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阑窥光》祈萍萍

8、第八章

　　听到宋璟钺的问话，刚刚平复下来的韩苏沂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不知宋璟钺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只好强装淡定地答道：“是啊，四岁多了，王爷见着她了？小孩子不懂事，若有冒犯，还请王爷见谅。”
　　“没有，小丫头机灵得很。只是不知他母亲在何处啊？是否知道她父亲在做这个营生吗？”宋璟钺挑起一缕韩苏沂散下的头发慢慢抚玩道，只是问题犀利，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她母亲生下她便去世了，她父亲做什么营生不劳您挂心，自然养得起她。王爷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韩苏沂说着将自己的头发从宋璟钺的手里抽了出来。
　　宋璟钺看着被抽出头发而空了的手，笑了笑收回了手道：“我没什么事就不能留在这了吗？这不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吗？”
　　“王爷若是想找人解解闷，就请晚上再来，我们这白天不开门接客。”韩苏沂还是一副好走不送的表情。
　　“若是要晚上，我在这等到晚上便可，这有何妨。”宋璟钺一脸我就是要呆在这，你奈我何的表情。
　　“草民感染风寒，您还是离去为好，您金贵的身子若是被草民传染了，草民可担当不起。”韩苏沂道。
　　“我糙人一个，哪那么金贵，但你可比以前娇弱了不少啊。”宋璟钺故意避开韩苏沂的话头，反倒问起韩苏沂了，他记得韩苏沂以前身子可没这么娇弱的。
　　“草民吃了药乏困得很”韩苏沂说着看向宋璟钺，逐客之意溢于言表。
　　“你睡你的，不用担心我。”宋璟钺故意曲解韩苏沂眼神的意思，笑着说。
　　“······”鬼担心你啊！！！
　　韩苏沂见无法驱逐宋璟钺，只好如同先前那样，抓起被子躺下，蒙着头睡，过了一会，突然把被子往下拉，把头露了出来。
　　宋璟钺见到这幕无声地笑笑，苏沂其实还是如同从前那般可爱。
　　过了一会，宋璟钺见韩苏沂呼吸平稳绵长，已然睡着的样子，便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有些烫，替他掖了掖被子，思考了一会，轻手轻脚地下楼去找宋河了
　　韩苏沂再次醒来时，已经日落西陲了。韩苏沂坐起来环顾了一周，发现没有宋璟钺的影子，心底突然有一丝失落，自嘲的笑了一下，将目光转移到落入屋内的日光，落日的余光射进屋内斑斑驳驳，带着些许温暖，韩苏沂感觉外面霞光正好便起身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风吹来一丝冷意，韩苏沂紧了紧身上披的衣服，看着远处天边的余霞成绮，美不胜收。
　　当韩苏沂盯着窗外出神时，宋璟钺端着晚饭上来了，一推门就看见韩苏沂披着衣服站在窗前，一副出神的样子，有些不悦道：“病好了吗？就在那吹风。”
　　正在出神的韩苏沂被陡然出现的宋璟钺一吓，有些迷茫的转过头看着宋璟钺，没有说话。
　　看到转过头的韩苏沂，宋璟钺原本皱起的眉头霎时被抚平了，现在的韩苏沂背对霞光，落日的余光渡在他身上，看不清脸的轮廓，只看得见他那双有丝迷茫却满满都是宋璟钺的眼睛。宋璟钺一下子有些愣神，把端着的晚饭放到桌子上，向韩苏沂走过去，随着脚步的接近，韩苏沂的脸在宋璟钺的眼里逐渐清晰起来，原先带着迷茫眼神的脸上不知为何感觉添了一丝委屈。宋璟钺看着这样的韩苏沂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抚摸着他的脸，只听韩苏沂有些委屈地说：“你去哪里了？”
　　话刚出口的韩苏沂顿时反应过来，侧头躲过还在抚摸着自己脸的手，眼神闪躲着不看宋璟钺那充满怜爱的眼神，有些慌张道：“不是，我是问王爷走了怎又回来了？”
　　看着恢复常态却仍有些慌张失措的韩苏沂，宋璟钺笑笑并没有问刚刚韩苏沂的反应，而是道：“我下去给你端饭了，快吃吧，不然凉了。”说着将他牵到了桌子旁，让他坐下。
　　韩苏沂见桌子上清淡精致的菜肴，一看就不是“他山玉”的厨子做的，心生疑惑。
　　宋璟钺像是看出了韩苏沂的疑问道：“这是我让宋河回王府专门命人做的药膳，我看你脸色苍白，这些东西补气血，趁热赶紧吃了吧。”宋璟钺说完见韩苏沂依然看着他，没有动筷的样子，以为他不喜欢吃，又连忙说道：“这些东西味道虽然不是那么可口，倒也还可以下咽，等你病好了，我再带你去吃些好的。现在还是乖乖吃吧，等会还要喝药呢。”
　　韩苏沂见宋璟钺哄小孩一样地哄自己，还一脸紧张地盯着自己，心里划过一阵暖流，拿起了筷子。韩苏沂吃了一阵，见宋璟钺依旧站着盯着自己看，开口道：“你吃了吗？”说完看向宋璟钺。
　　“啊？啊吃了！吃了！”光顾着给苏沂弄吃的去了，也没发觉自个没吃，等会随便吃点好了
　　韩苏沂看着明显说谎的宋璟钺，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筷，就一直看着宋璟钺，宋璟钺被看得招架不住了，才投降道：“行了行了，没吃没吃，我等会下去再吃就行，你先吃。”
　　“你也一起吃吧。”韩苏沂收回目光，边吃边说道。
　　“啊？”宋璟钺有些没反应过来。
　　“反正我也吃不完，省得浪费。”韩苏沂说。
　　“啊，好，我这就叫人去拿副碗筷上来。”宋璟钺说完就去找小厮拿碗筷了。韩苏沂看着宋璟钺有些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笑了一下。
　　宋璟钺有些开心地和韩苏沂吃完了这顿饭，饭后殷勤地将东西收拾好了带了下去又返回了韩苏沂的屋子。
　　韩苏沂正在屋里稍微走动走动消消食，见宋璟钺去而复返，问：“王爷还有什么事吗？”韩苏沂觉得宋璟钺在这已经耗了一天了，也该回王府了。
　　“你还没吃药呢，我得看着你吃药。”宋璟钺拉开凳子坐下来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听宋璟钺说喝药，便想起之前的那碗药，耳朵渐渐变红，没有理宋璟钺，而是继续走动消食。
　　宋璟钺眼尖地看到韩苏沂红了的耳朵，笑了笑也不拆穿。
　　等韩苏沂消食消得差不多了，听到了敲门声，然后就见小善端着药进来了。
　　小善进门看着站着消食的韩苏沂和看着韩苏沂消食的宋璟钺，把药放到了桌子上后，看了眼韩苏沂，又看了眼宋璟钺，转身便走了，并把门关上了。
　　“······”这个死小善，我看是欠收拾了！
　　“······”这个小和尚倒是挺识趣的嘛！
　　韩苏沂恨恨地腹诽完小善，视线转移看到似笑非笑的宋璟钺，心中警铃大作，连忙窜到桌前，端起那碗药，捏着鼻子一口喝了下去。
　　宋璟钺就看到喝完药的韩苏沂整张小脸都皱在了一起，心想明天给他买点蜜饯让他喝完药后吃吧。
　　一口干了的韩苏沂皱着脸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见宋璟钺老神在在的盯着他看，有些气愤道：“饭也吃了，药也喝了，王爷可以走了吧？”
　　“不！”宋璟钺看着韩苏沂挑眉道。
　　“那王爷您还想干嘛？”韩苏沂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已经到晚上了，留在这里自然是为了寻花问柳啊。”宋璟钺看着韩苏沂道。
　　“那就请王爷下去找您的花柳去吧。”韩苏沂说。
　　“不，我只寻你这朵花，问你这枝柳。”宋璟钺站了起来逼近韩苏沂道。
　　“王爷恕草民拒不接客，您还是找别人吧。”韩苏沂退后一步道。
　　“你都说我是王爷了，我只要你，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吧？”宋璟钺又逼近了韩苏沂。
　　“王爷您”韩苏沂还未说完，便被敲门声打断了，只听门外传来小厮的声音：“宋公子，楼下的那位公子让我给您送东西上来。”
　　宋璟钺笑着看了一眼了韩苏沂，转身离开了他，对门外答道：“进来吧。”
　　小厮推门而入，只见他捧着一叠衣服进来，宋璟钺便道：“放床上吧。”见小厮放好了东西，准备出去时又说：“你跟楼下的公子说，让他可以回去了，顺便烧桶水来，我要沐浴。”
　　“是。”小厮应道便出去了，并把门关上了。
　　宋璟钺交代完事情，转身就看到韩苏沂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问：“宋璟钺！你这是想干嘛？！”
　　“这还用问，自然是沐浴就寝啊。”宋璟钺回。
　　“你要住在这？！”韩苏沂质问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是啊，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寻你这朵花，问你这枝柳啊。”宋璟钺笑着回道，准备开始宽衣解带。
　　“不行！我给你找别的房间住吧？”韩苏沂急忙阻止道。
　　“不，我就是要睡在这，我是给了大把银子的，总不能收了钱不认账吧？哪有如此的待客之道？”宋璟钺道。
　　“可是”韩苏沂仍然想阻止宋璟钺。
　　“没什么可是的，我睡地上，你好好睡的床就行。”宋璟钺说话间将衣服脱得就剩里衣了。
　　“”韩苏沂被宋璟钺堵得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就见他还想脱，连忙阻止道：“水还没来呢，你别脱了，小心受寒。”
　　宋璟钺闻言看了看韩苏沂，点了点头，应下了没再脱了，而是坐下来等水来，并且暗地里观察韩苏沂的表情。
　　没过多久，水就来了，屏风后面一阵水汽缭绕，宋璟钺等小厮退下后，脱了上衣，光着上身便走到屏风后面沐浴去了。
　　韩苏沂在宋璟钺脱了上衣后，悄悄瞥了一眼，只看到光着的上身，前胸与后背都有许多条伤痕留下的疤，有一道疤甚至斜贯了后背。韩苏沂顿时脑海里很乱，他的这些伤都是打仗的时候伤的？那么多想必一定很疼吧，不知那时候有没有性命之忧，现在还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韩苏沂想了许许多多，连宋璟钺叫他都没有听见，直到宋璟钺放大声音又叫了两声，韩苏沂才回过神问：“啊？什么？”
　　“苏沂，帮我拿下衣服，我忘拿衣服了。”只见宋璟钺无奈地又说了一遍。
　　“啊，哦！等一下！”反应过来的韩苏沂连忙去给宋璟钺拿衣服，站在屏风后将衣服递了过去。
　　宋璟钺穿好衣服出来后奇怪地看了韩苏沂一眼，韩苏沂躲过他的注视，飞快地洗漱完，发现宋璟钺已经铺好了地铺，在床的旁边。
　　宋璟钺见韩苏沂收拾好了便说：“行了，快睡吧，你病还没好呢。”然后宋璟钺就盯着韩苏沂上了床，盖好了被子之后，将灯熄了，才在地铺上躺下。
　　韩苏沂睁着眼睛在黑夜里望着床顶看了许久，轻声道：“你上来睡吧，地上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