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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交友 误会,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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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是语文课,语文老师讲课正渐入佳境,安宁猫着腰从后门溜了进来。
语文老师是个刚刚毕业没多久的女老师,她刚刚酝酿的朗读情绪硬生生憋在了舌尖,白皙的皮肤此刻红云照顶,泪悬在眼珠里,摇摇颤颤地呆立原地。
安宁头发发麻,所幸他本就在最后一排,走两三步就到了。可他屁股刚坐到凳子上,语文老师的泪就如雨打芭蕉,一滴一滴滚了出来。班上男女窃窃私语,甚至有调皮的哄堂大笑,像极了菜市场。
“老师,对不起。”安宁猛地立起身,鞠了一躬,把尊敬老师的态度做得十成十。
“没关系。”女老师斗争经验还不丰富,就着这个陡坡就下驴,更把全班乐得人仰马翻。
“上课了,上课了,好好听讲!”安宁本着送佛送到西的态度,好心帮老师维持课堂秩序。
虽然成效不大,但众人终究静了下来,甚至到达了鸦雀无声的地步。原因无他,校长与班主任两双眼睛出现在了后窗户。还是这两人的震慑力大,轻轻松松只用眼神就把全班管得服服帖帖。语文老师还有的学。
语文老师现在急需安慰,前一天的备课已经忘了个精光,课是上不成了。
班主任此刻闪亮登场,领着渝南站到讲台前介绍。本来插班生是得不到自我介绍的待遇的,他们只能自己搬张桌子做到后排,等清理内务,打扫班级的时候再安排。
可见,渝南是捡了个便宜的,这样的介绍十分有利于融入陌生的集体,更何况他长得好,在一群戴着眼镜的歪瓜裂枣中犹如鹤立鸡群。
校长趁大家不注意,将安宁薅了出去,围绕逃课以及摘核桃进行教育。
安宁摘了不少次核桃了,开始只是贪玩,摘一两个,但次次被校长看见,也算是奇了。后来,安宁钻营起了生意经,自觉核桃事业大有可为。便计划着用一根火腿肠收买了校园内的流浪狗报信,终于逃脱了校长的魔爪。谁知,这一次,薅羊毛薅得太狠,安宁悔得肠子都青了。
楼道里,校长一脸恨铁不成钢,指着安宁发起长篇大论。而安宁这厢低着头,乖得像一只小鹌鹑。
“你这刚开学,都第几次了!”校长痛心疾首,那棵树可是镇校之宝,校长平时摘可不敢这么生薅。
“对不起。”安宁低眉搭眼,一脸乖顺,他想了想,感觉自己还差一句,又道:“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这么大范围的薅了。
“还有以后!”
校长怒发冲冠,吼出“2000字检查”,正巧被教室内激动异常的掌声遮得严严实实。
安宁低头默默无语,为什么这句话不顶用了呢。也不怪校长生气,安宁已经被逮住3次了,次次这句,校长怎么能不来气?
气发完了,校长又有点心疼安宁。安宁的家庭情况是学校老师都知道的,他父亲脑瘫,眼睛也不太好使,是医院的常客,母亲疯傻走失,家里就靠父亲勉强支撑着个卖早点的摊子,经济状况实在不好。
安宁学习成绩不错,考上恒安中学,是没交一分钱的,还拿着补贴,但就目前的家庭现状来看,考大学是一件吃力的事。
一般情况下,老师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蒙混过去,但今天安宁实在过分了。
校长心里酸楚,安宁这种贫困生,实际上在学校里有很多,他们没有能力都帮到,他们怎么能帮到呢?
这仿佛是一座金字塔,他们是金字塔的地基,一层压着一层,安宁现在可以在恒安学校里上课,比在其他学校里上课的学生幸运得多,而上课的学生又比辍学务工务农的幸福的多了。
可往上看,他奋斗的终点,恐怕是人家的起点。站在塔尖的少数人,要比塔下的大多数,更早看到朝阳。
也许是校长的眼神太过复杂沉重,安宁本已经无坚不摧的自尊产生了动摇,他胡乱说了句要上课,就一头闯进教室,将校长以及校长内心的可怜,抛在原地。
他不需要有人同情,他自己可以安排好一切。
80人的教室满满当当,只剩下最后一排可以勉强临时加个塞。
于是安宁旁边的位置有了人,靠窗最后一排成了三人跳蚤间,安宁坐在中间。
“那老头是瞄准你了吗?”最里边的小胖子头冲前方,装作认真听讲,复述老师的话,实则急不可耐地找安宁打探敌情。
“别说话。”安宁一脸端正地望着书里的字,作认真状。他微微翘起了小手指头,借着书的遮挡,指了指后门。
小胖子拿余光一扫,班主任正瞪着眼往这瞅呢。他赶忙将语文书捧到脸上,一脸牙酸地研究起佶屈聱牙的古文来。
渝南瞟着两位同桌的小动作,看了眼安宁手中的英语课本,越发期待将来的生活了,有俩活宝,三年的日子总能见着乐呵。
上课的时间一晃而过,他们的班主任是教数学的大龄剩男,不怀好意地尾随语文老师,准备去安慰一下刚出学校门的语文老师,顺便看看有没有脱单的机会。
“啧啧,这一脸急不可耐,绝对是要去语文老师办公室了。”小胖子一脸猥琐,挤眉弄眼的朝安宁呲牙。
“正常的生理需求。”安宁敷衍道,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又邻居,明显是核桃树下的那个人嘛。他冲着渝南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安宁。就课本上这俩字。你叫什么?”
“他叫渝南。”小胖子参与感十足,他以200斤的体重压向安宁,一手环着安宁的脖子,把安宁压得青筋毕露。
“嘿,胖子,你是不是错误估计自己的体重啦,艹,快松开。”安宁从牙缝里挤出一长串话,看来压得不厉害。
小胖子的外号叫胖子,十分经典形象简练,他其实有个清风明月的名字,叫穆晨霁,与自身形象有很大差距,一般人实在叫不出口。还记得刚开学点名时,脸皮厚过天的班主任也没顶住这巨大的反差,神色恍惚一阵,才颤颤悠悠问一句:“同学,是你吗?”
对此,胖子有口说不出,时常念叨:“黑,是我的错吗?我爸天生黑。胖是我的错吗?家里饭菜香。”
“胖子,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你看看你们仨,啧啧,三人行必有一熊啊。”前桌的女生向后扭着脑袋,龇牙咧嘴地笑,眼神不住地往新同学身上瞟。这女生叫李悦,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五,是班里女生永远的压轴人物。恒安中学的女生是不准留长头发的,李悦的头发更是短,一身宽大的校服一裹,安能辨他是雄雌?
胖子受了奚落,必然是要反击,他上去就一句话:“李哥,今儿怎么这么娘们兮兮的啊。”这话一出,后排三个都忍不住喷笑,李悦脸蹭的一下熟透了,扭头又冲着前方了。仔细看,她的同桌正埋在书里颤抖,她也听见了。
李悦那颗脆弱的少女心被刺激得七零八落,隐藏在她身体里的黑暗力量觉醒了。她拿起书包准备向后抡一圈,击中哪个脑瓜,就算谁倒霉。
她刚将书包拿出去,就看见渝南笑盈盈弯成新月的眼睛看着他。李悦霎时脸一红,崩断的那根神经又重新对接,瞬间开始了头脑风暴,她敞开书包露出一书包的小零食,说了句怂的要死的话:“你们吃不?”
对着仇人献殷勤,还有比这更傻的吗?李悦话刚出口,就后悔了,“美色误国”四个大字环绕立体地挤满了她那脑容量不大的头脑。
笑声x4。李悦丢够了人,彻底蔫了。
从小到大,渝南习惯于颜值带来的好处,就连幼儿园小朋友的阶段,他每天还能比别的小朋友多得一块糖。
他道了声谢后,便将零食与三人分了。渝南不喜欢吃零食,随意挑了袋小饼干放进桌子下的抽屉里。李悦一直关注着他的动静,耳朵尖烧得红通通的。
安宁本想把这些吃的还给李悦,见左右邻居并没有这个意思,也象征性地拿了袋果丹皮,剩下的全由胖子包圆了。
胖子笑嘻嘻,一脸占了便宜的坏笑,心安理得地笑纳了一书包好吃的。
“嘿,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安宁趴在桌子上,冲着渝南。阳光透过宽大的窗户,照到安宁的脸上,金色透明的绒毛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渝南看着同桌的侧脸,嗓子发干,说不出什么话来,便拿了笔,写给他看。
“渝南”安宁盯着眼前这张白纸上霸道恣睢的两个字,喃喃道。
“你字儿写得真漂亮。”胖子又把半个身子压在安宁身上,瞧渝南写的字。
“胖子,要不你减肥,要不你坐中间。”安宁被身上这座胖的过分的小山压得直翻白眼,不知道孙悟空被五指山压了五百年是怎么受得了的,说不定,胖子比五指山还重。
胖子一听这话,立马缩回了自己的地盘:“不换,我在外边没有安全感。”
渝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恍惚问道:“你俩还没说自己的名字呢?”
“他叫胖子,我叫安宁。”安宁不光身手比胖子利落,大脑反应速度也要更快。
“哎,你怎么这么讨厌。”胖子伸出宽厚的右手,拍在安宁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安宁骂骂咧咧的声音,胖子介绍了自己的大名:“我叫穆晨霁,早晨的晨,光风霁月的霁。”
渝南面色不动,似乎名字与胖子十分般配,没有任何违和感。
胖子第一次见这么上道的人,不由得感动得涕泪横流,七分虚假,一分诚意:“皇天后土在上,我终于找到了我的伯乐啊,你就是我兄弟了。”
胖子的友情总是来得很快,毕竟他们的心眼里只装得下吃的。
渝南微微向上拉了拉嘴角,毫无诚意地笑了笑。
那时,胖子和安宁还很单纯,被渝南的美色晃了眼,只认为眼前这个人意外的好相处。
误会,是一段孽缘美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