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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缪斯自传》书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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椅上的人拿指尖磨蹭书稿,以指肚上柔软的一点在纸张缓慢打圈,目光爱恋,依旧惨白。
……
记忆里……
4072年我出生,出生在颠簸的车箱中,司机是我哥哥,后方是□□的追杀,脚下的土地不明,终点更不明。至少妈妈曾这样告诉我。
妈妈在世时总重复,我是出生在生死线上的孩子,那时的的确确无法遥望未来,回头就看见死神在向我们招手。
据称,生我的前一天妈妈还隐居在东南特区最边角的贫民区,那儿的天空莫名像市主席会施舍的馒头,不知咋灰蒙蒙的,并且因为暗色显小,馒头好似在萎缩,那天天空也是显小,边界不过是不发灰的那一圈。
正值冬季,我妈她披了五层垃圾一样的纱绸,蹒跚只为赶上每人一个月一轮的免费通话机,她是感觉不妙,恐怕腹中的我要出生,她一定得联系上我哥。
再然后除了我哥哥的死到底发生什么我就真不知道了,毕竟我妈只说到这儿,结束语永远是那句“你哥哥为了你牺牲,所以你一定好好活下去精彩活下去,以报答你的恩人们。”在年幼的我眼中这句话着实突兀,我的真切感受的确如此,从来与哥哥素未谋面,并那会儿从来无法决定自己生命的价值,还有死亡,我不想死,可死亡除了自杀还有太多太多的途径不是吗?
童年时我便拥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冷静,举个例子——那时我同母亲盗用樱潭口公民的身份生活在了合法城邦一间破旧的小楼里,楼内没装电子管家,只有淘汰的指纹锁和墙角肆意生长的茵茵青苔,以及不时的有人会刻意在经过之时留下腐臭的垃圾莫名的辱骂甚至“到此一游”的五彩标符,可我们毕竟有房住,有饭吃啊,这是正式公民的统一标志。记得妈妈说过:我们现在生活比曾经贫民区可不知好了多少,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小时候我都无比的清楚,只是不说。我们母女之所以拥有了樱潭口公民证是因为干舅的身份,是因为妈妈的努力。妈妈到了樱潭口市成功躲过追杀,不过地位低下没有依靠,因此她选择了那看起来不太光彩的一路。妈妈起初是做地下舞女为生,也由此结识了高层工作人员,从此开始她的陪睡生涯。我时常被妈妈安置在不同酒店最便宜的单间,然后隔壁会隐隐约约传来妈妈的□□声,再后来我们摇身一变成为某牛逼之人的妹妹和侄女,成为公民,拥有发放的房子和粮食,当然,妈妈工作没停。
我都知道,都装不知道,内心都很淡然,依旧在妈妈提起“女孩子啊,就是有着自己的身体优势,你还太小,将来会懂得利用”后假惺惺回复一句“哦”我真的用的到吗,我希望找男人为自己陪睡。
这样的生活持续到我的义务教育幼年三级(那会儿我五岁),妈妈与她顾客不知是产生了怎样的冲突,让自己最终倒在血泊中。我见了现场,由警察把我捎带去的六星酒庄,在现场见得到她衣服溃烂不堪倒在黑红红血液渲染的白花花床单上,脸蛋依旧完好,面孔朝上,带着妆,脸色那叫作花容失色,花容失了色也还好看。华丽衣衫上的蕾丝被扯去几段,蕾丝边缘带着很多细丝,明显是经拉扯的痕迹,她胸前坦露有白花花的凸起,仿佛两座挺拔而圆润的火山,顶部是即将喷发的岩浆,她的身姿有点扭曲,可也不改变曼妙。一切都还美,只是气味极不好,是腐烂的腥臭物质与香水的混合;只是声音不好听,好几位警察的喧嚷还要夹杂苍蝇的嗡嗡;只是空间过分拥挤,我八成是与一具尸体两位肇事者七位“警方” 十二只苍蝇同呼吸一个屋子里的空气……
妈妈的死似乎没换来什么,包括孤儿岛院长渴望的死者赔偿金,但我还是觉得很值得。是死亡换来了妈妈难见的安详歇息,换来了对她无味生活的迟来救赎,甚至是换来实验的遗体捐赠(虽然那时社会遗体捐赠已不重要),这些都是别人无法为她换来的,妈妈的最终命运是世人眼里的生命偏离轨道,但同时也是我眼中的走了不太平坦的捷径。好像只有一件事世人和我达成一致,她死了,我还活着。
我说自己冷静,就是在这些事前不惊,包括之后我被遣送孤儿岛,遣送普通学院,遣送机关,遣送高等学院……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令我惊奇。神话中有什么占卜的女巫师,未来是啥,尽在掌中,于是渐渐淡化了对生活的向往,而我是晓透红尘的智慧法师,情绪是什么,如此渺小,于是渐渐谈化了自己对它的依赖。
之后学识和涉世变得更深,我更崇敬起当时的冷静。
这就是我,沉静的我,这就是我的童年,灰蒙蒙的童年,尽管在我眼中灰蒙蒙是最美的颜色。
……
——《缪斯自传》
椅上的人苍白的起身,苍白的拉开房门,苍白的踱出惨白的房间,化为了漆黑的一个点。
他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你会发现并明白,他并不惨白,都是屋内永昼灯功率设的太大,把其他色彩吞噬为无的效果。
由惨白变红润的少年名荒武,特点之一步伐迈的极其好看,像山间麋鹿的林中穿行,灵动而生风而优雅。
“您好总理,今天下午六点半安排有公众会议,会场已备好,车辆也备好了,请问还有何需?”门口有个人傻傻候那儿。
“无需求。”少年笑颜从出房门那时一刻未停歇。
“明白。”
荒武是谁,他本人也没个合理的解释。是当今社会的名义领导人?是逐渐沦为政治工具的最高级干部?是人前虚假的无缺之人?是屋里空洞的惨白之人?还是,杀死缪斯的被称作英雄荒的人?!
杀死缪斯的人,改变缪斯的人,让缪斯陨落的人,为缪斯而活的人,拥有《缪斯自传》书稿的人,是一个人。
惨白少年,笑颜少年,少年会觉得有趣,荒会觉得有趣,许多人,其实都是一个人。
“我到底是谁?”荒武甚至不敢多加思索,他惧怕撕开绷条能勘破风化已久的伤疤,至少对自己而言如此,恐惧会致使他下意识逃避,最终淹没在惨白的深渊。
房门另一边依旧惨白,惨白的椅旁有张惨白的桌,其上放置惨白的照片和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