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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窦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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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辉和几个同学手忙脚乱地将宁许巧扶到场边休息,此时的宁许巧眼睛紧闭,脸色惨白,他全身的力气已经被抽干,现在只剩下去本能地呼吸的力气。
“林辉。”林辉应声抬头,看见一个熟人——窦生南,他一如既往地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靠近时还能闻到一种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令人感到舒适又亲切,一双凤眼细长,眼底流光闪烁,似笑非笑,无尽风情。窦生南看了一眼宁许巧,问道:“你同学?”
“是。”林辉应道。
窦生南是林枝——也就是林辉哥哥的花滑教练,他曾是国内屈指可数的男单选手,退役后来石州开了这家冰场当教练,学员不训练的时候就会对外开放,比如今天。
“这里人多,里面有休息室比较安静,让他去那里休息吧…说起来,他叫什么?”
“好…啊…?宁…宁许巧。”
“哦…”窦生南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几人,知道这群人八成还没尽兴,但又因为担心宁许巧所以不敢走开,于是他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林辉肩上,微笑道:“你们要是想继续玩的话去玩吧,这里有我看着。”
“可…”林辉看了看宁许巧。
“没事,专业的事情让专业的来做,你们几个就这样盯着他也不能把他盯好了…哦对了,让你哥明天老时间来一趟…”窦生南拍了拍林辉的肩膀,“好了,去玩吧,这里有我。林辉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了,你们想滑多久滑多久,饮料甜品随便拿,门票钱我出,玩得开心,以后常来。”
男生们爆发出一阵欢呼,随即很快因为意识到自己影响到了宁许巧而安静下来,但还是难掩脸上的兴奋,一个个都是迫不及待的样子。林辉看了眼房间里的众人,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众人鱼贯而出,原本拥挤的房间一下子显得空荡起来。
宁许巧醒来是在众人离开后的第十五分钟。
脱力后的四肢绵软无力,全身上下每一根筋每一块肌肉都在被拉扯着、抗议着,尖锐的刺痛感伴随着耳鸣击打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但他还是难以抑制地弯起了嘴角。
他还能滑。
他还活着。
他像是在沙漠中突然发现不远处就是水源的旅人,哪怕知道有可能那只是海市蜃楼,但还是充满了期望。
“宁峰?”一旁沙发上的窦生南突然发话,宁许巧这才发觉自己两步远的地方正坐着一个人,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却被对方单手按了回去:“别动,躺着歇会。”
窦生南看着眼前的男孩子,宁许巧稚气未脱,脸上还有婴儿肥,所以固然他总是冷着一张脸,对谁都一副对方欠了几百万的表情,却并不惹人讨厌,反而这种刻意的冷漠在他稚嫩的面孔下显得有几分可爱,让人觉得像是强行装大人的孩子一样。窦生南仔细端详着这个男孩子,轻笑一声:“倒是和他一点都不像啊。”
窦生南说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和讽刺的意味,这让宁许巧心里无来由地升起一股烦躁感。
宁峰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
他长相俊美,性格温和,有着良好的教养,而早年颇为坎坷的经历让他比同龄人更为成熟稳重,极高的情商让所有和他相处的人都会觉得如沐春风,非常舒心,同时他在滑冰方面也极有天赋,加之他对滑冰拥有着一种远超对生命的热爱,这使得他的节目纯粹而美好,让人心旷神怡。
这些品质让他成功包揽国内大大小小的各项双人滑奖项,并成为所有人眼中无法超越的神话和一个时代的标志。
他对于宁峰,对于这个过早离开他人生的男人并没有太多的记忆或是依赖甚至是父子情,他对宁峰的了解并不比宁峰的朋友或是粉丝要多多少——可能是因为他生性就偏淡薄冷漠,也可能是因为他那时年纪太小。
对于他来说,宁峰与其说是他的父亲,更多不如说是他心里的一块疙瘩。
宁峰就像是一片他难以逃离的阴影,无论宁许巧在哪里、在什么时候,他都无法挣脱宁峰的阴影,所有人都在拿他跟他的父亲比较,在他学习花滑这些年来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明明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怎么你一点都没能继承你爸的天赋?”
这些话就像是一颗种子,在他开始学习花滑的第一天起就落在了宁许巧的心底,在数年来逐渐发芽,扎根,成长,早已深深的刻在他的骨血里,它就像是体内的顽疾,反复地在每一个日夜里折磨他的身心,反复地提醒他宁峰有多优秀,他又是有多么的失败。有的时候宁许巧自己都不知道这些年来憋着一口气和继父一家作对撑到现在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宁峰,或是二者都有。
窦生南敏锐的察觉到宁许巧的反感,笑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起身将自己的名片放在了宁许巧身侧的桌子上,而后向门走去。然而就在他握住门把手的时候,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窦生南微微偏过头,眼帘微垂,他几不可查地叹了一声气,而后打开门:“有什么需要就打给我,好好休息。”
窦生南的声音中透露出了无尽的倦意,宁许巧看着男人略显消瘦的背影,在一瞬间无端地感受到了几分无力和悲哀。
他会需要什么?回归冰场吗?
宁许巧自嘲地弯了弯嘴角,约莫是自己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可能。
他的其他决定可能会改变,但唯独“退役”这一条不会变,也不能变。
但他还是鬼使神差地拿走了桌子上的名片。
宁许巧现在不会知道,他未来会有多感谢自己做的这一个动作——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的动作。
宁许巧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他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雪还在下。
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