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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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施主既是无错，又何必跪我这赭鞭？”青岱微微颔首，垂下了自己好看的眸子，十分温和地说。从他的口气里听不出丝毫不满，但随着这一字一句孤寂地响起，竟有凛冽的寒意从他身后散出，直冲跪在那头的祁风。
祁风额角上开始有冷汗渗出，眼眶也因为恐惧而红的可怕。他的嘴唇颤抖着，吃力地说：“法师，祁……祁风知……知错了。”说着，他十分艰难地拿起了垂在自己身侧的两条胳膊，放在胸前做了个揖，行过礼之后，他又把两个手掌指尖对指尖地放在了面前的地上，那张好看的脸一直向下，直至碰到自己的指尖才停下来。
一直盛气凌人的祁家下任主子，竟这样在青岱面前行了个跪拜大礼。
青岱神色柔和了几分，手里的赭鞭霎时化作一缕赤色烟雾，随风消逝了，“祁施主，可是你下了毒，毒害自己的族人？”青岱抬起头，平静地看着趴伏在地上的紫衣男人。化成人形的黑蛇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用审视的眼光看着祁风。
趴在地上的男人颤抖着，就好像自己身处之地不是祁家庄外的竹林，而是阴曹地府。他艰难地“嗯”了一声，然后紧接着又加快语速说：“但是法师，我杀这畜生并非是想要灭他的口，而是因为……我这毒……只可用有灵的蛇胆来解。这小妖修炼不过百年，却可化成人形，况且，它所化人形还是如此颇具灵气的模样，用它的胆来做解药，再好不过了……法师，我苦苦相逼不是为了杀生，而是为了救人……”
少年嗤笑一声，不满地砸了咂嘴，一扭头，发现青岱正神情淡漠地看着他，少年一时慌乱，朝后退了几步，忐忑紧张地说：“法法法法法法师，你你你你，你不会真的要把我拱手让给这么个蠢材吧？！”
青岱叹口气，眉目轻轻地一弯，对着一脸惊恐的少年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然后他又转向祁风，语气平稳地说：“贫僧看祁施主事出有因，不如讲明白，为何要下毒，谋人性命。”
“法师您有所不知，祁风家中有一兄长，唤作祁霜，为人肆虐狂妄，多次对我族人行不义之事。父亲宣布我为下任庄主后，他便怀恨在心，处处针对我，前几日更是掳走了我心仪的姑娘，害得她跳井，只留下一抹香魂……”
说着说着，紫色的身影颤抖得越发厉害，祁风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他顿了顿，接着说，“祁风生性好强倔强，但无奈一直要对祁霜处处忍让，但是，此事一出，我再也无法看着他活于世，一怒之下，便想着用我炼的毒结果了他，此毒毒发确如感染瘟疫，所以也无人会怀疑祁霜之死，结果上天不肯垂怜，我不小心将这药洒进了青云溪……”
青岱微微低头，皱着眉头沉声道了句“阿弥陀佛……”
“法师，我真的不想害其他人，所以，祁风斗胆，再请求法师一次，请法师将这黑蛇交与我，祁家世代记得您的恩情。”祁风的声音突然提了个八度，也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祁施主，这黑蛇本无过错，要它的命不合我佛家之理。”
祁风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那股子嚣张跋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见了，只有杂乱的泪痕交错纵横着，他用蓄满泪的眼睛看着身形淡然的青岱，那目光里有希冀，有乞求。
“但是，祁施主，贫僧不曾说过不施援手……”说罢，青岱伸出自己的左手，手掌向上放在自己面前，几道金色的光芒从四方穿林而过，聚集在了青岱的手心处，最终结为一块色泽金黄，通体透明澄澈的石头。
青岱慢慢走到祁风面前，将这石头置于祁风低着的头颅之前，缓缓道：“祁施主，此灵石名曰育沛，可解百毒。将其磨成粉末，抛于青云溪水之中，饮罢便可。至于你那兄长，你莫要私自整顿，多行不义必自毙，总有一日，会有人收他。”
祁风半晌说不出话，最后哽咽道：“是，祁风，谢过法师……”再一抬头，面前一僧一蛇早已没了踪影。
“法师？！”
“嗯？”
“那祁风为何如此怕你这赭鞭？”
竹叶飘扬，竹香四散之间，少年的声音被衬托得格外空灵清脆，玄色的身影在青岱周围跳来跳去，一刻都安宁不下来，青岱也不看他，只是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串檀木的佛珠，嘴唇轻轻动了动，道：“我与你这小妖说了，你也未必明白，又何必告知你？再者，现在你已无危险，何必还继续跟着贫僧？”
少年叹口气，随手捏住一片正在下落的竹叶，放在自己鼻尖上闻了闻，然后又把嘴唇向上翘了翘，顶住了那片竹叶，活活一个少年郎。
“首先呢，法师说的不对，法师怎知道我不知你那赭鞭的来历？”
“哦？你知道？那不妨说来我听听。”青岱停下脚步，眼珠一转，斜睨自己身侧那个看起来懵懂的少年，青岱只知这赭鞭是上古神器，至于它如何流落至自己手中，他其实也并不知晓。
少年蹦蹦跳跳到青岱正前方一步的距离，对着自己掌心的竹叶吹了一口气，那叶子便随风盘旋落下了，“法师，小妖我知道你这赭鞭本是上古众神之一——炎帝神农之物。
‘赭鞭一挥，可知天下’，这是古籍中的记载。数万年前，天地通道被黄帝之孙颛顼截断。为保人间太平，众神商榷决定，由神农将自己的神力注入此鞭，并将之赠与其身侧好友姜南，令姜南代诸神前往人间，以赭鞭判天下忠奸好坏，亦可用此鞭来进行惩治。鞭中蕴含的力量极其强大，至今还无人可以抵抗赭鞭的控制，除了……”
少年的清亮的眸子还看着青岱的侧脸，但眼中的情绪却变得有些复杂，不像之前那样无忧无虑，那目光里有甜蜜眷恋，也有痛苦无奈……
“除了什么？”青岱见身侧的人不再说下去，觉得有些奇怪，他转过身，直直地面对着小黑蛇。
“哦！没什么。”少年在青看向他的那一瞬间低下了头，藏起了自己眼底的情绪，重新恢复了先前没心没肺的样子之后，少年又说：“总之，这赭鞭选中的主人，便是众神在人间留下的使者，见赭鞭，如见伏羲女阴，如见炎黄其人……”
青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开口道：“你说的这些，果真有些是我从未在经书典籍上见过的，没想到，你一个刚化作人形的小蛇，竟有如此眼界，贫僧实是羞愧……”
少年咧嘴一笑，挥了挥手，“无妨！法师不必自谦，我虽刚化作人形，但我毕竟在这人间待了百年，法师不同，我看法师天赋异禀，造诣过人，虽法力高强，又有赭鞭在侧，但不过也就是个刚及弱冠之年的孩子罢了，按年龄算，法师可能还要叫我一声爷爷呢！”
“蛇妖莫要在此胡言乱语……贫僧在这世间虽只数十年，但却看尽了人间冷暖，还不比你这整日于密林之中修炼的蛇妖阅历丰富？”听起来是句斥责，但那话里却没有半分责怪的意味。青岱又成了目不斜视的样子，步履轻盈地向前行着。
“数十年？法师，在下林月沉，修行刚逾百年。法师今年多大？姓甚名谁？”少年又是一跳，挡在了青岱面前，堵住了去路。
青岱不想回答，向左一偏身子，准备绕过去，奈何玄衣少年也跟着向左一偏，青岱向右，他便向右，纠缠几番无果之后，青岱只好妥协，叹了口气，说：“贫僧法号青岱，年二十有七。”
“年……二十有七……”
“法师……已经……年方二七了？”
不知道是不是青岱的错觉，那名唤作林月沉的玄衣少年的眼眸之中好像有泪水慢慢地涌出，那不是欢喜的眼泪，而是极度的不舍，和痛彻心扉悲伤哀痛……
林月沉觉得面前的青岱越来越模糊，只有他脸上那一抹笑意却还是清晰可见，林月沉伸出手想抓住那人，然而并没有抓住分毫，竹林在他眼前转圈盘旋，慢慢地也都不见了，只剩下那沁人心脾的绿在他心中，徘徊不去……
“林医生！林医生！你醒醒！你快醒醒……”
林月沉慢慢地睁开了眼睛，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孔，那是跟青岱一模一样的脸。
“青岱……”林月沉觉得嗓子很疼，只能含糊不清地吐出这两个字。
眼前的人皱了皱眉头，摇了摇他的肩膀，轻声说：“林医生，我是封钺啊！你怎么了？青岱，青岱是谁？是谁把你打晕的？是这个叫青岱的吗？”
封钺……青岱……
林月沉慢慢地看清了眼前的人，穿着一件黑色风衣，脚上踏着一双拉风的灰色马丁靴，衣服领教处别着一个蓝绿色镜片的墨镜，再看那张脸，虽与青岱一般无二，但是却满是胡茬，凌乱的黑发顶在脑门上，活像是顶了个鸡窝。如果不是这人长相实在是好看，估计他连医院都没进，就会被人当成二院跑出来的给送回去。
如此这般，又怎会是青岱？不过，不是青岱也无妨，只要他还是那个人就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