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娇女》亦晨曦

7、游玩

　　在纷扬的桃花中，林琳蓦然想起曾经读过的一句诗：“桃花春色暖先开，明媚谁人不看来。”佛光寺果然不愧为苏州一胜景，单单这占地极广的桃花林，已足够令人神往。

　　一路行来，不时有三三两两的马车从旁经过，也有布衣百姓结伴而行，微风轻轻地拂过，带来了醉人的桃花香。

　　朱漆描金翘头马车里，林琳透过窗纱便能看见骑马随在车旁的一众护卫，在后头的几辆平头马车上坐的则是跟着伺候的丫头婆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好不热闹。

　　因事先打点过，寺里得了消息，早早便派了小沙弥在大门处等候。

　　许是正逢桃花盛放，今日的佛光寺格外热闹，山门处停满了马车和马匹，几乎没有留下缝隙，知客僧们正忙着维持秩序。

　　小沙弥得了师傅提点，很快认出了林府的马车，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向林府为首的护卫林杨道：“施主，请随贫僧过来这边。”

　　一行人这才赶着马车随着小沙弥到了僻静处。

　　马车里，秦妈妈给谢氏戴好帷帽，待车夫搬了脚凳过来，又踩着凳子将林琳抱下了马车，谢氏这才跟着下来，后面马车里的几个丫头婆子也陆续下来。

　　待套好马车，护卫们自然在寺外等候，一行女眷则跟着小沙弥拾级而上。

　　虽然林琳在现代也有拜过佛祖，但大多时候是陪着家里长辈到此一游，作为地道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她接受的可是无神论那一套，所以对比长辈的虔诚跪拜，林琳每次纯粹是走个过场。

　　但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虽不敬畏鬼神，但跪拜一下还是有必要的。

　　抱着这个想法，林琳随着谢氏进了香烟袅袅的大殿开始跪拜，她年纪虽小，但也做得像模像样。

　　据小沙弥所讲，这里是僧众朝暮集中修持之处，因此来到这里，众人皆双手合十，面露虔诚。

　　大殿里，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僧正坐在莆座上打座，眉须全白，正是主持智善。

　　“主持”，小沙弥向着智善行了个礼后，就退下了。

　　林琳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和尚，禁不住好奇，悄悄地打量了一下智善。谁知那老僧本是闭着眼，却仿佛感知到了林琳的视线，倏然间含笑睁眼，朝林琳的方向望了过来。

　　林琳心中一惊，忙垂下头，默念了声阿弥陀佛，这才老实地跟着谢氏进香。

　　拜完了佛，谢氏吩咐跟随的婆子添了香油钱，又抽了签，解了签文，这才带着林琳离开大殿。

　　谢氏本想着拜完佛便去赏桃花，但派去的婆子回禀说，今日寺里内外都是前来上香赏花的人，她不欲凑这个热闹，无奈便只能先往禅院休息。

　　林琳见婆子来回话，悄悄打量了谢氏的神情，便知谢氏可能改变主意了，果不其然，她转头便吩咐秦妈妈要去禅院休息。

　　秦妈妈称是，招来了旁边正在打扫的小沙弥，问了问路。

　　林琳赶紧仰起头，小手拉着谢氏衣襟，撒娇道：“母亲，您看桃花开得多好呀，琳儿想去外面看看。”

　　谢氏见状，哄道：“琳儿乖，跟着母亲去休息吧，今天人多，咱们就不去了。”

　　只见原本娇憨可爱的小姑娘闻言，松了小手抓着的衣襟，倚着柱子磨蹭着脚底的绣鞋，蔫头耷脑的。

　　这时打扫的小沙弥搭了话：“今日人虽多，但寺里还有不少清幽之处可赏花，夫人如果要去的话，只要告知主持大师一声便可。”

　　小沙弥所言令谢氏有些心动，但她向来果决，既决定去禅院休息便不再犹豫，考虑了一会儿，才对林琳叮嘱道：“琳儿，待会要去外面玩的话，要让李妈妈和魏紫跟着，千万不许乱跑，时辰差不多了就回来用素斋，知道了吗？”

　　林琳顿时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了两个浅浅的小酒窝，又保证一定准时回来，这才换得谢氏放行。

　　待派去告知主持的婆子取得许可后，李妈妈又问清了路，确定了方向，这才与谢氏等人分开。

　　沿着小沙弥所指的路，主仆三人顺着往外走，避开了人群。

　　春风一吹，桃花如雪般飘散，纷纷扬扬的好不梦幻，飞扬舞动的香雪间，青石台阶上一抹嫩绿色身影若影若现，正是林琳。

　　一身娇绿织金柿蒂窠纹襦裙的林琳，一双弯弯眼睛好像月牙儿，灵动可爱，轻轻拂过落在肩上的粉色花瓣，她踱步在石阶上，走过的地方积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因林琳年纪还小，故李妈妈并未给她系上帷帽，只是和魏紫安静地跟在不远处。

　　佛光寺在苏州可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寺庙，它香火鼎盛，高僧辈出，在苏州城乃至大周都是极为出名的。

　　果不其然，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这里的一座座恢弘壮观的建筑群落，无不昭示着古老厚重。

　　一座传承数百年香火不缀的寺庙，该有着什么样的历史底蕴？林琳一双清亮的眸子布满感慨。

　　而在山门处停了各式马车，不时有丫鬟婆子进出，却无人注意到在僻静处也停了一辆马车，马车用上等黄杨木所制，垂着黑色绣金暗纹布帘，随从皆是玄色衣裳的佩刀侍卫，神色恭敬。

　　微风徐来，不经意间将车帘吹开一条缝隙，隐约可见马车中置着一张紫漆描金山水纹螺钿小几，少年一身雪色锦袍，绣着精致的图案，手握着一卷书，挺拔的身姿半倚在靠垫上。

　　他墨黑的发束起，一张俊美到极致的脸，光洁白皙的面庞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峻，不染纤尘，翩然若仙，更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

　　“主子，佛光寺到了。”一玄衣侍卫上前禀报道。

　　雪衣少年闻言放下书卷，淡淡道：“进寺。”

　　话音刚落，只见他轻身一跃，身形轻灵飘逸，下一瞬，白色身影稳稳落地，分明是桃花飘香的季节，少年身上却自有一阵淡雅的冷梅香。

　　玄衣侍卫簇拥着少年悄无声息地进了佛光寺。

　　避开上香的善男信女们，由寺里的老僧人带路，一行人畅通无阻地来到一处静谧的禅院，院子里打扫得极干净，可见是事先有所准备。

　　玄衣侍卫得了吩咐，留在了院子中，而俊美少年双手负于身后，神色清冷地进了禅房。

　　禅房里坐着一个穿红色袈裟的老僧，胡子眉毛全都白了，身形清瘦，慈眉善目，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如同披了一层淡淡的佛光，正是林琳在大殿中见过的主持智善。

　　尽管少年身份尊贵，但智善仍是不动如山，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待雪衣少年落了座，智善才泡了茶，片刻后将热茶递给了他。

　　雪衣少年伸出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将茶盏接过，汝窑天青釉茶盏里泡着的是上好的毛尖，碧绿的茶叶漂浮着，茶香沁人。

　　这时他轻缓的声音才传来，道：“大师，好久不见。”本是寒暄的话，但少年清冷的声音中始终带着几分疏离。

　　智善知他性情，也并不介意，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道：“公子此番来苏州，不知有何事？”智善知道，依着这位的身份，寻常不轻易出手，一旦惊动，往往是一阵腥风血雨。

　　只见俊美少年闻言目光清冷，径直落在他面上，智善也不打怵，依旧慈眉善目，与他对视，安静了一瞬，少年才道：“家中呆着无事，闲来江南游玩几日罢了。”

　　智善见他神色淡淡，显是不愿多说，笑了笑，转移了话题，道：“公子难得来苏州，恰逢三月桃花盛放，绮丽多姿，公子既然来了，不妨多呆几日，赏赏桃花也好。”最后一句明显充满了调侃的意味。

　　少年清冷地“嗯”了一声，可见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