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娘娘腔的一生》唐诗颖

6、第六章 同性恋

　　常浩的脸上就蒙了一层霜。
　　他家境不差，又是独子，哪儿干过发传单这种事。因此刚拿到传单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往外发。
　　偏偏又是那样要强的性格，也好不找人问，因此便破天荒没跟往常似的远离队伍当独狼，而是竖着耳朵仔细听别人是怎么吆喝，自己也好跟着学。
　　这样一来，少不得就得听见虞秀的声音。
　　要说实话，虞秀的声音真心算不上难听。
　　要不是知道虞秀是男的，常浩根本听不出虞秀的声音跟女人有什么不一样。
　　可问题是现在常浩已然知道虞秀是男的，所以虞秀跟女人的区别就在他心里被无限放大，以虞秀的声音在常浩这儿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另外，常浩这人还有点大男子主义，或者说大男子主义过头了。
　　他总觉得男人得活出个男人的样子来，不求你身体多强健，肌肉多结实，可至少你得跟个爷们儿似的，得他妈活得堂堂正正吧？
　　成天涂脂抹粉，娘了吧唧，跟他妈太监似的你恶心谁呢！
　　因此虞秀在常浩眼里总像一根刺。
　　在一块儿发传单的时候，每听见虞秀用那种软软的声音说一句话，他都觉得有一股怒火从后牙根儿直冲上脑，燎得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如同针扎，恨不能直接一脚踹过去叫虞秀永远闭上那张恼人的嘴。

　　可虞秀哪知道常浩心里怎么想呢？
　　他只顾颠颠地跟在裴耀华屁股后边儿给过路的人发传单，心情实在好的不行。
　　除了大一参加过的那次社团实践，他还没跟这么多人在一块儿行动过呢。
　　虞秀弯着眉眼扬着唇，满心欢喜地对着所有人笑。
　　跟常浩擦肩而过的时候还不忘热络地跟他打一声招呼。虽然并没有从常浩这里得到任何回应，可虞秀也没多想啊，很快就脚步轻灵地小跑回裴耀华身边去了。

　　同样看虞秀不顺眼的呢，还有一个。
　　这人之前也提到过。
　　就是那个，侯孝文。
　　侯孝文倒不觉得男人应该是怎么怎么样的，女人又该是如何如何的。
　　他一点也不讨厌娘娘腔。毕竟他的死党———那个杨思成就挺娘的。
　　当然，严格来说，杨思成算不上娘，就是性子有些懦弱，太老实巴交了。往好听了点说，人这叫斯文儒雅——毕竟是杨思成是个高中语文老师，不像他们这些社会上混的，自然性子比他们软一些。
　　总之，一个人有一个人的脾性，是娘是爷这都没关系。你瞧不上归瞧不上，可人就是娘里娘气了你怎么着，把他腿打断？
　　到了还不是人家自己的事儿？
　　干嘛给自己找烦心，不喜欢就不去搭理不就行了。
　　可同性恋这个问题却不一样。
　　同性恋是喜欢男人的。
　　这个“男人”，既包括他们同性恋自己，更包括他们这些圈外的直男。甚至，直男比基佬更受基佬们的欢迎。
　　这还是他的一个朋友告诉他的。那人说，是gay三分娘，同性恋喜欢的是十成十的男人，而不是娘娘腔。比起自己圈子里那些，他们更喜欢有男人味的直男。据说有些同性恋还专门私下里建群，分享偷拍甚至偷摸直男的经验。
　　这下可给侯孝文恶心的不轻。
　　侯孝文对同性恋的印象一直就不好。
　　他不是没见过同性恋，早在他初中的时候他就见过。
　　那时候他人还在北京。就是他跟家里人闹翻了离家出走的那晚。他打算去公园的躺椅上凑合一宿，谁知道，他半夜到那儿的时候正碰见两个男的脱光了搂在一块儿，一老一少，就在公园的小路边儿上。
　　那个老的听见有人来了，还很兴奋，冲着他所在的方向挤眉弄眼，眼睛瞄着他，伸舌头在自己怀里搂着的那个男孩肩膀上舔了一口，满目□□。
　　侯孝文当时恶心得差点没把隔夜的饭吐出来。
　　可巧，高中的时候他们班上就有一个搞同性恋的。
　　这个人性格也是有点儿娘，个子长得也不高，又黄又瘦。班上早都传开了，这个人私底下没少跟人勾搭，床单都不知道滚过多少了。
　　侯孝文自认自己三观算正，不是那些喜欢以偏概全的。可是对同性恋那个圈子实在有点接受无能。
　　因此他看虞秀时也总觉得有些膈应。
　　毕竟就冲虞秀那长相，那姿态，十有八九是个同性恋。
　　好嘛，自己的生活圈子突然闯进来一号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这搁谁谁受得了？
　　不过也还行，怀疑归怀疑，总不能冤枉人不是？
　　眼下没断言虞秀就是个同性恋，自己就对人抱那么大敌意确实也不太好。
　　所以侯孝文心里不爽归不爽，面儿上却没表现出什么。

　　总的来说，虞秀这一天过得还算是挺圆满。
　　中午回房的时候，虞秀躺在床上，仰着脸把裴耀华发给他的几百块钱数来数去，一张小脸儿洋洋开着花，很是得瑟。
　　原来发传单这么赚钱啊~
　　又能跟人一起聊天，又能有钱拿，天底下居然还有这样的美差。
　　只是可惜，这种工作到底是不能常有。
　　你想啊，谁家闲着没事净找人发广告啊，正式开业了肯定就不发了。有印传单那钱，人干嘛不拿去升级一下自己的店面呢？
　　想到这儿，虞秀扬着的嘴角微微落了几分。
　　他是真心觉得那个酒吧的人都挺有意思的。可如果他们不需要发传单了，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就不能跟他们一起玩了？
　　唉，要是…要是能和他们成为朋友就好了……
　　哪怕是不交朋友，就每天看着他们嘻嘻哈哈地聊天也挺有意思的。
　　虞秀在床上翻个身，揪着哈士奇抱枕的耳朵把它拉进怀里搂着，轻轻地叹气。
　　只跟他成为朋友也行……
　　啊。
　　完蛋……
　　今天发传单的时候只顾着开心了，居然忘记问他的名字了，真是…真是傻兮兮的。
　　那……
　　他知不知道我的名字呀……
　　虞秀偏着脑袋仔细想了想：那人应该知道自己的名字哈？昨天跑去面试的时候好像和他说过一次……就是不知道他听没听见。
　　“烦死了，谁叫你说话总那么小声儿……”虞秀正幽幽哀怨着，掌心突然一抖——手机响了。
　　来信是一条好友申请，昵称叫“怒江魂”，头像是个士兵的剪影。瞄一眼备注，上面居然写着“酒吧老板——裴耀华”。
　　虞秀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心跳加速，拖鞋也顾不上穿就光着脚丫跑到窗边。捧着手机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郑重地按下了那个同意键。
　　没想到对面加到好友的第一件事不是发消息，居然直接打来了语音电话。
　　“喂，喂......”虞秀慌乱地接起电话，呼吸急促，说话声线都有些抖。
　　电话果然裴耀华打来的，雄厚的低音炮经过电话的电磁处理更多几分磁性：“干嘛呢现在？”
　　“没，没干嘛呀。”
　　虞秀有些受宠若惊，不自知地双手捧着电话，脸上也挂着傻笑，怎么也停不下，直惹得对面的人都跟着笑起来了。
　　“笑什么啊你。”裴耀华问他。
　　“没，没啊，我没笑。”虞秀连连摇头，努力恢复镇定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的微信号的？”
　　“哦，小周儿给的。”裴耀华说，“你不是加他了吗，我就从他那要了你的账号，方便联系。”
　　虞秀疑惑道：“小周......是谁啊，我怎么不记得。”
　　裴耀华又笑起来，“就是去群里发招聘信息那个，你不是在网上跟他谈过了吗？”
　　“哦哦！”虞秀忙点头，“我记得，我记得。”
　　“嗯。”裴耀华接着说，“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可那小子没你号码，我就要了微信了。没吓着你吧？”
　　裴耀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这一问，不过问完了也觉得自己问得挺正常，毕竟虞秀看着就胆儿小，冷不丁打过去微信电话，没准还真能吓到他。
　　虞秀则通红着脸对着空气使劲摆手否认：“没没，我怎么可能被吓到……那，老板，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么个事儿……”
　　裴耀华那边声音有些吵，不知道是什么机器还是许多汽车在轰轰地响。
　　“我现在在陪朋友呢，”裴耀华说，“他是搞服装批发的。现在手头上正有一批货，我问你要不要。”
　　“啊？”虞秀有些茫然。
　　“就是那个，穿身上那个。”
　　“嗯？”虞秀眨眨眼，更是一脸迷茫。
　　“嘿，我也不知道这玩意儿叫个什么，你等下啊。”对面的声音小了，似乎是离开了手机话筒，紧接着就传来一声吼，“六子！你这东西叫什么来着？什么？操！哑巴了，你大点声儿！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