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菠萝汽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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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能感受到最大的幸福是多少，从前宫萌不知道这个答案，但是现在，他穿着驼色大衣裹着围巾，在渐渐暗去的下午站在巴黎广场的中央随手撒下几把吃食，等着鸽子跳到跟前啄食，然后又恶趣味的跺脚把它们都吓跑。
其实，换个环境还挺不错的。
宫萌愉悦地笑着。
某日，躺在公寓沙发上喝咖啡的宫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呀，你真的离婚了？我还以为他们都是骗我的呢！”说着十分不地道的中文的苏女士一到宫萌家就很不客气的说了这句话。
宫萌放下咖啡，没看她一眼，“你就不能把中文再好好学学？十年前就这个口音，读了这么多年中文系都读到哪儿去了？”
苏女士笑了笑，没回答他，反而叹口气说：“早该离了，姓柳那家伙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真是的，你当初结婚就该告诉我的，我至少可以给你把把关。”
宫萌喝了一口咖啡，没说话。
苏女士见他又不搭理自己了，倍感没劲，忽然想到什么，眼睛闪着光说：“啊，你大概到这里不久，一切你都忘了吧？走走走，我们去重拾大学记忆！”
于是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
宫萌喂着鸽子，眼睛里再也没有凉凉的苦涩，嘴角的笑容是那么温暖。
苏女士情不自禁摁下快门，想要将这一刻时光永存。
有很多人也注意到了他们两个人，更多的是注意到了宫萌，因为华国最有名的柳氏集团总裁柳清前不久才宣布自己离婚的消息，配图正是他和眼前俊美男人的合照，很多人惊讶于柳清居然结婚很久了，而更没想到的是，知道他结婚，居然是在离婚的时候。
其实更多人不知道的是，那张照片是柳清和宫萌为数不多的合照。
有好事者偷拍了几张，顺着国际网传到了华国那边，最先注意到的是宫沉宁，然后他将手机拿给柳清看，柳清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什么心情，只是他很快就让下属将网络上的照片和一些无端污蔑言论删的一干二净。
深夜，柳清躺在床上，还在仔细放大看着手机上宫萌灿烂温暖的笑容，还有他身边也算认识的女人，深呼了一口气，放下手机，却辗转反侧。
十年如一日规律的生物钟乱了，就像他本来平静的内心一样随着宫萌的离开，也一层层泛起涟漪。
同时一种陌生的情感也在他的胸腔里激荡。
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这些异常情况呢？也许他可以当成宫萌去出差了，只是离开一段时间。
但是这行不通。因为宫萌压根没有工作。
那他出差的时候，宫萌都是怎么度过的？
他也会想他吗。
像这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想。
明明已经是陌生人了，他却开始动了想要了解他的心思，明明结婚那么多年，反而还没有这几日想到宫萌的次数多。
柳清嗤笑自己，想到以为会绑定一生的人离开就觉得受不了吗。
怪胎。
*
见到躺在病床上插着管昏迷不醒的宫沉宁的那一刻，宫萌脑子里都是懵的。
他现在只有两个想法：一是没想到才过了两个月居然就又回到这里，还有就是，什么叫做男朋友提分手后人就不行了？
柳清转身看到因他的信息风尘仆仆回程的宫萌，心里的担子此刻踏实了几分，想到自己神情的憔悴，又急忙抽了几张面纸胡乱擦了几下脸。
“所以，他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就是意识不愿回去？”两个人来到病房阳台避开旁人，宫萌大概了解了前因后果。
柳清点头。“见过那个小朋友了，他也很慌张，说只是提分手的时候，沉宁忽然就昏迷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
都没再说话。
好歹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事发突然，宫萌也一时想不到什么主意，他皱着眉想出去打个电话摇人，刚迈一步就被人拉住。
柳清脸色苍白，手指却抓的很紧，“别走，至少等他醒了，你再走好不好？”
宫萌惊了下，“我是去给朋友打个电话，不是要走。”
根据某个朋友和一些人脉组的专业小队，在一周检查后得出的解决办法，就是由两人亲自进入宫沉宁的意识形态，找出他不愿回魂的原因。
出发前一晚，宫萌坐在酒店的床上，当然紧张忐忑，更多的是一种茫然。除了对过程中未知的一切，还有对于柳清和宫沉宁的想法。
其实他们俩这前半生都像是被命运裹挟不是么，困境中的两粒沙，没什么真感情，却还不得不纠缠在一起，以为生活一直可以平淡无忧，直到他提出离婚好像做出了结，直到今天出事，兜兜转转他还是得回来面对。
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宫萌打开后发现正是刚才他心里想着的人。
柳清状态看着明显好多了，等他进来，宫萌看清他身后带的东西，一瓶高档红酒和杯子，还有一份纸质文件。
复婚协议。
宫萌看了几眼，骤然生了些怒火，他不明白柳清这是怎么回事，吃错药了？
柳清倒很坦诚，把协议放下，开了红酒。
“也许我们会见到长大后的沉宁，跟他说我们复婚了，可能他就愿意回来了。”
想不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反正宫萌肯定不会签的。
“你只需要说谎骗他回来就可以，我不会在那时候揭穿你。”回来之后，自然还是各走各的。
“我不想骗他。”“那你就可以骗我了吗？”
忽然想起这茬的宫萌，心里更堵气，背过身，“你出去，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
“……抱歉。”柳清沉默片刻顺从了他的话，站在紧闭的门后良久，昏暗的楼道灯下，柳清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只有他知道自己来的时候是和别人打听过似乎这时候宫萌心情还不错才敢来的。
带了酒是想打消彼此的距离感，他记得他爱喝这个牌子，可是现在又说错话又做错事，徒增了些疏远。
一声叹息。
*
再一睁开眼，宫萌看着镜中的自己，容貌年轻了十多岁，可是眼睛里的沉静疲倦，却不像他记忆中自己这个岁数本该的样子。岁月无情这句话他还以为不在自己身上体现，没想到效果原来这么明显。
要是再年轻三四岁，回到还没和柳清结婚的年纪就更好了，他会更开心。
宫萌出了房门，发现柳清正在门廊处等他，眼神交汇的一瞬，他就知道眼前这个也不是真正记忆里的人。二十年后的他俩都成功进入记忆里了。
家里就剩宫沉宁不在了。
现在他还是个三四岁的孩子呢，还没从幼儿园回来。
他俩没什么话说，就这样干坐着。
时间一点点推移，六点半，房门被轻轻敲响。
宫萌知道应该是接送孩子的保姆回来了，开了门，道谢了保姆，一个小孩子站在门口低头不说话。
至少有十多年没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了，宫萌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回头给柳清一个眼神，示意他过来。
柳清刚一走过来，小孩就憋不住泪花哇的一声伸出双臂抱在宫萌腿上，感受到腿上湿热的一片，宫萌还是心软了下来，抱起小孩，由他把自己哭的脏兮兮。
“怎么了这是，哭什么，男孩子不可以随便哭哦。”宫萌用一种柳清从来没听过的柔和声音说着。
“爸爸…你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呜，你走了……咳咳”
宫沉宁哭着哭着就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搞得宫萌一愣一愣的，听了他的话也是云里雾里，什么跟什么，他什么时候不要他了？
好不容易哄好孩子，把他送回自己房间去睡觉，这孩子还有些不舍，想要和宫萌一起睡，宫萌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走，他才一步三回头的上床睡觉。
到底还是小孩子，宫沉宁小时候还是很亲他的，只是随着长大越来越不亲，他也搞不懂，也不再管这个小孩。
今天他说的话，倒是引起宫萌的注意。
他什么时候说不要他了，思来想去记忆里似乎还真有其事。
这得怪柳清。
刚结婚不久有了孩子，也正是他的事业上升期，公司的事忙忙碌碌，放心不下孩子，又不放心宫萌自己带，这也是为什么有个保姆接送照顾孩子，宫萌完全闲着。
印象里他确实因为这事跟柳清生气来着，然后碰巧家里有事，就走了几天，走了大约半个月，回来一切照常，他倒是没想到他的离开在当时会给宫沉宁如此的打击。
的确生了些愧疚，宫萌甚至下床想去看看他，又因为已经十点多大概睡着了才打消念头。
“抱歉。我之前不应该对你说谎。”没想到柳清会在此刻开口。
宫萌瞥了他一眼，没想到柳清还记着昨天的事，其实他也不在乎了，“不要说对不起，说完对不起之后你应该改变你的行为。你总是每次说了对不起还要对不起我。”
“对……我会改的。”
他早就不在乎。“把保姆辞了，我们俩个一起带，估计一生也就这最后一次了。”
对于宫萌的想法，柳清一贯表示支持。
怎么做好家长，希望现在还不晚。
确实不晚，那不知道对于他们的感情，还算不算晚。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都不遗余力的陪伴宫沉宁，无论是他成长的哪个时刻，都随处可见他俩的身影。大部分时候都支持他的选择，少数时候实在支持不了，就一个红脸一个白脸。
直到有一天，宫沉宁小学毕业参加典礼那次，宫萌也很高兴，少喝了点酒，晚上回到房间，他感觉现在很有成就感，喝的白皙的脸飞满红晕，眼眸流转间顾盼生辉，柳清看久了一时情难自已，俯身吻住了嘴角挂笑的宫萌。
唇间细细研磨，柳清很动情，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爱的澎湃，那种心间波涌的浪推着他想更进一步。
他们分床睡很久了，既然打算重归于好，为何不从现在开始呢？
宫萌愣了几秒，抓住了解着他衣扣的手。
“我…算了吧，我不想继续我们的关系。”都离婚了，干嘛这样。
柳清用一种特别认真的语气说：“我爱你。”
宫萌盯着他的眼睛，看得出他没有在骗人，可是他听了这句话，反而感到想要流泪。
“你不能对我说爱这个字。你不能。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我们都结婚都离婚了，你怎么这时候才说你爱我？你真的懂爱是什么，你根本不懂。你永远最爱你自己。”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打击到柳清的决心，他反扣住宫萌的手，“我没有最爱自己。我知道我的感觉来的太迟了，我知道这些年都让你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还说谎让你伤心。可是你也说这是最后一次当家长的机会，那为什么不可以是我们最后一次和好的机会呢？我只觉得我离不开你了，你走了，我的心也特别痛，我也可以流泪就可以把你叫回来吗？宫萌，再给我一个机会不可以吗，我们还这么年轻，我真的懂爱了。”
“爱就是，就是……”爱要怎么形容才好呢，他只知道他和宫萌待在一起才安心，无条件支持他的一切。是，的确太迟了，但总比又过个二十年再发现早，总比发现他和别人在一起心痛来得早。
“你是现在才爱上我的吗？不许骗我。”
柳清感觉这是道送命题，但他不想说谎，咬牙片刻，“是。”
宫萌长出一口气，盯着柳清哪怕他开始流泪，“太迟了。我不认为，你还有机会。”
*
宫沉宁结束了小学生活，这次他有了幸福的童年，但也从那时开始宫萌开始冷着柳清，失了默契没有什么交流，宫沉宁渐渐在初中变得叛逆起来。
某次宫萌散完步回家，开了门就听见宫沉宁和柳清的争吵声，全是宫沉宁单方面的输出。
宫萌有些无力感，青春期的小孩真折腾，这回又是怎么了。
“你和我爸根本就不幸福！你们怎么不离婚呢，别说是为了我，你们这样拖着，我才难受！我不是你们假惺惺维持关系的借口！”
脚步声越来越近，宫沉宁夺门而出带过一阵风，宫萌都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跑出家里了。
见到他回来，柳清也眼神回避，见此情景，宫萌转身去追宫沉宁，这边最不好解决的事只有宫沉宁一个。
追到花园，果然看着一个人抱腿坐在草地里的宫沉宁。
宫萌坐在他的身边，也没说什么。
“你们根本就不幸福。为什么不离婚？”宫萌凑近才听到他的自言自语。这回他也不知道该和这个孩子说什么好了。
难道说，他的家长其实一直都不是很幸福，都是为拯救他装出来的吗？
“渴不渴？我知道有种饮料特别好喝，我带你去喝。”宫萌打算先转移注意力，见他还是不搭理，自己顶着太阳去商店买好两瓶冰镇汽水。
菠萝汽水。
他爱喝这个口味，虽然不久后马上就会停产，趁现在还有还能多喝几瓶。
他又坐回宫沉宁旁边，把他的那份汽水放在他面前，也开始自言自语。
“菠萝是种很奇怪的水果，据说你在吃它的时候，它也会‘吃’你。如果不用盐水泡过的话，这种感觉会非常明显。可是菠萝汽水呢，完全不必担心会这样。能一直喝它，直到有天消失。”
“人生也是这样的。有些东西正是消失在过去才会觉得珍贵，你找不到存在的证据，你只知道它真的来过，你无法证明。不能证明就说不幸福吗？我们都觉得有了你是很幸福的啊，你呢，有感觉成为我们的家人开心吗？”
“可是你都不幸福！”宫沉宁红着眼抬起头看向宫萌，“不要因为我，而耽误了你们离开彼此，我不是你们幸福的累赘。”
宫萌擦去他的泪水，“不会的。你不是累赘。我们就算没有爱，但是因为你还算很好的家人，朋友。”
抱着怀中还在哭泣的孩子，宫萌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年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
总感觉他好像有点明白为什么宫沉宁不愿意回去了。
远处大树下的身影，也一直沉默地站在那里等待。
*
记忆里宫沉宁直到高考前都很叛逆，说出国读书就一声不吭办好了，这次人倒是乖巧，高中后就没那么不听话，但还是执意要出国。
“沉宁出国就又会遇到那个小朋友，万一又发生刺激怎么办，他现在也会慢慢觉醒昏迷前的记忆的。”
这次，柳清很罕见的不同意他出国。
宫萌怎么想，他摇摇头，“分手是昏迷的导火索，按照时间发展顺序必须要过这一部分，可惜这次没能拉他男朋友一起进来，不过都闹到要分手的地步，大概不会轻易同意。”
宫萌看了看未来几周国外的天气，“而且我有预感快要结束了。”
柳清盯着他的侧脸，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呢？”
出去之后，仍然是没有关系是吗。
宫萌笑了笑，眼神十分坦荡，“我们是家人，不可以吗。当然还说你爱我的话，我不会感动的。”
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是不肯接受我的爱？
望着那张床上睡着的背影，柳清心里只余绝望。
哪怕施舍一点点爱也好。
*
“柳清，我已经用了二十年证明你根本爱不上任何人了，我不想再从你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该有我自己的人生，我想重新开始，就必须要和过去说再见。柳清，你也是我过去的一部分。再也不要见了。”原来你的脸竟可以一点笑意都无。
不……不要！
从梦里醒来，柳清背部被汗水打湿，大脑一片空白，那种深深绝望的感觉并不好受，他大口喘着气，缓解心悸。
抛弃一次两次三次，他受不了宫萌的绝情，却也深知这是他逼出来的。
如果能回到过去就好了。如果大家都失忆就好了。如果宫萌也能对他心软就好了。
今年宫萌的生日，每次都是宫沉宁主持，今年他不在没人热场，他也就以为不过了。最近他也在学习些新奇玩意打发时间，晚上回到家了一片黑，打开灯便看到柳清坐在凳上，手指飞跃弹动出华美的乐声。
一曲已毕，柳清走向宫萌，神情严肃，宫萌适时地给了掌声，还不明白柳清的意思。
“宫萌，虽然你说过你讨厌听到我说对不起，但今天我还是想道歉。以前我做了太多伤害你的事，我当时没有意识到，原来我对你的伤害那么大，这些到现在都成了对我的惩罚。但我居然甘之如饴，因为你还在这儿，我觉得还能看着你我好开心。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你能不能告诉我，我想去解决他们，因为我也想做好你的家人。”
宫萌扭头跺了跺脚，低垂的眼眸有些无语，“你这是在讨好我么？别这样做了，怪奇怪的，我谢谢你。但你别讨好我了，就做你自己就好了，我也不需要你干嘛。”
明明这样说，柳清还是一眼看出眼底的泪花，坚定地再次走向宫萌，“做我自己，爱上你的时候我就不能做我自己了。我懂爱了，我不再可能是以前的自己了，最重要的是，我是真的，不能没有你。”
“早干嘛去了，现在才说，有意思吗。”宫萌一提到过去的二十年就心梗，二十年呢，他差点以为自己是一个不配得到爱的人，蹉跎了二十年，他都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他了。
你要获得谁的爱，二十年前的宫萌不会为迟到的爱停留，现在的宫萌，不会认为爱是必需品。
我们都渴望幸福。在人生道路上一路狂奔，以为幸福在这条路的尽头，却贻误了真正可以触碰的时刻。
后悔吗。后悔也来不及了。
*
还是出了些意外。
看着家里错位的家具，宫萌拿起茶杯看到水在空中流出，心情沉到了底，真是没想到男朋友对宫沉宁的影响居然这么大，隐隐约约这个空间都有要崩塌的迹象。
又是一个熟悉的晚间散步环节，在公园长椅上坐着的宫萌又收到那条垃圾短信，暗暗思索或许宫沉宁的心境不仅由他的经历生成，还读取了他们的记忆。
今天似乎是一个特别的日子。
菠萝汽水停产的一周年。
宫萌知道自己从未走出那个叛逆期，也无所谓了，他在乎的就是与别人不同，他有自己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才意味着他的独特。
尽管这特别，还没有人发觉。
再次踢着小石头回在路上，宫萌对再见证一次别人的故事没想法，只是再走到那个昏黄路灯的路口，他只看到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这可跟记忆里的场景不符。
黑色羽绒服站在没光的角落，柳清用笑意描绘他的轮廓。
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一会儿看到他时会疑惑的挑眉，什么时候这些都成了一想就自然而然浮现出的画面，刻在不朽的记忆章节。
宫萌走到路灯下，缺一个人，怎么发挥，他试探地问：“回……？”
柳清从善如流的牵起宫萌的手握好，“嗯，我们回家。”
抢戏了啊。宫萌皱眉很不情愿的被拉着走。
“你那个追求者呢？今天他应该在的。”
“他从来都不应该在。他是我大学的同学，知道我发达了来借钱还赌债，倘若就凭几次排练情意，我可能真就借了。可惜……”
宫萌展开手臂任由柳清脱去外套，“可惜，他想要的太多了，我给不起，差点也让我输光所有。”
“赌博毕竟不好。”宫萌不知道怎么点评，“你也跟着赌了？”
“他让你伤心。”柳清俯下身凑近的专注眼神，藏着太多心声。
早知道就问问你当初想要离婚的原因了，可那时都无言，白白放开手，或许是从那天开始你发现我这个人不值得期待了吗，那么好，我会努力证明我还是值得你停留目光的。
*
这次没有前一天走，宫沉宁怀着忐忑推开家门，看到一起等待他的宫萌和柳清，感觉这一年在外面漂泊的辛苦实在都算不上什么。
身后的漂亮青年也探了个头出来，羞涩地打着招呼。
难得的团聚，美好的像是故事的结局，每个人似乎心里都只剩下了开心。
宫萌悄悄拉了柳清到房间里说话，屋外客厅宫沉宁他俩正在相依偎看电影。
面对这一切合家欢乐的情景，宫萌有些隐隐不安，“该结束了吧，这里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你不会不想回去了……”
“是我不想回去。”出乎意料的声音，仿佛世界和时间在此刻停止，宫沉宁面无表情的出现在他们身后。
“我感觉到了幸福，终于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在的时候。为什么要离开呢？爸爸，阿爸，就在这里陪着我，不好吗？回去了，哪还有这样的时刻能让我们在一起。”
“我可以在这里幸福，但是你不行。你真正的爱人，他不在这个时空，就算你觉得现在幸福，也未必是真的。”柳清的声音淡淡，恰好戳到痛处，宫沉宁面色变得更沉。
“做了错事，怎么能想着逃避，不会有人在原地等着你的，倘若被你等到也是他人品好，不是你真的幸运。在这儿守着一个假影过生活吗？那你没有学到我的教训罢了。”
“回去。要是一切还来得及。”
宫萌看着地面一处处紧接着的塌陷，很想拽住柳清叫他别说了，柳清却误以为他害怕，退后站在他身旁，安慰般的紧紧抓住他的手。
宫沉宁叹口气，抬脸又是满面泪水。
“来不及了。我欺负他，他恨我。”
宫萌心底有点同情那个青年，他感觉他们是一样善良温和的人，而宫沉宁和柳清有所不同，但一开始也一样在感情上缺点什么。
“恨不恨的，你也得听他亲口说。”
世界整个在颠倒崩塌了，像坐过山车又像困在一个不停翻滚上下的大球里，难受的宫萌头晕脑涨，脸色发白，柳清顾不得太多，直接把他紧紧抱在自己怀里，在最后跌下深渊的那一瞬间，宫萌听见俯身到耳侧的声音说：
“萌萌，你恨不恨我呢？回去我也想听你说。”
宫萌想吐的欲望都吓没了。
*
爱，好悬的东西。
回到现实，宫萌深感时间真是一把利器，割的人先是精神不痛快，而后身体才开始衰老，算一下，他今年都……算了，还是别算了。
他还年轻，至少心态很好。
宫沉宁和青年的事儿宫萌不管，都算他们自己的人生他没有什么指导义务，本来也想再出国，但宫沉宁十天半个月来他这里一次，青年也是，来最多次数但真正进来最少的是柳清，这些人都把他的脚步绊住，他心想，那好吧，旁观一下别人的幸福也不错。
某次，柳清再来带来了些旧朋友，还有份纸质文件。
宫萌拿起菠萝汽水一看又熟悉又陌生，开了瓶味道也没变，对着柳清挑挑眉，这都停产多久了，柳清是从哪个地底挖出来的。
柳清坦诚的把复婚书拿到桌面上，“你喜欢这牌子，我这次总算没弄错。”
宫萌把玻璃瓶放在文件上，洒出的液体晕染开了墨迹，柳清看着有些可惜。
“别生气，我来只是想听你回答，我之前的那个问题。”
恨不恨他？
宫萌发了个相识的音，看他面露灰暗的样子，又摇摇头，“恨或爱，在这个年纪，我都不会对你再产生了。你觉得现在谈这些还有意义吗？这么大人了。”
“可我总感觉你还是二十四岁。”
你应该在二十四的时候，就有自己肆意潇洒的人生，你用自己的眼光去看这个世界，哪个角度我总和你碰不上面，可是看你开心我就开心，我该早点发现的，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你太善良了，居然只是可怜我就愿意抛下世俗和我结婚，我从来没见过什么都不想在我身上有所图的人，你是唯一一个。世界唯你一个。
也许我早该发现你最想要的是爱，那时你也发现我完全给不了爱，但你不觉得我是个怪物，只是离婚吗，只是离开。
这次你还是没所图，我却反而想在你身上获得些什么。
这些年我其实获得的够多了，我有了权，钱，有了父母说我这辈子也有不了的家庭，很幸福了，应该知足的在你走之前，可我还想有些什么，那些和你比起来我发现真是差远了，差远啦。
可我不能拿这些来换你。它们都比不上半个你。
原来什么都不要的人，才是最难得到的。
我现在学会爱了。爱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痛。还要锋利，可是比起失去，我的想法不会再改变了。
“喂，你发什么呆？”宫萌看着说完那句话就开始盯着他出神的人说，他正问他宫沉宁是到哪里举办婚礼，他好抽时间过去。
“…没什么，就是感觉，我好爱你。”
我爱你。
“别说没用的，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早就脱敏了，柳清的爱和他一样没用，宫萌开始收拾起行李，他昨天和青年说了些“真相”，这会儿估计宫沉宁是不会有时间来他这里的，他正好出国游几圈，回来还能赶上婚礼，办不成再另说。
至于柳清，他不是很care。
“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旅游吗，就是，我把公司给沉宁管了，我也闲着。”
“不可以。”
只是第二天飞机上，宫萌看了眼旁边对他微笑的人，又转过身看着窗外的机翼，他现在有些同情沉宁了。不过他现在是有人买单了，上赶着不要白不要。
提行李箱的时候宫萌没有拒绝，购物时刷柳清的卡他也没有不同意，柳清面上不显，心里想着得多印些复婚协议了。
说起来他有些失落，宫萌都没看过那份协议，实际上那怎么算得上复婚协议，只是十几页的财产转移鉴定书罢了。
心甘情愿赠予，无任何附加条件。
扎人的菠萝，咬人的菠萝，请别用你的泪水自我消解，让我这不怕扎不怕咬的人，在舌尖品尝你的酸甜，和那一份云淡风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菠萝汽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