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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坐在达越的马车上的,是崔恪和李歇。

      “放着好端端的王侯陪读不做,反而跟我一道去越王为质,李歇,你莫不是数钱数多了,脑子不好使了?”崔恪乜斜着眼,看着身侧的男子,黑眸之中无数情感暗涌。

      李歇笑眯眯地道:“听闻越人豪放洒脱,用钱不拘一格,歇来此,才能更好地发家致富啊。”

      他笑着笑着,发现崔恪丝毫不为所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忙笑:“怎么啦?公子莫不是感动的想哭啦?”

      “你放肆。”崔恪低哑着声音,带着些笑,一拳捶过去,快要接近李歇时,拳头变成掌,搂住了李歇的脖子,将他往怀里一带。头搁在李歇发冠上,轻轻地摩擦,“李歇。”

      李歇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如何不知崔恪此时的心情被亲生父亲当做礼物送来为质子,就算他内心再强大,也会受不住的吧。

      更何况,他比谁都清楚,这个看上去如一头漂亮狐狸的男子,是有多么的害怕被抛弃。

      “李歇。”头顶再次传来崔恪的声音,低低近乎喑哑。

      “公子有何吩咐?”李歇乖乖不动弹,垂着眼问道。

      “我想母亲了。”怀中人的温度让他的心回暖,从不曾示于人前的脆弱一触而发,他再也不想强颜欢笑,只想将心中的孤寂与无奈全都说出来,一字不落地告诉他。

      “公子以后过得好,夫人也会倍感欣慰的。”安慰人实在不是李歇的强项。

      “我想建康城的酒了。”

      “只要攒够了钱,什么办不到?到时候买个建康的酒馆过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我想回去。”崔恪忍不住浑身发颤,两道浊泪喷涌而出,他紧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会的,会有那么一天的,只要攒够了钱,付了赎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李歇慌了起来,他……竟然在哭?

      “好。”崔恪吸了一口气,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对于怀中人的顺从,他感到十分的满意。

      李歇摸了摸袖中的几吊钱,异常的绝望,何时才能攒够赎金啊?

      以前贪钱是为了吃喝玩乐,以后却……为了赎他,这么一想,李歇不禁笑开,若真的赎了他,他再也不要他回陈国受罪,他要拐了他去五湖四海,逍遥一生,让他不要再背负太多的东西。

      这是个遥远的理想啊。

      军队昼夜不歇,距离抵达越国,还有三日时间。

      *

      孟衍从如意馆回来时,天色已黑,月光垂洒,满地青光,他正在沉吟间,一抬头,瞥见了跪在永乐宫外的两排人。

      “你们在干什么?”孟衍道。

      宫人不敢说话,直向他投求救眼神。

      “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孟衍温声道。

      “先生回来了啊。”周祭推开门,如他所愿地回了他。

      孟衍感到头皮一下子炸开,面上添了愠色,指着宫人们道:“你今天又发什么疯?”

      周祭拍掌叫好,“好啊好啊,跟了陶令章混了几天,都会骂人了,不错不错,用不着我再来带坏你了。”

      “让他们起来!”孟衍不悦道。他也不明白,为何眼前的人能总能轻易地让他不再冷静,变得焦躁不安。

      “他们能不能起来,要看先生怎么做了,光动嘴皮子可是不行的,再怎么说,也要来点实际行动吧。”周祭如沐春风地笑,从何时起,调戏孟衍,用言论激他,变成了他乐此不疲的爱好。

      “你以为我当真怕了你吗?”孟衍目光不闪不躲,对向他。

      “怎么?你想杀了我?不错,这是一个好主意,但是——”周祭瞥了瞥他的剑,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嘲笑,“一个都不敢拔剑的人,你认为你能杀得了我么?”

      孟衍道:“我从未想过杀你。”

      周祭一怔,旋即问道:“即使我万恶不赦,为千夫所指,你也不会杀我?是不是……”

      孟衍的话没说完,下半句是:“多行不义必自毙,你早晚会自食恶果。”

      “好好好!”微微表露的善意收回,周祭面露凶煞,一把走上去,托住他的下巴,不耐烦道:“是么?但在我死之前,我一定会毁了你!我要看着你两手都是血,看你毫无尊严地在我面前摇尾乞怜,我要你成为我的傀儡,终生都是!”

      孟衍被他恐怖的想法震住了,他至死也不明白为何他的入室弟子一个比一个不堪,一个比一个邪恶,人人膜拜的天下第一剑客、江陵孟氏的家主竟然从未收过一个称心如意的弟子,反而是每每被弟子折腾得丢了半条命,说出去都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孟衍扣住他的手腕,将托住他下巴的手死死钳制住,携带着巨大滔天的力量,一字一句地,他道:“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能好起来?”

      想都没想,周祭道:“是啊!不过,是欲、仙、欲、死!对了,先生这么高风亮节的人,肯定是不知道这些淫词艳句的吧,那我就来给先生解释一下,只是言语未必说得明白,我要以身相传……”

      话还没说完,孟衍已经用胳膊夹住了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径直向永乐宫中走去。

      跪了一地的宫人们惊呆在原地,一直以来被太子压得只能妥协的太傅,敢情是要反抗了?看来这个夜晚,不会安宁了。

      “你想做什么?”被孟衍扔到床榻上的周祭,瞳孔一缩,眉毛皱成川字。

      “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么?”孟衍面无表情道,他解下了床钩上吊着的帷帐,毫无章法地压了下去,一面扯弄自己的衣带,一面拽住周祭的手。

      他竟然……

      可他的眼睛里却是深深的嫌恶,好像这么做,是有多玷辱了他纯洁高贵的人格似的,他竟然那么厌恶自己么?

      “先生这是举大义而舍身么?”他道。

      孟衍没有理睬他,如同奋力耕耘的犁牛,在专心地扒扯着衣裳,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只是照着周祭之前的样子依样画瓢,可惜得很,他只得貌似,未学精髓。

      “够了!你以为你陪我睡一次,我就能弃恶从善么?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他猛然推开孟衍。

      孟衍没有料到他这一举动,被推的撞向了墙,骨头几乎都要散架了,骨节发出了错位的声音,他抬眼,看着周祭正双掌撑着床,怒视着他。

      孟衍自己也不知为何,脸上如同涂了辣椒水,他道:“……你为何推拒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副高高在上、一尘不染的模样很让人讨厌?!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认为因为你的存在,就能让别人改变?你看看这天下,多么的肮脏不堪,你想独善其身,你想伸大义于天下,你想做你的万世圣贤,你凭什么?你凭什么?”

      话如连珠,洒在地上,清脆的回音,震破万里长空。

      周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孟衍一人,伸手抚摸着被上他留下的余温,怅然若失,自己也不明白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如此便是一夜没睡。

      第二日,他准备走出宫时,乌泱泱一群人跪在了他面前,“大人,求您行行好吧!太子殿下已经吩咐过了,若您踏出这里一步,我们这些奴才全都没有活路啊!大人,您素来是最怜惜我们下人的,求您这次也体谅体谅我们吧。”

      “他竟然下这种命令?”孟衍蹙额。

      宫人们频频点头,如小鸡啄米。

      孟衍心里像是堵着一块大石头,久久不能放下,正准备折返回去,蓦然听见了周祭的声音。

      “本太子何曾说过这些话?”

      孟衍扬睫看他,只见眼前之人还是翩翩风流一少年,戾气凶煞全无,一派温和谦逊之态,眼底丝丝缕缕,尽是笑意。与昨日发狂之人,判若鸿沟。

      “你怎么来了?”孟衍疑惑道,心里发怵。

      “先生竟是忘了么?你可是答应过要教祭练剑的啊,如今剑术未成,修行漫漫,祭都不曾抱怨,先生莫非是要躲懒了?”周祭笑说。

      一群人都是惊成了呆鹅。

      “……你肯改悔就好。”孟衍没有怀疑他的真诚,在他看来,纵是是杀人无数的狂魔,只要愿意回头,无论是因为什么理由,都是好的。

      只是不久之后,他会发现自己的这个判断有多么的愚蠢之至,周祭他,根本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对待。

      “多谢先生宽宏。”周祭两手一揖,恭恭敬敬地说道,他始终垂着睫毛,看上去当真是歉疚不能自已的模样。

      顶着这副相貌,他如今只有十五岁,孟衍本来就大了他几岁,加上自己又是老成得紧,更加把周祭看作是晚辈来怜爱。见他迷途知返,自己更是高兴,忙道:“不怕,不怕,只要你肯改过自新,什么都是来得及的。”

      周祭满面感激的看着他,吸了口凉风,憋屈得直皱鼻子,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调皮可爱的邻家小少年,人畜无害,哪里见得出前几日的半分嚣张跋扈?

      孟衍抬起如玉的手,手背贴着他的额头,温和地道:“今日不要练剑了,宣太医令来看看吧,好好修养一日,好不好?”

      “太医令?”周祭向上翻白眼,无奈道:“他们就会开一些稀奇古怪的药,我最不耐烦喝那些东西了,先生,不去找太医令,你替我看看好不好?先生最神通广大了,这种诊脉看病的小事肯定也会对不对?”

      “糊涂,”孟衍笑开,温声责备他,“我哪里去看病?都这么大了,还怕吃药么?”

      “那先生喂我喝。”

      “好。”

      “先生,我夜里一个人睡太冷,你陪我睡好不好?”语气带着乞求,周祭弱弱地开口。

      虽然改变来得太不真实,让孟衍还未反应过来,但是,目前这样不是最好的吗?他将不安的思绪抛开,一个轻轻的爆栗落在周祭额际,“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不答应吗?”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周祭觉得很踏实,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孟衍只有对着自己真心爱护器重的晚辈,才会做出这种亲昵的动作的。只是,周祭不得不承认,孟衍实在是个睁眼瞎,识人不明,而且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往狼坑虎穴里面推。

      到了晚间,周祭果然到了永乐宫来,和孟衍抵足而眠。

      鉴于前几次周祭的行为,孟衍不得不提防着他,紧紧绷着张脸,虽然在外人看来,他那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等同于没表情。他泰然躺倒,一副大敌当前、视死如归的悲壮,连翻身都不敢。

      周祭心知肚明,分外觉得好笑,只是此夜他安分得出奇,什么动作都没有,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和孟衍说话,“先生,你这么久不回岱山,难道不怕族里面乱成一锅浆糊?”

      这是个正儿八经的问题,没有调情的嫌疑,孟衍鉴定完毕,决定回答一下,“孟氏有长卿照管,他处事比我还周到,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长卿?”

      “他是我的师兄。”孟衍道。

      “先生究竟有几个同门啊?”

      “……为何这么问?”孟衍似乎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目光黯了黯,哑声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即使是在黑暗中,周祭也能敏感察觉到孟衍的情绪变化,他赶忙收住了口,嘿嘿地笑了笑。

      安静不多时,他道:“先生,我难受。”

      孟衍赶紧地一个挺身起来,关切地道:“哪里难受?”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周祭胡乱地说道。

      黑灯瞎火的,根本不知道周祭在指哪里,他准备起身掌灯,周祭又道:“先生,你抱抱我好不好?”

      十足十的撒娇语气,孟衍几乎可以想见,他此时是如何将好看的脸皱在一起,说出这句话,果然是个惹人疼的孩子呢。

      他还没反应过来,周祭已经从被窝里钻了过来,不安分地往他身上蹭,拿腿压住他精瘦的腰,疑惑的道:“先生,你身上怎么这么烫?怎么比我这个染了风寒的人还烫?”

      孟衍也不知道,摇了摇头。

      周祭没有再问。

      与孟衍想象的不太一样,此时的周祭偏头看着他,眸子比这黑夜还要暗上几许,恐怖得瘆人,全无半分孩子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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