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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妈,你没事吧? 听到卫生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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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卫生间里传来的响动,王文也抛了个白眼,随即进门。
方越泽皱着眉头一同跟进门,“怎么了?”
“……我妈……我妈她好像晕过去了!”
小小的卫生间,王文也让出空间居于一隅,手脚不知所措的摆放,见方越泽起身抱起母亲,他跟着身后没停住嘀嘀咕咕的抱怨。
“过几天的家庭会议,要不我还是找我爸去参加吧?”
方越泽的手一顿,目光有些犹疑,“你妈妈现在虽然这个情况……可是你真去找你爸爸的话……”下面的话他没出口,这意思王文也是明白。
母亲十八岁就跟了父亲,一穷二白的小伙好命娶上城里媳妇,像所有狗血都市剧情的套路一样,当一个男人功成名就之时便要计较起老夫老妻只剩下的那点维系,人生嘛,总是需要追求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于是父亲从二十年前的一见钟情里转个头,发现与母亲所谓的三观不合,合着既然痛苦那就只能分开。
王文也在这事情上有些怪罪母亲,她是一个合格的受害者,她像所有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未曾从自己的身上找出原因,如果她仔细端正的从镜头前面看看自己,也会觉得四十岁的女人除了孩子老公就是厨房家庭是多么枯燥无味的行为,和没有生活情调的人在一起就像是喝白粥,也许健康养生,但更多是淡而无味。
明明想增加点生活激情买束花给她,她倒觉得不如买两个早餐包子来得实在,所以他父亲的目光便被身边那些身上喷着淡香又懂得如何品出舌尖余留哪种红酒味的女人所吸引。
父亲走的时候和他说,“你妈妈不容易,以后有什么事情你尽管找我。”
废话,首先他才是不容易,一个正值青春的少年郎却时刻被更年期的女人绑架在道德垒上,她总是会把那个老爹当作一根针,情绪激烈无比时就在他身上刺几道痕迹,告诉他她所有的苦难都来源于两个男人身上,一个是不成器的他,一个是没良心的父亲。
所以对于找爸爸这件事,他从15岁开始就不敢提了。
方越泽见他没接话,便转过头将她放在床上,低头开始检查她的状态。
王文也心底的不安在放大,“舅舅,你说我妈这情况不会持续太久吧?”饶是失忆症,这每天要都这么咋咋呼呼谁能受得了?
方越泽抽空抬头,目色里有着莫名,听到王文也补充了一句,“我是觉得如果她变成这样话……也麻烦舅舅了不是?”
综合刚才的各种表现,方越泽心底也很担忧,但嘴里仍回道,“不会的。”
从人生完整角度上来说,他这个姐姐是有些命苦,可从人整体生命上来说,她是幸运的,至少她才四十岁……回念想想,他姐姐源于母亲思想保守的教育,离婚对她的打击特别大,这么多年的事情他一路看过来,对她是真的心疼。
想到王官钦的事,他不免多嘴一句,“你如果和你爸有联系的话,尽量不要让你妈妈知道吧。”
毕竟这个名字对于她的生命是个魔咒一般的存在,她现在完全执念在其中,他担心长期以往下去她整个心理体系会崩塌,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希望哪天姐姐能离开这个城市过新的生活,毕竟她还很年轻,不应该在一段失败的婚姻里挣扎着不脱身而出。
王文也不情愿的“哦”了一句,他和舅舅的想法不一样,但舅舅一向不喜欢他那些特立独行的言论,所以他也懒得去多争论什么,目光从他身上收回,他不自觉往床上看去,一双眼睛正呆呆看着他,他被吓得差点后退,最后手不自觉的扶着床把。
“妈……你醒了?”
方越泽也注意到她醒来,不确定她是否听到刚才的对话,只好转移话题道。
“姐,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方燕贞听着两人一前一后关怀备至的问候关心,心思却飘到另一个角度上……她居然魂穿了一个中年妇女身上,她的儿子看起来都是能谈恋爱的年纪了,她的弟弟虽然是个帅哥……但显然并不是所谓的男主,她又是个四十岁快绝经的妇女,基本不可能成为主角……
别人的魂穿都是帅哥鲜肉样样来,为什么她是这般尴尬的角色啊?
她现在真有想死的心……都已经过完人生最精彩的前半生,这后半生还有什么指望呀,儿子不成器,婚姻还不幸福,桃花是什么?天哪,一个中年女人有桃花那简直是天降奇迹啊。
更惨的事实是,24岁的她也没什么桃花,何况已经40岁的欧卡桑呢?
越想越悲惨,她的脸苦得能挤出水来,方越泽见她眉头皱成这样,忙问道,“你是不是哪里痛了呢?”
她目光绝望的摇摇头,他追问,“还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她再度摇头,可似乎眼泪快掉下来了。
王文也见她这模样似乎一点都不奇怪,这么多年下来,他真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柔弱无助的样子,从现在开始数三秒,她肯定会变脸。
一二三……果不其然!
她真的瞬间愤怒起来,抱着枕头来个泼地摔,“他奶奶的这不是玩老娘吗?老娘撞个车容易吗?老娘一条命就那么不值钱吗?给老娘安排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事啊。”
见她似乎很生气的在骂谁,王文也虽然不想踩雷,可更希望过几天的家长会她能顺利出席,只好弱弱道,“妈你别生气……”
安慰的台词还没念完,却被她很凶的骂回来,“妈什么妈,我真不是你妈,你别叫我妈妈妈,我不喜欢听!”
他明白过来,她这是因为他决定住校的事情在生自己的气,之前为这件事已经说过好几回,最后妥协也是基于他保证周末都回家。
他真的特别郁闷,不得不无奈道,“算了,我不住校就是,你说怎样就怎样。”说完自顾翻了一下白眼。
一直看着两人对话的方越泽眉头紧皱,方燕贞刚才说她是被车撞了?刚想开口问,结果她眼睛瞟过来,望着他挥手,“那我……叫什么?”
……他几不可闻的抽动下嘴角,“方燕贞。”
“方燕贞?”她咀嚼着名字,接着又重复了一遍。
王文也无奈看了一眼方越泽,两人陷入沉默,听方燕贞嘴巴“嘶~”了老半天,不时低头碎碎念,他忍不住伸出手指指自己的脑门,随即方越泽瞪他一眼他还不服气的翻白眼。
“方燕贞……名字怎么会是一样?怎么这么巧咯?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她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方越泽脸上带着担忧,道,“姐,前几天你和我说的事,我觉得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事?!”
她猛的抬头,吓得他紧着后退一步,继续道,“额……就是……就是你说李家有个姑娘,你觉得人还不错,正巧我这几天能抽出时间?”
“时间?李家姑娘?”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
王文也见状,忍不住低声道,“这到底算是砸傻了还是被砸失忆了?我怎么觉得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她一骨碌翻起身,姿势甚是不太雅观。
“你不是吧?你都多大了?”她指着方越泽的鼻子不可思议道。
方越泽如实道,“再过半年生日,年满三十二。”
“32……我凑,大我一轮了快……居然还在相亲?”她的自言自语没逃过两人的耳朵,方越泽脸渐渐严肃。
王文也呵呵一笑,这话太过熟悉,老妈以前真是天天念叨,恨不能给她这个弟弟跳楼低价甩卖了,可众所周知,饶是天赋过人的方越泽在求完所有学后已经年约28岁,刚进医院时是跳脱学校理论进入实际操作的关键时期,等他回过神喘口气时已经是这岁数。
比较官方的说法是当年一心求学,也没种过一花半草,听老母亲的话是学业为主,以至于真到这坎上结婚这事就成老大难。
但王文也知道,以方越泽的条件这事完全不难,毕竟医院门市僧多肉少,一向是求大于供,事业有成又家庭优异的条件,扔哪里都是香饽饽,关键在于他本人有个不为人知的小情结,所以不管热心大妈还是多事亲戚的轮番上阵,最后都很神奇的夭折,时间久了大家看他依然不动泰山,也就收起那些热心。
医院里的那些花花草草,也不敢多靠近他半寸,毕竟他在医院是出了名的“薄情寡义”,当年刚来医院时人科室一朵花的小姑娘拉下面子求好,结果他对之不仅视而不见,甚至刻意避而远之,搞得差点没台子下来,直至姑娘转院嫁人作罢。
听到方燕贞的嘀咕,方越泽眉头一挑,最后一句他听得耳朵都快生茧,但他敏锐得捕捉到她话语中的诧异,在这状态下这口气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姐,你就说约在什么时间吧……别笑了!”
“再笑我可要翻脸了。”
“喂,有那么好笑吗?”
王文也和方越泽没有什么语言了。
方燕贞也不知道这种笑点在哪里,可想到这么个优秀男人居然也沦落到相亲的地步,简直让人忍不住幸灾乐祸的雀跃感。
连这条件都能剩下,说明她剩下也不是什么凄凉的事吧?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方燕贞这才停下笑意,可没过一会儿,她觉得丧气,这并不是什么值得让她开心的事,毕竟她现在是个欧卡桑啊啊啊……想到这状况就要抓狂。
许是她的面部表情太过丰富,片刻,王文也难得有丝担忧,“妈,你真的没事吧?”
…………………………
妈,你没事吧?
姐,你还好吗?
妈,如果不舒服我再带你去医院。
姐,如果你有感觉哪里不对一定要记得来医院。
妈……姐……
姐……妈……
连续好几天这几句台词总反复出现在方燕贞的梦里与现实中,相互交汇变幻,可脱离不了那两个令人懊恼的字眼。
妈……姐。
册那,她今年才24岁,怎么莫名就成了一个17岁少年的妈,还有一个32岁的弟弟?
一个比她幼稚,一个比她成熟,可怕是她脑子里时不时还出现一个沧桑的女音。
“燕贞,辛苦你了。”
“燕贞,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实在是麻烦你……”
这个声音总带着歉意,可又都是于事无补的废话,缠得她精神萎靡,时常差点崩溃,整个人都带着飘离感,飘离的时候她便看到爸爸和妈妈站在病床前,对着一张白色的床在大哭大喊,哪怕医生和护士再如何解释,他们半句都听不进去。
她也想叫声妈妈,可张开嘴巴时只剩下空荡荡的咿咿呀呀,她说不完整一句话时就会被带离出那个情景,转而她再度落回现实,醒来时发现枕头湿了一大片,丝质的睡衣有些粘柔,覆在肌肤上传来的冷凉让她忍不住打个激灵。
这都第几天了?
她从第一夜开始就想着梦醒后她能再度变回那个24岁的方燕贞,可连着几天,她醒来依然在这个房间,依然是个欧卡桑。
听到客厅传来的动静,她头疼得揉揉脑子,变成欧卡桑也就算了,还离婚带着一个不听话又学渣的青春期儿子呢?
她一定是shi上最倒霉的魂穿女主吧……
周末是老妈规定要回来的时间,虽然王文也极其不愿意回家单独面对这个更年期善变暴躁的老妈,可鉴于9年义务学习的各种人伦道德修养,他不得不回来装装样子,老妈不喜欢他连麦吃鸡,所以一大清早就没睡意的他只能开电视解解闷,翻到一个综艺节目,一个新晋网红说的梗都特别奇特,他忍不住笑得有些大声。
正想拿点零食扔嘴里,看到拐角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直愣愣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吓得他下意识将零食丢垃圾桶里,谁知道她若无其事的走回卧室,他心底变得毛毛的,不敢再伸手,甚至还把电视音量调低了。
不时,看到老妈从卧室里换好衣服,他有点诧异,“小姐姐,你这是打算出去?”
自从医院回来后,老妈三令五申不许他叫妈这个字眼,甚至还无耻的提出要他把她称之为小姐姐,在他看来,小姐姐这种称呼应该是比他大三岁的女孩子敢自称吧?
她这老不要……脸的,刚骂到这句便看到老妈奇怪盯着他,他心虚得立马移开目光,假装镇定的看回电视。
方燕贞没在意王文也便秘的表情,心情愉悦得吹吹口哨,没想到这个欧卡桑衣柜里居然还藏着这么鲜的小旗袍,这几天看着整柜的碎花大妈款她都快要抑郁得吐血了。
“不出门呀!” 她从柜子里难得找到一包被藏匿起来的泡面。
“……那你换衣服干啥?”王文也奇怪的声调在感受到她注目时再度低下去。
这周末回来不比以前,总感觉老妈精神有点……他不敢在言语上太过刺激她,不然到时真不知道现在这样疯疯癫癫的她会干出点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老妈向来都是个老传统,夏天穿个短袖都能要她老命,今天居然破天荒穿起艳丽又张扬的旗袍,还是件大开叉的,都快到大腿根儿,他实在是没眼看下去。
收回目光,他嘴角不自觉扬了下,兴许老妈可能开始想改变了。
话说回来,老妈是年过四十,但肌肤保养很好白皙又细腻,这归功于她一惯的养生和自律,她从来不吃那些垃圾食品,更不会有那些不良习惯。
论外形底子她不输于比她年轻的女人,可得天独厚的资本让她藏在那些细细碎碎的生活里,性格没几人能吃得消,没生活情调的老古板,连每周每天穿什么衣服都是定好的,早餐永远是包子稀饭,拖鞋永远要放在鞋柜的最下一层,连他吃饭刷牙姿势都要一致标准,和老爹离婚时拿来的两百万存款还跟命根似的揣在怀里不动半分,说是以后给他娶老婆的本。
这若换作别的女人,早从头到脚把自己打扮得跟七彩孔雀一样寻找第二春。
想到这,他一叹,除却这些龟毛的性格,她不能说不是一个好老妈,但很多时候这些堆砌起来的期待感和仪式感,会让他喘不过气来,特别是从她和老爸离婚之后,他快不能呼吸了。
在厨房里的方燕贞愉快的煮着泡面,完全没想到静坐在客厅的“那个儿子”此时正因为她刚穿上的旗袍从上到下的在腹诽着她。
如果她知道,她煮的泡面肯定没他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