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水涟然天》香满乾坤墨色轻

16、瞬息

　　月白殿

　　这日，睿生难得清闲的在庭院内看书，穿着舒适的衣衫倚靠在座榻之上，和在外谨慎的样子截然不同。

　　月涟则是一身合身的短打扮在一旁练功，她的刻苦程度让飞尘、眠云都暗暗吃惊，但不得不承认她的资质真是太过普通，若不是生于天界，恐怕是绝无可能飞升到天界的，真不知道这是她的幸运还是不幸运。幸运是这月白殿是一般小仙穷尽一生都不一定能够到达的地方，不幸的是月涟虽站了个这么高的起点，但大家的期待越高失望也越大，本以为她占着月华池水的精华，生来就是天赋异禀，不曾想却毫无特别之处。

　　“上次教你的心法，可记熟了？”睿生看她练的也没什么进展，对她的进步也不甚期待。

　　“记熟是记熟了，但是有什么用呢？”月涟默默按照心法施展了一番，又看看自己周身还是毫无反应。

　　上次睿生说到做到，果然传了一套心法给她。开始她也是如获至宝，但一直没有成果，越练越没有信心。睿生也没有告诉她这是什么术法，她已经开始怀疑他是否在诓她。

　　从小到大，她看他练功，看他学习，看他比任何人都努力，人人道太子天资聪颖，年轻有为，功力更是深不可测，远远超出他的年龄所能达到的水平。但月涟心中清楚，他为此付出了多少努力，那些伤痛，那些汗水，那些从深夜到天明的坚持，即使天赋过人，但他一刻也没有因此而松懈过，反而更加努力。

　　月涟耳濡目染，琴棋书画都还算精进，唯独这仙法修为却进步缓慢，曾经她为此懊恼不已，但睿生却笑着安慰：

　　没事，有我在，你不必如此辛苦，我可以保护你。

　　“来”睿生起身，向月涟走来，并伸出双手。

　　月涟把手放在他的手里，睿生反手握住她的手，她感觉一股真气缓缓传入她的体内，周身舒畅，身体都轻盈了许多。

　　“闭上眼睛，回想心法，感受身体和心法的配合”睿生轻轻的说。

　　月涟依言闭上眼睛，但心中所想的却是睿生的样子，感受到的也是他手里的温度。

　　“你在想什么？心法写在我的脸上吗…”

　　月涟睁眼，看见睿生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原来刚刚他可以感受她心中所想，不觉红了脸，赶紧再次专注精神。

　　过了一会，只觉耳边有风声穿过，待月涟再次睁开眼睛，周围已不是月白殿的景象，而是置身一个摆满佳肴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众聚会的神仙，正在推杯换盏。
　　突然看见他们二人凭空出现，都被吓了一跳，停下手中动作，呆呆地看着他俩。太子眼中的尴尬之情一闪而过，瞬间又带着月涟消失了。

　　“我肯定是喝的太多了？我怎么觉得我看见太子殿下了？”
　　“我好像也看到了……”
　　“那个，我们一定是喝的眼花了，太子怎么可能穿成那样啊”
　　“哈哈哈哈，就是就是，还是喝酒吧，酒果然是好东西，没准一会还能看到天帝呢”

　　神仙喝多了，也是很可爱呢。

　　月涟还没从慌乱中回神，就已经又回到月白殿，只见睿生伸手拍她的脑门，故作生气地说：

　　“你的脑子里除了酒，还能想些什么呀？”

　　你呀。

　　月涟在心中答道，嘴上却迷糊的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嘛…”

　　“那个心法叫瞬息，是用于迅速移动的身法，心之所想身即所至，功法越熟悉，移动的越灵活，近之方寸之内，远则上天入地，你刚刚也勉强算成功了”睿生耐心地解释。

　　“这么厉害，果然比希光还快啊！”

　　“以你的功力，不要频繁使用，用多了反而会耗损自身修为，更不许去些乱七八糟的地方，小心被我知道”睿生怕她掌握不熟就四处乱跑。

　　“月华哥哥最好了，果然是厉害的心法，可是…”月涟突然想到了什么。

　　“可是什么？”睿生不知她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你这是在教我逃跑吗？”

　　……

　　睿生突然觉得月涟总结得颇有道理，但也不敢轻易承认，便说:

　　“这是上天入地的心法，能节省时间和脚力，即使是功力深厚的上仙，也未必掌握”

　　月涟听了很是高兴，自己终于也有一个称得上厉害的仙法了，月华哥哥还是小气，以后要多向他要些这样的心法。

　　“你且好生练习吧，下月初五随我去参加东海太子的婚礼”

　　“去海底的龙宫吗？月华哥哥最好了！”

　　月涟听后两眼都放光了，早就听说海底是另一个世界，景色和天界完全不一样，加上此前就被东海太子和凡人女子的爱情感动，这次能亲眼去见见，简直是心想事成。

　　******

　　日盼夜盼，终于盼到了龙宫婚礼的日子。太子等在殿外许久，不见月涟出来，明明那么盼望，怎么该出发时又不着急了。

　　终于，磨蹭了大半天，月涟终于从寝殿走出，太子看到她的样子，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有什么问题吗？”月涟紧张的又整理了下头发，看着太子问。

　　“没…”太子还没说出口，就听旁边的飞尘大笑：

　　“月涟，你是把所有首饰都戴上了吗？你的头上简直像个百宝阁啊，哈哈哈——”飞尘很不厚道的笑的很大声。

　　月涟平时不太在意打扮之事，这些首饰多也是从眠云、玉兔儿那临时借来的，被飞尘这么一笑，心里更是没了底气，脸上微红，有些窘迫的站在原地。

　　“月涟天生丽质，戴这一个就很好看，多了反而喧宾夺主”走近施法去除了她头上画蛇添足的装饰，只留了个精致的莲花雕花的细簪。

　　果然高手，连虚伪的话都显得这么真诚。飞尘在心中暗暗嫌弃太子脸不变色的夸赞。

　　“我也是想着今天是参加你亲戚的婚礼，在亲友面前自然不能失礼，所以才特意打扮了一番”月涟觉得自己的一番努力算是付诸东流了。

　　“啥？！”在一旁的飞尘听到被惊的差点跳起来，不知太子啥时候和龙王成了亲戚。

　　“嗯？”太子也一脸不解的看向月涟。

　　月涟拽着太子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边，悄悄说：“你的真身不是天龙嘛，那龙王是海里的龙，你们岂不是同根同源一脉相承？”

　　飞尘在一边耳朵很长的说：“龙王恐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天界还有太子这好侄儿呢”

　　太子瞥了一眼他，转而对月涟说：“嗯，很有想象力的推测，走吧，去见见我的’亲戚’”

　　随后，睿生带着月涟，飞尘紧随其后，施法消失在月白殿。

　　*** ***

　　按照规矩没有受邀是不得随意进入海底龙宫的，东海龙王贵为龙王之首，是四海之神。

　　海神一族虽隶属天界，但海底却是一个相对独立的世界，面积比人界还大，所以像人界、冥界、妖界等一样拥有很大程度的自治权，海神的地位也很是尊贵，又交友广泛，所以这次六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来了。

　　龙宫虽然建于海底，除了抬头望去的不是天空而是碧波以外，一切和在天界无异，只需念个避水咒，就可以行动自如。

　　太子他们刚刚到，就有龙宫礼官上前相迎，绕过大门前正依序而入的宾客，从另一个门直接进入了龙宫正殿之中。

　　“小神恭迎太子殿下，太子能够亲自驾临龙宫，真是蓬荜生辉！”龙王早早恭候在殿门口，远远就率领大臣们迎了上来。

　　“龙王不必多礼，今日我代父神母神特来恭贺，天界与海界一衣带水，向来亲厚。但我此番前来，更是因我与啸云是多年挚友，他的婚礼我自是不能错过，所以今日没有君臣之礼，只有亲朋之情可好？”睿生一番话既得体又亲切，听得龙王激动不已，感恩戴德。

　　月涟在睿生后面，心中暗暗不解，这龙王怎么和上次不一样呢，难道在晋仙仪式上和太子攀谈的不是龙王？

　　这时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相貌俊朗的男子向太子这边走来：

　　“参见太子殿下”

　　“恭喜恭喜，你我还这般见外”太子连忙阻止他的叩拜。

　　这男子便是今天的新郎官东海太子啸云，那日月涟就是将他误认成了龙王。

　　见他们当着自己的面还有些拘束，龙王就知趣的离开了，让年轻人说话。

　　“这位是？”啸云看到月涟。

　　“哦，这是月涟，还有飞尘，你是认识的”太子侧侧身，向他介绍。

　　“月涟仙子”啸云笑着向月涟拢袖行礼。

　　“参见殿下”月涟见东海太子不仅相貌英俊，对她这般小仙侍都这般有礼，顿时好感倍增。

　　“啸云殿下，就没有看到在下吗？”飞尘在一旁讪讪道。

　　“谁关心你呀，睿生这多年铁树今次终于开出这样一朵娇俏的小花，你凑什么热闹”啸云打趣道。

　　“小仙子就是月涟啊，百闻不如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确是冰清玉骨之姿，与众不同，难怪睿生将你藏的这么深”被这么英俊的人夸奖，月涟心中也是得意。

　　“你今日还是多多关心你的新娘子吧…”睿生看着啸云不正经的样子，和往日坐端行正，用情专一的形象完全不符。

　　“自然是关心，但我也关心你嘛，之前还一直担心你孑然一身，长夜寂寞多伤身…”能这样和太子说话的，六界也真真是没几个。

　　陆续有相熟的仙家上前与太子问安攀谈，睿生都进退有度的作出得体回应。月涟很少见到这样的睿生，这个作为太子的他，冷静、有礼、成熟、永远带着优雅的笑，却也带着天家威仪的不可冒犯，习惯地受着众星捧月的礼拜。

　　月涟第一次这么明显感受到，他不仅是她的月华哥哥，更是天界的太子，是被仰望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