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AITGCoral萱

85、血莲（四）

　　荼蘼就这么看着青莲将琴弦艰难而坚定地在脖子上绕了一圈，执着地渐渐收紧了握弦的双手，纤细又坚韧的琴弦在她的细长的脖颈上勒出一道血痕。青莲抬首，怨毒的眼神望着荼蘼，滴着血的嘴角一张一合，声音嘶哑而尖利：“荼蘼，我会用永世不得超度的魂魄诅咒你，唯愿你一世坎坷，永远得不到所爱。”
　　就在青莲的话音之中，她艰难的将脖颈上的琴弦一寸又一寸的收紧。荼蘼曾听宇文捕头提起过，这种自裁的法子很难完成，只要窒息难受，就很难手上再用力了。可青莲却做到了，不论她如何呛血窒息，手上的力道都不曾减弱，一个遍体鳞伤的将死之人，能让她保持如此力道的，就只有那颗求死的决心了。直到勒断了大半条脖子，青莲方才腿脚一蹬，睁着不肯闭上的双目，吐出了最后一口气。
　　“青莲怀里的琴，听说是驸马爷多年以前送的，音色上佳，名家之手，是她向来最宝贝的。”忘忧在荼蘼耳边小声说道。
　　“青莲这诅咒之语啊，和去了的芍药如出一辙，这些女人也真是可笑，诅咒别人都没什么新花样儿，无趣得紧。一辈子为情所困，活着的这条命，也不过为了些男女情好的微薄之事，我的一生又何苦要像她们一样浅薄。不得所爱又如何，不得好死又如何，能得偿所愿便够了。”荼蘼看了一眼青莲依旧僵硬收紧的双手和睁大的双目，只是一瞬间垂了垂眼帘。等荼蘼再转过身来的时候，便依旧是如常孤傲的神色：“你们都瞧见了，青莲是自尽而亡的，于你我皆无关，去衙门报了，而后把尸体扔到乱葬岗，喂狗。”
　　荼蘼松开被忘忧扶着的手，身体一丝颤抖再无，稳步向前，翩然离去。

　　“袁奕哥哥，袁奕哥哥。”木棉还未来得及洗漱，听到梧桐苑里的动静便急急忙忙披上衣服跑了出来追上袁奕。袁奕跟在荼蘼和忘忧的后面，荼蘼穿了一个大斗篷，斗篷的帽兜低垂着挡住半张脸，而下半张脸紧紧围着素白的面纱，忘忧正护着她往外走。
　　“袁奕哥哥！”袁奕听到声音停了下来，木棉追上了他，拉着他的胳膊满脸焦急，“姐姐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染病了呢，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荼蘼和忘忧丝毫不理会木棉就急匆匆往外走，倒是袁奕被木棉拉住了，回身说道：“这不是姑娘突突然发了疹子，满身满脸都是，这病容易过人，为着这个回了艳娘，挪去姝华县主府邸清养。”
　　“你们等等我，我要跟你们一起去。”木棉急忙说道。
　　袁奕拦住她道：“你就别瞎忙活了，姑娘特地嘱咐了，你不用跟着去，就在这儿好生替我们看管着梧桐苑。”
　　“为什么？”木棉满眼委屈，“为什么要留木棉一个人在这里，我不要，我害怕，我要跟着你们。”
　　袁奕有些着急地看着一眼在前面走的荼蘼和忘忧，依旧和颜悦色地劝着木棉：“皇上赐的府邸不是谁都能去的，再者说姑娘这病是能过人的，万一不小心抓挠破了皮说不定还要留疤。姑娘说你是个娇嫩的小姑娘，不必我们两个男人这般不在乎皮相，为着你能保全容貌，她是不愿意你跟着涉险的。这也是姑娘体谅怜惜你，你好生在梧桐苑呆着，轻易不用出门，要是闷了就跟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们说，让他们带着你上街逛去，注意安全。每日上屋顶喂好秋雪别让姑娘回来见着那猫儿瘦了。”袁奕说完便抛下满脸不愿意的木棉快步转身去追荼蘼和忘忧主仆二人。
　　这厢赶着马车过来的小乞丐也担心得很，上前伸手要扶荼蘼过来上车，谁知荼蘼避开了他，扶着忘忧的手臂。小乞丐看荼蘼全身上下被包裹地严严实实的，只是隐隐约约偶尔能露出幽深的眸子。小乞丐在一旁跟着，担忧地问道：“姐姐怎么忽然就病了，要紧么？”
　　“不要紧，”荼蘼的声音从包裹地严严实实的面纱后面飘出来，“一点点小时疾而已，就是满脸都是疹子，这病能过人，所以见不得人罢了。”
　　“那就好。”小乞丐这才松了口气。
　　荼蘼被忘忧扶着上车之前还不忘嘱咐一句小乞丐：“好生照顾着木棉，她要想去哪儿逛你就陪着去。有急事就去找苏梅，但也别老去烦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安生些就是。”
　　“是。”小乞丐颔首答应，仔细地替荼蘼掩好马车的门帘和窗帘，此时袁奕也赶了上来一跃而起斜坐在车门处，小乞丐挥鞭而起驾车扬长而去，木棉在飞扬的尘土中哭花了脸。
　　姝华县主府邸。
　　荼蘼面上和能露出来的皮肤都已经敷上了暗色的底粉，终于能掩盖住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荼蘼也想不到自己被艳娘大加夸赞的胜雪肌肤有朝一日也会成为自己前路的绊脚石。荼蘼一面盯着墙上挂着的一张人像，一面拿了铜黛往自己眉毛上狠命往加粗了抹，一面口中还念念有词：“身材短小偏瘦，面容比北方男子更柔和些，这么看来难度没有我想像地大。”
　　此时忘忧和袁奕推门进来，双双摘掉了自己的面纱，袁奕刚要开口说话，荼蘼转过身来阻止他，先行问道：“怎么样，现在脸有没有像个男子了？”
　　忘忧和袁奕都开始打量着荼蘼，荼蘼看向忘忧。忘忧没说话，只是扁了扁嘴，眼神明显在克制着说实话的冲动，勉强低了头。忘忧就这个性子，向来沉默，驳了别人的话便咽下去不说了。荼蘼自然是知道他这个德行的，于是冲着他翻了个白眼，转眼朝袁奕抬抬下巴：“袁奕你说，像不像。”
　　“皮肤的确没那么白嫩了，虽然在男子中也算是格外白皙的，但大抵也说得过去了。只是这眉眼……”袁奕仔细打量着，苦笑了一下，“还是太温柔了，着实是不太像了。”
　　“哼，”荼蘼有些气恼，冲着铜镜瞧着自己的眉毛，“我自己的眉形本身就是小山眉，艳娘还说眉不描而墨，我还格外得意来着。现下这眉毛也来碍我的事，要是生个玉羽眉该多好，虽然不如小山眉温婉，但胜在英气逼人。你且看昭宁公主就知道了，也清俊得很，多加粗几笔就可充男子招摇了。”
　　袁奕也感叹一笑，这世上女子，若天生便生得小山眉，怕是做梦都会笑醒，谁知偏偏荼蘼对自己这小山眉嗤之以鼻格外嫌弃。荼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两眼，随机就往旁边抄起了修眉刀。“姑娘这是做什么！”袁奕话音刚起，忘忧就抢先一个箭步冲过去拉住荼蘼的手腕。
　　“放手，我还能为了区区两条眉毛想不开不成。”荼蘼瞪了忘忧一眼，忘忧这才放心放开了荼蘼。荼蘼拿了修眉刀往自己眉毛上比划着：“我直接把眉尾给剃了得了。”
　　“这样可以么？会不会折损容貌？”袁奕紧张得紧，忙问道。
　　“不要紧，”荼蘼说话间就已然利落动手做了，“不过多几日就又长出来的，即使长不出来也没什么要紧的，左右也得描眉。”荼蘼放下修眉刀冲镜子里左右瞧着，这才满意地微微翘了嘴角，回首问着忘忧袁奕二人：“这回像了么，但看脸？”
　　忘忧和袁奕都点了头，异口同声：“像了。”
　　荼蘼满意地一挑眉，又回首修剪指甲，虽然荼蘼擅弹琵琶不能留太长的指甲，但大抵还是有些长的，她正一一修剪短了，以免漏了馅儿。“你俩进来做什么，何事？”荼蘼一抬首从铜镜里看了看忘忧和袁奕。
　　袁奕这才把手中的一大摞拜帖送到荼蘼的桌案上，笑道：“姑娘来这姝华县主府不到两刻钟，就递了上十个拜帖进来了，都是慰问姑娘病情的。小郡主，夏侯侍卫和赫连老板都亲自来了，可当真是片刻间就门庭若市，热闹得很。”
　　“拦住了么？”荼蘼一面剪着指甲一面问。
　　“都拦住了。”袁奕点点头道，“姑娘吩咐过无论谁过来都一律拦着，府里的府兵护院也不少，姑娘放心，不会让人进来的。”
　　“那就行，”荼蘼又抬首从镜子里看了眼袁奕，“一定记着你们和所有护院都得带着面纱包裹严实了。”
　　“是。”忘忧和袁奕纷纷点头。
　　“大夫可请来了？”荼蘼接着问道。
　　“请来了，”袁奕颔首，“是一直留在王爷府中伺候的太医，是个能信得过的，安置在后院客房了，轻易不会往姑娘这儿来。”
　　“隔三差五地放太医出去让他采买药材，让他实打实地按照生疹子应该开的方子买，多给他些银子，饭食用度也别亏待了他，以前在王府里是怎样的，就加倍给他。”荼蘼悉心嘱咐着，“只一样，一定得做得像，可别露马脚。”
　　“是，我们都记下了。”袁奕和忘忧齐齐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