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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因果 “爹爹,我 ...

  •   “爹爹,我渴。”
      一垂髫小儿在中年人的怀里低声呻吟,中年汉子舔了舔裂开的嘴唇,颤抖着手将水缸最后一点水喂到了儿子嘴里,
      “阿生乖,再撑一下,马上就会下雨了。”
      苍州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烈日杲杲,大地龟裂,河流干涸,庄稼颗粒无收,哀鸿遍野。水越来越少,陈大家那口三百年不曾涸旱的古井,如今滴水未剩。五岁的儿子眼看就不行了,陈大急红了眼,抱起阿生就往城内的苍云寺赶。
      怀中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陈大的眼泪不断从眼眶中流出,双腿一软,跪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儿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将孩子从阎王那里拉回来。
      “喂,你知道苍云寺怎么走吗?”
      听到声音,陈大红着眼睛抬起头看着站在身旁的人,怔楞一瞬后,疯魔般不停地给眼前磕头:“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那人皱了皱眉,以为孩子一死,漠然说道:“人皆有命数。不必难过。”
      陈大听到这话,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那人见这壮实的汉子竟做出如此软弱之态,心中不快,抬脚便欲离去。陈大见这人身背笈箧,他立马哀求道:“我陈大不求别的,只求小哥给小儿一口水就喝,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男子见孩子似乎还有口气,悯然扫了眼前汉子,将水袋递了过去。陈大一把抓过,立马将水袋放到儿子唇边,孩子用所剩无几的意识和力气,一点一点的喝着水,“诶,小哥留步”,陈大道:“我,我也要赶去苍云寺,小哥既然打听方向,不如与我同行?”
      “嗯。”
      陈大一手抓着水袋,一手抱着阿生,看了看面前的男子,有点难为情般地咕噜喝好几大口水,而后涨红着脸将水袋递给男子。
      “留着吧,渴了就喝。”
      陈大挠挠头,“多,多谢。”
      “走吧。”
      许是有了水的缘故,陈大很是高兴,一路上不停地与男子说话,但男子并不怎么搭理他,只在陈大询问他姓氏的时候,回答了句姓王,再无其他。
      就这样,三人进得苍州城里。如今苍州城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在,热风一阵一阵的吹过,隐隐有哭声传来。陈大突然发觉不对劲,街边的人如狼般狠狠地盯着他手中的水袋。眼见这些人越走越近,陈大一手抱紧儿子,一手攥紧水袋,越走越快,快要跑将起来。
      这时从右边街巷处,两人抬着轿子飞奔而出,险些撞上陈大他们,紧随其后,不断有轿子从街巷中出来,整整七顶轿子,飞快地往城南而去。那小哥站在陈大身后看着轿子紧皱眉头,这七顶轿子为纯黑色,上有血红色的纹路,抬轿子的人端的是好汉,如此飞奔,竟面不红气不喘,只一味的埋头赶路。
      “王,王小哥,咱快走吧。”眼看周围的人愈走愈近,陈大不由得催促道。
      “嗯。”
      见王小哥对那轿子仿似很感兴趣,陈大边加快脚步边道:“这年岁还能有这般阵仗的,怕就只有方州牧了。”
      “州牧?”
      “是啊。苍州三月无雨,谁家还能有这等排场啊。唉。”
      一炷香后,苍云寺终于近在眼前。这闻名天下的千年古刹在干旱的侵袭下,也难免显得萧条不堪。陈大上前敲了敲山门,竟无人应答,谁曾想昔日香火旺盛之地,如今竟连个守山门的人都没有了。
      “爹爹。”
      刚走进苍云寺,阿生就缓缓醒了过来,陈大欣喜若狂,左看右看,终于将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
      “你这孩子,生辰年月是多少?”
      那小哥冷不丁问这么一句,可着实把陈大给问着了。原来阿生并不是陈大的亲身儿子,陈大的原配妻子李氏有隐疾,不能生育,有一年夏至,玄空大师路过他家门外,将还在襁褓中的阿生寄养在了陈大家,俩人对这个并非亲生的孩子很是宠爱,后来李氏暴病而亡,陈大伤心之余开始独自抚养阿生,吃的穿的一样不少,宛如心头至宝。
      “这孩子并非陈施主亲生,他何曾知道生辰年月。”就在陈大面红耳赤不知怎样解释的时候,玄空大师出现了。
      这和尚长得慈眉善目,双目隐有精光,确是一得道高僧。陈大刚准备向玄空大师介绍王小哥,可是大和尚却呼一声佛号,说道:“不知姬先生来到蔽寺,有失远迎。”
      陈大抱着阿生,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只听得那小哥道:“在下王子峤。千年后哪还有姬姓之人。”
      “阿弥陀佛。陈施主,你先带着阿生去斋堂吧,那里应该还有些吃的。”
      “诶诶,好勒。”
      待陈大走后,王子峤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玄空和尚,“国师予大师的信。”玄空边接过信,边将王子峤往禅房让,“国师好本事,竟能让先生亲自跑一趟。”
      “说来惭愧,在下输了一赌约给国师,故有此一事。再者,我有一物不知如何处置,国师认为把东西放在你这里最稳妥。另外......”
      “先生?”
      “临行前,国师为我卜了一挂,十年前我坏了你的因果,如今正是了结之时。”
      玄空大师迟疑了一瞬,“这,烦劳先生挂心。”
      十年前的玄空已是六十耳顺之年,他听闻姑苏城有妖孽作乱,便不远千里,准备去平息乱象。谁知那妖孽竟是一千年黑蟒成精,玄空力战不敌,眼看一身修为毁于一旦。说来正巧,当时王子峤正客居姑苏寒山寺,在危急时刻斩杀黑蟒,救了玄空一命。从此,二人结下渊源。
      正所谓世间一切皆有定数,十年前玄空大战黑蟒,本应杀身成佛,谁知竟被王子峤坏了因果,故有了结一说。
      “阿弥陀佛。”玄空看完书信沉吟半晌:“不知先生当如何了结这因果。”
      “既是因果,便待契机。”
      “也罢。”
      而后王子峤从怀里掏出一三寸见方的精美木兰盒,上缀鎏金云纹,辑以玉翠,隐隐有霞光透出,足见非常物。“此物放你这里,国师认为以苍云寺千年之香火佛法,足可化解其戾气。”
      玄空并不知道这是何物,也不多问,伸手接过:“若要化解戾气,供奉于菩萨案前,最合适不过。”
      “凭你做主。”
      夜晚降临后的苍州城,终于比白天稍微湿润了些许,但站在院子里没有凉爽之感。微风轻轻吹起王子峤的外衣,他抬头看了看夜晚的天空,本欲看看星象,谁知苍州如此天气,为何入夜之后竟丝毫无一点星辰。
      苍云寺虽香火大不如前,但佛法深厚,自是不同寻常。可是王子峤自踏入寺中,怪异感便从心头生起,再回想在苍云城中遇到的事情,只觉这地方着实透着古怪。
      “王小,王先生,我,我端了点粥过来。”陈大白日间见玄空对王子峤甚是敬重,他心中也禁不住地对王子峤敬重,甚至在敬重中还有点怕。
      王子峤转头看到陈大,他手里端着粥,有点手足无措,“费心了。”
      “没事没事,苍州这,您也看到了,吃的不多,委屈您了。”
      “苍州平日里也像这般,天空毫无一点星辰吗?”
      “啊?”陈大听到这般话,愣了一下,“有星星啊,我昨天还教阿生数星星来着。”
      王子峤皱皱眉,没说什么,双手掐了个诀咒,没发现任何异常。难道是自己是多虑啦?陈大见他似有不解,却又不敢开口询问,东张西望间,突然看见玄空正站在墙角处,立即笑着招呼道:“玄空大师来找王先生麽?”
      “阿弥陀佛。”玄空从墙角转出来:“王先生,陈施主。”
      王、陈二人一一回礼。玄空道:“近日苍州有异象,故来同王先生相商。”
      陈大见要谈事,正欲离去,却被玄空叫住:“陈施主,阿生还小,身子骨弱,经不住天灾折腾,这丹药给你,每日一颗给他服下,可安保无虞。”
      陈大一听,喜出望外,拿过药瓶,一把打开瓶塞,一股香甜的气味弥漫开来,隐隐带着一股檀香,“多,多谢大师,这味一闻就知道是仙丹,哈哈哈哈。”陈大兴高采烈地拿着药瓶走了,留下了隐隐的檀香味。
      “今日苍州州牧方施主派人修书一封,邀贫僧明日过府一叙,贫僧思虑良久,想邀王先生一同前往。”
      “这......”
      “苍州干旱已久,着实反常,方州牧本是邀请贫僧商量此事,贫僧想若王先生在场,定有不同非常见解。”
      王子峤本欲推辞,但玄空提起方州牧,让他不由得想到白日里看到的那七顶令人生怪的轿子,这轿子是否为州牧府中所有,去这一趟便能见分晓。想到此,王子峤问道:“不知这方州牧是何来历?”
      玄空念声佛号,随即向王子峤讲述了这位方州牧的来到苍州后的所作所为,可谓是爱民如子,称得上是苍州父母官,玄空言语中对方州牧很是赞赏。
      “说起来,这位方州牧与先生来也有段渊源。”
      原来这位方州牧名渊字回川,祖籍姑苏人氏,十年前,王子峤救下玄空后,玄空在伤愈后在姑苏灵岩下山下救了欲上吊自杀的穷书生方回川。后来方回川上京赶考,高中探花,仕途一路通畅,在一年前调到了苍州当州牧。
      听到这话,王子峤暗道,这州牧竟与十年那段因果有关,莫非契机暗合在此人身上。思及此,王子峤一口答应玄空的邀约,准备第二天去州牧府一探究竟。
      谁知这一念之间,他犯下了漫长生命中最大的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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