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嫌弃的娘娘腔的一生》唐诗颖

3、第三章 小媳妇

　　虞秀搬到这里三天了。
　　屋里该添置的他也都添置了：壁纸镜子小台灯，枕头玩具废纸筒，一样也没落，就连零食都买了一大包存放在柜子里。
　　真不知道怎么说他好。明明外卖随叫随到的年代，他还是跟个小仓鼠似的，闲着没事儿就爱可劲儿囤吃的。
　　可不管怎么说，现在房子算是安顿好了，接下来就该找工作了。
　　哦，虞秀有工作——是个写书的，小平台上不知名一个小写手，赚的钱不多，养活自己却是足够。
　　不过他还是打算出去找个兼职干一干，毕竟人不能总在屋里宅着。外面的光景可美，大好青春横不能让电脑给辜负了不是。
　　工作该找还得找。
　　钱多钱少无所谓，关键是时间要短，活动范围要大，最好每天能跟好多人打交道，见识见识众生千面，也算是给自己增加点儿阅历。
　　想来想去，发传单似乎挺不错。
　　虞秀真心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挺靠谱，于是立马就用手机搜索附近的大学生兼职群加了进去。
　　这时候正是暑假，群里的广告不算少。
　　正翻着，虞秀忽然眼尖地发现，有家酒吧的名字很是眼熟，定睛再一看，那酒吧的地址更是似曾相识。
　　……这不就是他住的地方吗？
　　虞秀疑惑地抬起头，望着窗外眨眨眼。
　　外边儿是澄蓝一片天，连云彩都稀稀朗朗，没路标更没指示牌，就一只热成了球的麻雀在窗台的阴凉地里蹲着，屁股的一多半都贴着玻璃，正努力从沁凉的玻璃板上蹭点儿空调的冷气儿。
　　虞秀只好把头低下，把那条招聘信息逐字逐句再看一遍：“耀华酒吧……好像真的在哪见过。”

　　再说裴耀华那边。
　　刚开业的喜悦还没散，第一个难题就不期而至————没人呐。
　　服务员的事儿还好说，程强他们就给办了。据说物色的前台还不是一般的漂亮，过些日子就能来上班。
　　可这揽客……还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
　　这地方选的是不错，附近就有个广场，大小也算条商业街。人来人往客流量真不算少。
　　然而这酒吧到底是新开的，实在没什么名气。这两天除了程强他们那伙来捧场的，旁人还真没几个。
　　所以侯孝文又给出了主意，得找人给发传单。
　　周仁杰无业游民一个，很是热心拉着他那一小伙儿小青年跑来帮忙发，结果一个赛着一个的懒，没发了两天就不想动了。
　　侯孝文思来想去，还是找人去兼职群发了招聘广告。
　　对，就专门挑的附近大学生的兼职群。
　　大学生是傻，可架不住便宜啊。

　　裴耀华对这个不怎么上心，一直没过问，因此等虞秀推门进来的时候他也觉得诧异，虞秀那气质可不像是个爱逛酒吧的。
　　所以他没先吭声，只坐在吧台后边儿眯着眼，盯着虞秀的小脸仔细地瞧。
　　也许是酒吧里的光线不够明快，他一时还真瞧不出这人是男是女。
　　也怪那张脸长得实在太秀气了，轮廓清润，小嘴细眉的，还留着长头发，连衣服都透着女气。更别提虞秀那不足一米七的小个子和站在门外那副怯生生谨小慎微的姿态——那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样儿，还真不如他见过的女人爷们儿。
　　裴耀华在心里摇摇头，有些感慨，却不知道为什么。

　　人虞秀可没他那么悠闲的心思。
　　临推门的时候还没觉得什么，拿着刚关上导航的手机一身豪气，心里还有一种历尽九九八十一难可算到了大雷音寺的洋洋得意。
　　可头顶蓝紫色的灯光一打，他忽然就清醒了——酒吧里人好多......
　　而且这些家伙可实在不像是什么好人。
　　过道里几个吊儿郎当站着像是社会小青年的先不论，光是吧台边儿上就坐着的就好几个穿紧身黑T恤的家伙。一个个身材都精壮，头发剃得特短，有几个脖子底下还露着纹身，活像是刚拍完□□电影出来的。
　　这些人原本还都眉飞色舞聊得正欢呢，见虞秀推门进来就纷纷停了说笑，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头看他，眼神一个赛一个的凶神恶煞。
　　虞秀哪见过这阵势，一下子就给吓住了，大气不敢出，脸也红得发烫。好半天才怯怯地走进去，对着唯一一个穿西装的人晃了晃手机：“你好……我是来应聘的。”
　　没想到那个人衣服穿得是正经，可面相实在太凶，嘴唇薄，眉毛也淡，一双下三白眼抬起头来看他，直叫人心里一阵阵发虚。
　　虞秀：“……我是来应聘的，兼职发传单那个。”
　　那人直勾勾望着他，皮笑肉不笑地点头。
　　倒是旁边一个笑呵呵招手：“来来，跟我说，来干什么的？”
　　这个人看起来就和善多了，方脑袋，圆肚皮，一身花衬衫在这群人中显得格外亮眼。
　　虞秀忙过去把手机的兼职信息翻给他看：“我是群里看到的。就是这个......”
　　“哦，发传单来啦？”
　　花衬衫拿走手机看了看，噗嗤笑出了声：“哎，小周儿~这词儿你写的？操，有点商业头脑嘛，哈哈哈。”
　　周围的人也跟着爆发出一阵的哄笑。
　　虞秀吓得心颤，脸更红得厉害，眼泪不自觉就在眼眶打起转来。可他也不敢伸手要回手机，只得在原地站着，努力抬抬唇角小声地跟着他们笑。
　　“笑什么呢。”裴耀华坐在前台，眼看着虞秀在那些人前面手足无措的样子，一面儿真心是有些不忍。可另一面……自己居然也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裴耀华把下巴一抬，抱着胳膊，嘿嘿地咧着嘴：“没看人都要哭了吗？”
　　那些人立马笑得更欢快了，连空气也摇晃起来。
　　虞秀循声转过脸，呼哈着一双大眼睛疑惑又怯弱地往裴耀华那看了看，然后又左右环顾着发笑的人群，小声否认：“我没……”
　　“行了，都别笑了。”裴耀华难得发了慈悲，笑眯眯望着虞秀：“大几了？”
　　“……毕业了。”
　　虞秀老老实实地回答：“今年。”
　　“哦。”还真是个大学生。
　　裴耀华点点头，又冲着人群喊：“那谁，传单呢，放哪儿了？”
　　“没了。都叫他们给祸害完了，新的还没到呢。”
　　虞秀正要循声去看。
　　裴耀华却把他的目光喊回来：“哎。你叫什么名字？”
　　“嗯？”
　　“我说你叫什么啊？”
　　“哦。虞秀。”
　　裴耀华乐了，跟虞秀说话的时候嘴角总不自觉地扬着。
　　他觉得眼前这人性子实在是软得过分，活像他老家老爷子养的小家雀儿：他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嗓门稍微高一点儿就能把眼前这人给活活吓死了。
　　“哪儿人呐？”
　　“山东的。”
　　裴耀华又把虞秀的小身板上下打量一番，忍着笑问他：“山东的？这看着可不像啊。”
　　旁边一个人嘻嘻地插嘴：“那山东不是出大汉嘛，怎么出了你这......”
　　眼看着他们又要起哄，裴耀华横过去一眼示意那人闭嘴，只眼底带笑对虞秀说：“今天传单还没来，你明天再过来怎么样？”
　　“嗯？哦...好。”虞秀乖巧地点头。然后又迟疑着小声问他：“那，我回去了？”
　　“成啊，那就回去吧。”裴耀华又乐了：这话问得，好像他们要把人强行扣在这儿似的。
　　虞秀得了答复，道个谢就匆匆往门外逃，不想到迎面又撞上一个。
　　“对...对不起。”虞秀赶紧道歉。
　　那人却一句话也没说，直接越过虞秀推门进去了。

　　虞秀是小跑着离开酒吧的，一路上头也没回。
　　进了屋，没等关上门就立即垮下来脸来，委屈地直扑到床上去，把脸埋进自己的抱枕低声啜泣。
　　可是没过了多久，抱枕里传来的哭声就变成了一阵阵低低又清脆的笑。
　　虞秀把脸从抱枕上抬起来，擦着眼泪抖着小肩膀止不住地笑，还忍不住对着哈士奇抱枕圆圆的小脸给了两拳：“你哭什么啊你。……傻兮兮的。”
　　打完却又把它抱在怀里，扑通一声趴倒在床上。
　　今天算是丢人丢大发了……虞秀一口咬在抱枕上，发泄似的哼哼了两声，可哼哼完了又笑。
　　这回可连抱枕都看不下去了，趁着虞秀不注意就吐着舌头滚到了一边，远远地躲着。
　　虞秀也不伸手再把它捞回来，只把被子窝成一团，再把下巴搁在被子上面压着，眼睛水汪汪盯着床头的木板，一眨也不眨，不知道脑瓜子里在想什么。

　　另一边，常浩回酒吧的时候走得有些急，差点被门里出来的一个人撞上。
　　起初他也没在意，进了大厅才觉得那人眼熟，跟裴耀华聊天的时候顺嘴就问了句：“哎，哥，刚那人谁啊？”
　　“来兼职的。你也见过，就喝酒那天。”
　　“哦。”常浩冷笑，“还真是他？”
　　不等裴耀华讲话，周仁杰又笑嘻嘻地凑上来八卦：“就是他！浩哥，您也好这口儿？”
　　常浩可不是爱开玩笑的人，腮帮子上的肌肉咬了咬，只瞥去一眼，周仁杰立马就老老实实地收起笑来，悻悻走远了些。
　　常浩憋着话，手在桌子上敲了会儿，忍不住才又开口：“哥，真不是我耸人听闻。我可听说附近那什么公园就是这号人扎堆儿的地方，到时候少不了要往咱这儿跑。”
　　“怎么说？”
　　“就是说咱得注点儿意，别让那号东西脏了咱这地儿。”
　　“操，那号是哪号啊？”花衬衫的陈彪哈哈大笑，“你小子还搞歧视呢，你这是政治不正确我告诉你，哈哈哈哈。”
　　穿西装的程强也跟着笑了笑，难得开一回玩笑：“浩子你这思想可有点儿危险。”
　　一堂人又闹起来。
　　常浩也禁不住扬起嘴角笑了下，正要解释却又无奈地低头吸一口气，摆摆手不再说话：“行行，算了，就当我没说。”
　　倒是一旁的侯孝文动了动，两只胳膊横在胸前，表情很是严肃：“这事儿咱笑归笑，可说起来真是个问题。别好好的酒吧开一半儿，成他妈同□□了。”
　　“啧！”常浩痛快地一点头，使劲把手一拍，眼睛看着裴耀华，那意思很明白：“哥，不是我一人儿担心这个吧？”
　　陈彪仍持反对意见：“同□□怎么了？那基佬的钱它也是钱，不赚白不赚呐。”
　　侯孝文却反驳：“那不行。那你花钱来喝酒的时候，乐意让一帮变态盯着？客人还不都得吓跑了？”
　　程强没说话。
　　常浩又冲着侯孝文拍了下手，挑起大拇哥给他以示赞同：“侯哥牛逼！”
　　陈彪摇着头，晃了晃身子，嘿嘿两声笑起来：“那得看是什么人了。要是都长得跟刚才那个似的……哎~我还真乐意让他看。”说完还把手往下腹一拍，做了个挺小腹的动作出来。
　　“哈哈哈哈！”一群人都笑起来。
　　裴耀华在旁边实在没空听他们一群人扯来扯去，从椅子上下来，摆摆手说：“行了行了，这事儿放以后再说。来来，喝酒喝酒。”
　　一行人齐齐应一声，纷纷举了杯。
　　周仁杰坐在外头，笑嘻嘻跟侯孝文搭话：“哎，侯哥，这要是哪天真有基佬进来了，你还真把人赶出去啊？”
　　侯孝文回头看他一眼，眉毛一压，牙一咬，冷声说道：“我他妈弄死他。”

　　虞秀不知道他们这边的讨论，仍旧跪坐在床上，挺直了腰板，在被子上使劲捶一把发誓：“谁还没有个发慌出糗的时候呢？大不了明天勇敢就是了，一雪前耻呀。”
　　这样一想，虞秀终于又开心起来，满意地拍拍被子，下床码字去了。
　　然而整整十分钟过去，他放在键盘上的手压根儿就没动过，心思早就又回了那家酒吧去了——之前只顾着紧张害怕，现在回了家才后知后觉刚刚那些人都好帅，尤其是正中间坐着的那个，浓眉大眼还留着短短的胡茬，说话的声音低沉又浑厚，就跟游戏里坐镇山庄的大boss似的，真真是霸气侧漏。
　　额......瞎想什么呢。
　　虞秀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这回他放在鼠标上的手总算动了，熟练地打开自己的小说文稿，却又盯着屏幕发呆好一会儿，许久才在屏幕上敲下两个字——“男人”。
　　！
　　虞秀回神过来，手一下子就把鼠标甩开，站直了身子倒吸一口冷气，蓦地就烫红了脸，心脏也扑扑扑跳得飞快。
　　要死了要死了，都想些什么呢！今天这是怎么了......
　　虞秀红着脸重新扑回床上，把脸埋在被子里蹭一蹭，然后又露出小半边儿侧脸看着窗外，眼底雾气氤氲着，耳朵和脖子都泛红。
　　外头一只胖麻雀瞧见了，立刻唧唧喳喳笑起来，轻捷地划着条条弧线，满天空飞来飞去，闹腾的可欢。
　　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