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传说》机皇玛尔塔

2、梦 “张婷对你

　　“张婷对你，也算是有心了，”叶军拍了拍沈奇的肩膀，将烟头摁灭，“这房子可是人家编程大赛的奖金租的，这都留给你了…”
　　“你喜欢也可以搬过来住，”沈奇看了他一眼，仍是低头摆弄着一个魔方，“她不在，你正好敢抽烟。”
　　“我倒是想啊，”叶军一声苦笑，“比不得你们工蜂团队的天之骄子，我还要找工作呢…”
　　“我也要找工作啊，”沈奇仿佛知道叶军在惊讶什么，“张婷给我找的工作，我能去么…在那几个社长手下工作？”
　　“这…”叶军也是一阵为难，“你可要考虑好了，大道公司的待遇，在国内都是少有的。”
　　“我不在乎，”沈奇笑了，递给叶军一罐可乐，“怎么样，就跟我这儿住？”
　　“也行吧…”叶军大二时和沈奇相识，虽然沈奇是传闻中工蜂团队的小龙套，也是帮他解决了不少问题，“有你帮忙我也能多点儿把握。”
　　“那是，”沈奇打开了自己的电脑，“还不快去给本大爷买点盖饭回来？”
　　“哟，伤心够了？”叶军一边起身，一边揶揄着沈奇，“不搞绝食了？”
　　“…”沈奇一阵无语——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得嘞，我去咯！”不等沈奇反驳，叶军便窜到了门口，”您就等着吃吧！“
　　“…”沈奇嘴角一阵抽搐。
　　说起来，他确是好几天没吃饭了。
　　没食欲，虽然是他提出的分开，但两人好歹三年感情。
　　也没钱——虽然和张婷在一起时，借着张婷的名气和沈奇的能力两人挣了不少钱，但毕竟只是两个学生。沈奇剩下的，也就只有这套租期剩余6个月的房子：他甚至连台电脑都没有。
　　陷入如此境地，是沈奇从未想到的。
　　但他自觉不能再伸手向家里要钱——家里供他走到这一步，已经太不容易。
　　想到这里，他甚至觉得和张婷分手也不算是坏事——两人家境千差万别，即使他心甘情愿一世做她的傀儡，恐怕对方的家庭也会看低他与他的家人。
　　只是毕竟是初恋，毕竟两人深深爱过。想到她，沈奇还是一阵心痛。
　　那些胭脂色的，布满眼泪的，盛满笑容的…片片回忆闪烁在沈奇的脑海，让他的眼眶不禁有些模糊。
　　“嘀嘀…”沈奇的手机铃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他伸手擦了擦眼睛，将尚未流出的泪水逼回，这才拿出了手机。
　　一条短信，来自于一个服务商号码。
　　“想好了吗，来为我工作。”
　　语气却是来自特定的某个人。
　　沈奇愣住了，他本以为那是个梦——
　　上一个寒假，沈奇去镇上的网吧帮张婷完成一段代码，归家已是深夜。积雪覆盖了他走了十几年的山路，翻过一座山，他远远望见自己家的昏黄灯火。
　　他跌跌撞撞地下了山，却在桥头摔了一跤。醒来时，已是天光微亮。
　　他睁眼看见的，便是母亲担忧的脸。
　　想来是他久久不曾归家，家人便深夜出来找他。母亲搬不动他，也不放心他一个人呆在这里，就
　　留下来陪他到了天亮。
　　“对不起，妈…”沈奇内心惭愧，“我…”
　　“没事的，儿子，”母亲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徐可小子在网吧看到了你，据他说，你一直在写着什么英文符号——我想，是你的作业吧。”
　　——但不是我的作业。沈奇内心愧疚，却也只能点了点头。
　　他伸手撑着桥头的石栏，慢慢站了起来。
　　“爸呢？”沈奇和母亲一起朝着家的方向走去，“怎么不让他来叫我？”
　　“去你二叔家了，”母亲说，“给他们送点儿野味。”
　　“为何如此？”沈奇皱了皱眉，据他所知，父亲和二叔关系不好，每年的交集，只至于年夜饭和儿孙辈的压岁钱了。
　　“你弟弟，”母亲回答，“换了台新电脑。”
　　两人就此沉默，如此走完了漫长的山路。
　　直到黄昏，父亲的摩托声才在山路上响起。他风尘仆仆，却满脸笑容。
　　“来，沈奇，”他笑着将车停好，“看看这是什么？”
　　“我已经告诉他了，”母亲白了他一眼，“看把你给乐得。”
　　“我儿子有电脑使了，不用再去镇上网吧了，”父亲大声说，“我还不能乐一下了？”
　　说着父亲关上了门，将一个箱子放在桌上。
　　沈奇打开箱子，里面是弟弟用了三年的台式机，还不算太落伍。
　　“谢谢爸爸，”沈奇吸了一口气，“可他们怎么突然换电脑？”
　　“你弟弟读高中了，”父亲笑着点了一支烟，“家里给他买了功能更好的电脑——说是什么，要上网课。”
　　“这样，”沈奇点点头，“难为你了，爸。”
　　“男孩子家家的，哭个什么？”父亲一巴掌拍在他头上，“给我好好学，以后啊，就看你的了。”
　　沈奇点头，和父亲一起将电脑搬进他的卧室。
　　等父母睡下后，他打开电脑，重装了一次系统。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生活产生怀疑——爱本身是纯粹的，可如此一生，对得起张婷，是否对得起自己的父母呢？
　　沈奇的爷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各自相差两岁。父亲沈枫是老大，二叔沈松是老二。父辈的少年时，女孩子已经开始读书。但爷爷决定让她早嫁。沈奇的三姨沈桃，十二岁时，就被接到了娃娃亲的男孩家里。再过三年，沈枫十九岁。三姨已生了两个孩子，随经商的丈夫一家搬到了S市，留下一笔嫁妆。
　　沈松成绩不太好，留了一级，即将踏入高中。沈枫考上S市的大学，打电话告诉妹妹以后，商量着要母亲同他一起去S市闯闯。
　　但爷爷决定让二叔继续念书——“老大啊，”爷爷对父亲说，“你脑瓜子好用。可你弟弟如果不读书，将来可就不会有什么出息了。”
　　于是父亲和母亲成婚，来年便有了沈奇。
　　读完高中后，二叔却没有考上大学——“当年让你弟弟拿着你的通知书去报道就好了，”爷爷很是懊恼，“现在可怎么办？”
　　解决办法是父亲从镇上辞了工，住回了村里，这一年，只有考试那两天不在家。
　　二叔考上了S大学，定居市内。父亲和母亲勉强把沈奇拉扯大，在镇上租了房子，平日里也算是个家。
　　可沈奇的确做不出决定，他装好了系统，才开始做自己的作业。
　　不知何时，他趴着入睡。梦里他站在一条小路上，前方只有微光。
　　他默然前行，进入一个城堡。
　　“有人吗？”他问。
　　但声音只是回荡于虚空，继而被风吹散。
　　他沿着红地毯上楼，旋转的楼梯如同迷宫。恍惚间有人吹灭了蜡烛，他心里惊慌，疾步向前，却轻易走出了迷宫。
　　有位老人在厅里等待：“沈奇，你果然来了。”
　　他后退几步，选择沉默。黑暗懂事的袭来，将他的气息隐藏。
　　“不错，”老人却步步逼近，“无人教学，却知道如何隐藏气息…”
　　老人伸手将沈奇拉出黑暗，天花板上的吊灯，瞬间吞噬了沈奇的伪装。
　　等沈奇适应了这光明，老人对他笑了笑，伸手拍向一旁的骑士雕像。
　　似乎是什么透明的力量，那骑士雕像瞬间倒塌，化为粉末。只有地上的一个印子，昭示着它曾经存在。
　　“我叫木老，”老人说，“想收你为徒。”
　　“这是梦吗？”沈奇却问。
　　“是，”木老点点头，“这是你写的程序——华丽、复杂，却不堪一击。”
　　“是吗？”沈奇有些恼怒，“难道你可以建造更坚固的堡垒。”
　　“当然，”木老笑了，“不过很多时候，甚至用不上堡垒的形式。”
　　“这是个奇怪的梦，”沈奇说，“我现在要走了。”
　　“你现在在你写的代码里，”木老在他身后喊道，“你不想拥有这能力么？成为自己作品的一部分，找到自己的弱点，然后攻克它。”
　　“我想，”沈奇回头，木老在楼梯之上，他在楼梯之下，“但我不信。”
　　他一咬舌根，耳畔狂风呼啸，他知道自己就要醒来。
　　“你会相信的，”木老没有跟上来，他的声音骤然变大，仿佛天神威压，“你的女朋友会要求和你同居，你会帮她完成更多的任务，等你完成酿蜜工程之后，我来找你。”
　　沈奇张口，却没有声音发出。
　　他醒来，脸上是键盘的印子。
　　电脑还开着，白底蓝字，他伪装成惯用格式的防御代码，被一堆空格代替。
　　沈奇心下一惊，重新编译了一次代码。
　　只有一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