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文祥瑞》葡萄圆圆

9、上部——第9章

　　一整个下午，文阿姨都睡得很沉。
　　终身服药的精神分裂症病人是很嗜睡的，因为他们吃的药有镇定的作用。
　　能睡、嗜睡是一件好事。
　　如果一个病人烦躁不堪、无法入睡，那将是一个很糟糕的信号——多半是病情发作的前兆。

　　我也躺在文阿姨房间的沙发上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文阿姨还在睡，我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
　　客厅里很安静，张姨和小杨都在楼下。
　　“冰冰，来，这里坐。”文佳祥在沙发上背对我坐着，难怪我没发现他。这时他礼貌地站起来迎我。
　　“你没有睡吗？”我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装作自然地问——因为我想起上午在人民广场和他的那些过分亲密的行为。
　　“有，我也睡了一觉。读不起啊，让你一直照顾我妈妈，你都没有办法好好休息。”他诚恳地看着我，好像真地犯了什么大错。
　　我觉得很好笑：“这本来就是我的工作嘛！否则我来你家干嘛？做客啊？”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你会不会感冒啊？”
　　“不会。你看我这么结实。”他滑稽地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胳膊。
　　我被逗得直笑。
　　他忽然直直地看着我：“我喜欢看你笑。我想让你开心。”
　　我愣住了，傻傻地看着他。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看你笑。我想让你开心。”
　　我感觉全身的血瞬间往脸上狂奔。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知道该看哪儿。
　　“我可以请你听音乐吗？”
　　我完全意想不到他会邀请我，然而，这种邀请让人无法抗拒，我羞涩地点了点头。

　　晚上，在文佳祥家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去大剧院听音乐。

　　剧院是人广的标志性建筑，外形雄伟壮观，灯光绚丽夺目。
　　走进剧院里面，层高挑高很高，给人气派庄重的感觉，现场摆放的雕塑很有看头。
　　我们听的是德国科隆西德广播交响乐，非常精彩！时而委婉，时而激昂，扣人心弦，荡气回肠。
　　现场的每一曲谢幕都引来观众的一阵阵有如雷鸣般的掌声。
　　乐团最后安排了中国特色的民歌——茉莉花。
　　走出剧场，我们心潮澎湃。
　　音乐就是这样有魅力。
　　我们肩并肩在树下慢慢地走。

　　“今晚你开心吗？”他问。
　　“很开心啊！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来剧院，更是第一次现场聆听交响乐。”
　　“感觉还不错吧？”
　　“灵魂受到了洗礼。”
　　“我也很喜欢。我在伦敦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去听。有几次，我还和几个朋友特意飞去维也纳，就只是为了去金色大厅听一下交响乐。”
　　“哇！那得花多少时间啊？”其实我心里说的是，有钱人真任性。
　　“从伦敦的希斯罗机场到奥地利的施韦夏特国际机场，一般要3个多小时吧。”
　　“那你是真地很喜欢。”
　　“雨果说，音乐是思维者的声音。贝多芬说，音乐是比一切智能、一切哲学更高的启示。恩格斯说，音乐是生活中最美好的一面。莎士比亚说，音乐有一种魅力，”
　　我打断他接下去：“可以感化人心向善。”
　　他惊喜地看着我：
　　“以后，我想带你去维也纳听音乐。”
　　我感觉自己的脸又发烫了，他这是在向我承诺什么吗？
　　我们面对面站着。
　　我羞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感觉他在头顶默默地看着我。四周突然很安静。
　　我可以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甚至心跳声。
　　“你每周下午是不是去康复机构给一个叫圆圆的小女孩做训练？”他突然说。
　　“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她是我女儿。”
　　“什么？”
　　我一下子抬头，惊讶地看着他。
　　他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地：“她是我和我前女友的女儿。我和我前女友，我们在伦敦认识的，在一起3年，然后分手了。分手后她去了美国。一年前她突然把圆圆给我送过来，她说圆圆是我的孩子。”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一团混乱。我这是怎么啦？圆圆是不是他的女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为什么要突然告诉我这些？”
　　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要把我看化掉。
　　“因为，我现在想吻你。”
　　我完全意想不到他会说出这句话，一下子懵了！太多的信息让我很久也转不过弯来，脑袋一片空白。我傻了一样，愣愣地看着他。
　　他向前进了一步：“我可以吻你吗？”
　　我们离得那么近，几乎已经要贴在一起。他身上好闻的气息罩着我。他的眼神充满了专注，交织着期盼、抱歉、渴望、不安、热切……让我沉迷，让我眩晕，也让我心疼。
　　我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圆圆是他的女儿，他要在吻我之前让我知道他的全部。
　　他，是可以信任的。
　　我久久地看着他的眼睛，勇敢地点了一下头。
　　他惊喜极了，一手轻轻搂着我的腰，一手小心翼翼地捧着我的脸。
　　我昂着脸、闭着眼睛，沉着地感受他的气息和温度慢慢地靠近。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仿佛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唇轻轻地碰到我的唇。
　　柔软、芳香、温软。
　　世界在那一刻猛烈燃烧。
　　我强装出来的、幼稚的勇敢和沉着在这一刻悉数崩塌。

　　这是我的初吻。
　　让人缺氧，让人沉醉，让人刻骨铭心。

　　他就那样在我的唇上停留一会儿，然后，他离开我，满意地看着我。
　　我早已满脸发烧、心如捣鼓。

　　可是还没等我喘口气，他早已又重新俯下头。
　　这一次，他用舌温柔地撬开我笨拙的牙齿，找到我的舌，温柔地嬉戏、小心地舔舐。

　　我尝到了人世间最美的甘露。

　　这一刻，世界消失不见。
　　只有我，只有他，只有吻。
　　……
　　过了很久很久，仿佛过了千年万年，他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我。
　　远处的街上早已行人稀少。

　　我们无声地、甜蜜地拥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