “不,你没有,你离薇尔莉特*伊芙加登这个名字还差得远呢,所以,你要活下去,继续努力,这样才能成为一个人如其名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绿玛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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