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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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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得像一滩被打翻的墨汁,隐隐透着缕缕血线的弯月孤零零地于夜空的正中央挂着,公园道路两旁的路灯一闪一闪像是随时都要熄灭,树影在地上不住地勾勒出怪异的形状。
一个声音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哇——哇——”
是隐藏在树林里乌鸦,这些浑身漆黑的鸟禽发出了被惊醒的啼叫,它们扑扇着翅膀,发出了好一阵刺耳难听的叫声。
就在乌鸦终于打算歇下嗓子的时候,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留着刚刚过肩的黑色直发,身上穿着某个中学的夏天校服,背上还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看上去就像是刚放学的学生,如果忽略过晚的时间以及她手上的一件东西。
那是一截废旧的金属水管,上面看上去被锈迹侵蚀了不少的岁月,透露着一股子陈旧的味道,顶端还有贴着一只看起来有些可笑幼稚的小黄鸭贴纸。
小黄鸭的半个身子都被红色的液体染成了一种朱红色,在不大明亮的路灯下看上去透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诡异感。
攥着水管的女孩任凭水管尾端的红色液体滴在自己的白色球鞋上,她嘴巴抿得很紧,一双微眯的眼睛警惕地看着四周。
确定这里暂时没有“那些东西”,女孩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握着水管的手上青筋平复了下来,她用另外一只手随意地抹了一下额头,一抹就是一手的濡湿。
其实不只是脸上,她的背部、腹部、腿上都是毛孔分泌出来的汗水。
在空中甩了一下手上的汗珠,女孩随意地将手在校服裙子上抹了一下,她将目光放在路灯下的长椅上。
她需要休息,剧烈运动以及和“那些东西”的一次正面交锋,基本上耗尽了她的所有体能,这具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这样下去,还没有死在“那些东西”手中,她自己就提前猝死,更不要说她实在是走不动了,身下的双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微微打颤。
必须休息,她心想,就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就够了。
女孩还是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去,在臀部接触长椅的那一瞬间,她紧绷的双腿肉眼可见地抖动了一下,脚腕以上腰部以下的所有皮肤都像是被一些细小的针轻轻地扎着,又麻又酸。
晚风吹着一小片落叶在空中打着转,花坛那边有淡淡的玫瑰香气蔓延过来,路灯虽然闪烁但却光芒柔和。
有那么一刹那,女孩有一种自己很安全的错觉。
冰冷的水管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略有薄茧的指腹轻轻按住微微凸起割手的锈斑。
女孩的右腿小腿抽动了一下,她连忙用另一只手在小腿上揉捏几下肌肉。
在给腿部放松的时候,女孩的双眼不时地环视着四周。
她身后是一片毫无光亮的树林,前方是一个大花坛,不远处还有垃圾桶和一个方向标。
很好,如果那些东西过来的话,至少还能绕一绕,她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去对付它们中的任何一员了。
女孩看了一下腕表。
4:39
离六点只剩下1小时21分钟。
等到4:44的时候,她就走。
即使是坐在长椅上,女孩依旧是一副警惕的模样,她屁股只有三分之一坐在上面,手上紧紧握着那根废弃钢管,边看着表,边观察着周围,像是但凡出现一点动静,便会予以反击。
4:44
五分钟快得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
女孩的双腿对身下的长椅恋恋不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站起来。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女孩学会了很多有关这个世界的规则。
其中一条就是:晚上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时间过长。
就在女孩的屁股彻底离开长椅的时候,她握着水管的大拇指动了动,右手用力,看也不看地翻手就是一水管砸在长椅上。
按照常理,这么一砸肯定会出现“砰”的响声。
但实际是,除了女孩粗重的呼吸声以外,再无其他声音。
女孩脸上不见意外的神情,她能感觉到水管根本就没有砸在长椅上,手感告诉她,是砸在了某个柔软且富有弹性的东西上。
当她看着长椅上的东西之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已经开始斑驳掉漆的白漆长椅的正中央出现了一滩血色,看样子就像是女孩突然来了大姨妈,意外地将长椅弄脏了。
但是女孩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大姨妈。
因为,他一个男人怎么可能会来什么大姨妈?!
其实仔细一看,女孩过于平板的胸部,脖颈处微微凸起的喉结,无一不再宣示着主人的真实性别。但略显消瘦的身材,乖巧精致的五官,以及边缘稍有褶皱的半身裙,一下子便会让人有先入为主的观念。
“他.妈的!”
女孩,或者应该说是男孩爆了一句粗口,这团血色让他的眼睛闪过一些不好的回忆画面。
“哇——哇——”
像是回应男孩一样,一只乌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眨眼的功夫,就立在长椅上,猩红的眼睛盯着男孩。
男孩二话不说,举起铁管就打算给乌鸦来个见面礼,其凶狠程度与他的年纪和外表都截然相反。
乌鸦停在长椅的靠背上一动不动,如果不是之前的那一声难听刺耳的叫声,它看起来更像是一尊栩栩如生的雕像。面对男孩挥舞的水管,非但没有逃走,反而还用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男孩。
水管随风来到了乌鸦的面前,眼看乌鸦就要被水管击中的时候,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被截胡了!
是长椅上的那摊血迹!
男孩清楚地看到一只修长的血手,从那摊血迹上伸了出来,抢先一步地抓住了乌鸦。
随即狠狠地拧断了乌鸦的脖子。
那只像是包裹了一层血衣的手朝着男孩伸出,露出了掌心里脖子歪在一边的乌鸦。
男孩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那只脖子以奇异的弧度转向他继续盯着他看的乌鸦,而是因为那个对他示好的血手。
血手很漂亮,形状优美,指节分明,如果不是上面被红色覆盖,那该是一只能让手模都艳羡不已的手。
见男孩没有回应自己,那只手还微微摇晃了一下,试图引气男孩的注意。
看啊,它多乖,男孩想杀死乌鸦,它就帮男孩杀了。
但是作为被血手讨好的对象,男孩又往后退了两步,脸色沉得像是能滴出水一样,憎恶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男孩握着水管的手背上又出现虬结的血管,他没有立马用水管攻击血手,他的脑海中飞快地浮现出了一个画面。
画面中的他全身都被某种软黏黏的腥臭味的东西覆盖,那些东西将他包裹成了一个血色蚕蛹,他目光所能触及的一切都是那血红色的粘膜。
然后“蚕茧”开始列出了一条条的缝隙,从里面探出了一只只跟刚刚那只一样的血手。那些血手像是急不可耐地从缝隙中挤了出来,争先恐后地摸上了他的皮肤。
有的摸着他的眼皮,有的一点点用指尖勾绘他的颈窝,有的从他的衣领往下方探去,有的掰开了他的嘴开始玩弄唇舌,有的甚至开始撕碎他的仅有的衣服……
那种被猥亵的感觉让男孩现在即使一想,便有了干呕的欲.望,他感觉身上黏糊糊的,似乎他仍然还在那个恶心至极的血茧之中。
本来来到这个古怪的世界后被迫做女孩打扮已经够让他恶心了,血茧的像是猥亵少女的行为更是让他身心都有些难以磨灭的阴影。
他和这血手以前交过手。
虽然最后以他的胜利而告终,但男孩也因此失去了他最好的一把武器——一把等级为SR的弯刀,那把弯刀可是他攒了不少积分才兑换出来的,即使是现在一想,也会让他觉得肉疼。
而现在男孩只有这截被判定为R级武器的水管——这种武器是所有武器中最低级的,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价格低廉,性价比高,也是男孩目前唯一能使用的武器。
在断定自己无法和血手一战之后,男孩二话不说就转身准备逃跑。
之前和血手交手的那些经历,让男孩很清楚,只要他自己不脑残地主动跑上去送死,血手虽然难缠,倒也不足为据。
这个家伙不能移动,只能在特定的地方随即刷出来,上一次是他运气不好,被另外一只怪物追赶到穷途末路逃到了卫生间,结果被在卫生间守株待兔的血手一下子捕获了。
男孩头也不回地背着书包匆匆往前赶,直到他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这声音让他不住地头皮发麻。
那种声音让男孩想起了以前看到的野狗啃咬骨头的声音。
健壮的野狗露出森森白牙,将硕大的骨头一点点嚼碎,吞咽下去。
明知道不该回头,但在好奇心驱使之下,男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血手的掌心处生出了一张嘴巴,此时正美滋滋地咀嚼着那只刚刚丧命的乌鸦,一段细小的黑羽从齿缝间隙中溜出,看上去有点滑稽可笑。
血手的嘴巴并非人类那般贝壳状一样的牙齿,而是布满了犹如一座座刀山一样的犬齿。原本正在享用美食的血手看到男孩回过头,明显地楞了一下,似乎游戏不好意思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掌心朝向另一面,不让男孩看见自己用餐的模样。
“妈的!”
男孩又爆了一句粗口。
他记得之前跟这玩意对上的时候,它是会变出一张嘴,但是上面的牙齿还像是幼童牙床才发出的乳牙,别说啃骨头了,看上去只能用来喝面糊糊。
“它变得成熟了,或者说他变强了。”男孩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他不知道是什么促使血手的成长,他和其他玩家的血肉,亦单单只是时间,但不管是什么原因,都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一个呼唤声打断了男孩的思绪,也让血手停下了进食。
“木木,木木,你在哪里?”
那是一个温柔低沉的男声,声音饱含着浓重的情愫,在急切地呼唤着自己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