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志短篇集》卿宁

6、蛇蝎女子

　　方若绮是在和莫筱筠夫妇一起喝下午茶的时候接到王瑞恩的诀别信的。
　　高明权坐在她的对面，突然觉得周围的气场变了，抬头便看见对面那个女子一边看信，一边挑眉，再挑眉，明明眼睛中已是怒火熊熊，嘴边却仍挂着一丝冷笑，然后优雅的看完折好，徐徐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改日再约。”
　　他看着这个女子一身洋装，却是摇曳生姿的向外行去，居然显得格外妖艳。
　　身边的太太幸灾乐祸道：“哎呀，好个王瑞恩，居然逼出这样一个方若绮来！”
　　他微微打了一个冷颤，不由自主的问道：“什么样的方若绮？”
　　莫筱筠颇含深意的望了他一眼，笑吟吟道：“貌如天仙，心如蛇蝎。”

　　然后的一个月里，他才真正意识到老婆话里的含义。
　　往往这边王瑞恩刚给他一条短信：“我到荷兰了。”，那边方若绮就打电话回来跟莫筱筠赞叹：“啊呀，荷兰的郁金香真美啊！”；前一天王瑞恩Email他说终于看到瑞士的雪景了，第二天方若绮就发回来一张在瑞士滑雪的最新照片；明明上午王瑞恩才跟他说在香榭里大街买了东西，晚上他就在电视里发现方若绮出现在巴黎某著名设计师的服装发布会现场……
　　然后某一天他不小心在老婆的手机里发现一条方若绮的短信。
　　“居然一声不吭就走？看老娘不盯死他！！！！！”
　　看着后面5个浓墨重彩的惊叹号，他差点噎住。

　　然后半年里，他开始看到他与她同时出现在一个电视画面中。比如某周末他在看F1意大利站比赛时，一不小心就在看台上发现了他们——只不过她坐在他后面两排，两人目不斜视，专注比赛——不过看她不时手舞足蹈大呼小叫的，他充分怀疑，那个男子看得进去比赛吗？
　　他的猜测马上就得到了证明，在看到王瑞恩祝贺他最喜爱的汉密尔顿夺冠的短信时，他几乎要仰天长啸，热泪盈眶：兄弟，夺冠的是KIMI好吗？汉密尔顿中途就退赛了……
　　但当此后两人同时出现在一个场合互不理睬而九成往往以某男子失常而结束的情况出现了十数次后，他终于忍不住好奇心再一次偷看了方若绮给老婆的短信。
　　“居然还逃？看老娘不缠死他！！！！！”
　　同样五个惊叹号，看得他触目惊心：兄弟，你要挺住。

　　事实证明，王瑞恩的确需要挺住。
　　因为半年接下来的事态急转直下，诡异的让他摸不清头脑。
　　他们还是在同一场合出现，并开始相互寒暄，只不过，在他或她的身边，开始出现了一个个美丽佳人和英俊绅士——这一事态在当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发展到了极致。
　　在那一年的奥斯卡颁奖礼上，当他看见王瑞恩挽着当界奥斯卡影后的最大热门走过红地毯的时候，他眼睛直了；当他看见方若绮挽着当界奥斯卡影帝的最大热门走过红地毯的时候，他眼睛快要掉出来了；当他看见王瑞恩在祝贺女伴获奖之后因为看见方若绮低声温柔安慰落选的男伴而瞬间变青的脸色时，他已经捂住眼睛不忍再看了。
　　因为再看，他就要笑破肚皮了。
　　这一次他非常自觉的当着老婆的面看方若绮的短信。
　　“居然还想刺激我？看老娘不气死他！！！！！”
　　第三次看见那五个感叹号，他已经从胆战心惊变成了幸灾乐祸。
　　呃，也不对，他至少还在心里意思意思的祈祷了一下：兄弟，你保重。

　　当他在一年后不出意料的看着那个“貌如天仙，心如蛇蝎”的女子端庄文雅笑靥如花的挽着那个一脸温柔的男子从机场贵宾通道中向他们缓缓走来的时候，他充分理解了当年老婆这句话的含义。那两人相缠的手指上两枚银戒交相辉映，机场大厅灯光一照，一溜银光闪过，瞬间掠过他的眼前。
　　不知怎地，他突然想起两年前与方若绮分别时老婆那意味深长的笑，不由突地一个寒战，条件反射的向身边的老婆望去。
　　她一如既往的温婉贞顺，见他往来，疑惑的回望。
　　他暗地里放下一颗心，恨不得马上拍拍胸膛舒口气：还好还好，蛇蝎女子，那不是人人能做的。
　　他却没看到她低头时脸上满满的笑意。

　　他没有看到的，还有最初时，方若绮发给她的短信，莫筱筠偷笑着想。
　　“筱筠，我爱他。”
　　没有那五个惊天动地的叹号，只是平平常常的五个字，却道尽她一生心事，一世情钟。
　　若不爱他，怎会辗转千里，风雪一路，婉转相随？
　　若不爱他，怎会百折千回，用尽心思，慰他一笑？
　　若不爱他，怎会坚韧若此，忘却荣辱，求他一顾？
　　为着这万缕相思，千般衷肠，才有这百种手段，十分思量，但愿得岁月静好，一世情长。
　　其实这天下女人，都有做蛇蝎女子的天分。
　　包括我。
　　莫筱筠悠悠想着。
　　原因很简单啊。
　　明权，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

　　明志论坛征文，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