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春的农家生活》时朗

95、第九十五章 祸害

　　锦春拦住了满面怒容的暮春，自己快步走出屋子，待到庭院中站定，才懒洋洋的对着院中人说出方才的话。
　　众人循着声音望向锦春，黄姓妇人跟吴丽娘打着眼色，确定了这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姑娘就是要与自己表弟结亲的人。吴丽娘当初可没说自己的闺女脸上有这么长一道疤，冷不注意，还有些吓人呢！
　　黄姓妇人心中本不满意，但她望了眼自己表弟，她表弟却一副喜滋滋的模样。她表弟都满意了，她还能说些什么呢，只指望着这个亲事能够顺利些，刚刚这丫头那话一出口，黄姓妇人便觉得这个丫头脾气有些硬，恐怕不好糊弄过去。
　　“你说不？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哪有你插嘴的地方？”许李氏说道。
　　“哟，难得奶奶还记得父母之命呢，我爹可是活的好好的呢，我的婚事还不至于要爷爷给我张罗，您说是不是？”锦春望向许常海。
　　许常海的脸色难看，通常嫁女，若是父母尚在，祖父母一代是不会插手干预孙辈的婚事，他今个确实有些着急了。
　　“什么是不是的，就算你爹那都是要听你爷的话，你爷让你嫁谁你就得嫁谁。”
　　许李氏才不管其他呢，她现在就想得到那五百斤粮食，至于锦春愿不愿意，爷爷奶奶都在，哪里有她说不的机会。
　　“我呢，肯定是不会嫁的，别说是爷说，便是我阿爹让我嫁，那也得看我意愿若是奶奶确实是舍不得那些粮食，你能嫁的孙女可不止我一个！”
　　许凤春听了锦春这话，一把抓住了胡氏的手，“娘……”
　　“你放心，娘不会让你嫁到乡下去的，你爹和你奶也不会允许的！”胡氏低声劝慰道。
　　许凤春听胡氏这么说，才稍加安心。她恨恨的望着锦春，这个死丫头竟然想把祸事往她这引，她绝不会让她好过！
　　锦春说完也不顾其他人想法，转身回到暮春的屋子里，门哐当的关了起来，阻断了外面的纷扰与窥探。
　　黄姓妇人见状，拉着吴丽娘的手，“大嫂子，这是怎么回事？你不会故意那我们寻开心吧？”
　　“黄嫂子，哪里的话啊，这……这都是说好的事，是吧，爹……”
　　吴丽娘当时与黄妇人说这件事时，就没想过事情会不成。毕竟铁三可是出了五百斤粮，现在谁家能出的起这么多聘礼？铁三老是老了些，但是人家能干的很，家里又没个婆婆公公需要新媳妇照顾，也没有妯娌叔伯关系需要掰扯，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不是挺好的嘛！
　　“你们先进屋子里坐会，老三，去，把你二哥找回来。”
　　“哎，我现在就去。”
　　许家贵知道他爹生了拿孙女换粮食的心思，他心里乐得很，反正他没什么损失，说不定还能白得几百斤粮食呢！
　　吴丽娘有许常海撑腰，心里底气也足了不少，欢喜的将黄妇人和铁三给迎进了堂屋。
　　*
　　“我不同意，爹，你望望，他都多大年纪了，都能给二丫做爹了，而且这脚还是跛的，爹，你就这么狠心吗？二丫怎么说都是你孙女，你怎么做得出卖孙女这种事来？”
　　许家盛一脚将凳子踢到一边，吓得吴丽娘往屋角处缩了缩。
　　“你个混账东西，什么叫卖孙女？你爹这是做主给你嫁女儿！”许李氏指着许家盛骂道。
　　“嫁女儿？有这么嫁女儿的吗？爹，这些年你一直住在镇子上，吃的好，住的好，可没想到却越来越糊涂！”
　　“二哥，你怎么跟爹说话呢？”许家贵说道。
　　“老三，你少给我乱动嘴皮子，你什么心思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不就等着我闺女卖了好给你换粮吗？爹娘每日里能吃多少东西，我心里有数，他们嘴里的吃食大半进了你三房的嘴里。我心疼爹娘，所以让二丫每日多煮几个人的饭食，可没想换来你这个白眼狼！你手里有没有银子，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心中也有数。”许家盛横目怒对，“我家家底已经吃空了，以后恐怕也只能日日喝粥了，等哪日粮食吃没了，我们一家几口便一人拿上一只碗去要饭去，那时还能不能养得起爹娘，我也不能保证了！”
　　许家盛知道家中存粮不够，今个一早便往村外跑，往山林间寻找，看能不能找到填肚子的东西。可他老三一家呢，老的小的就知道缩在家中，半点日头都不愿见，就等着他爹娘将吃的送到他们嘴里。
　　如今这些人又想出新的法子，居然想卖了他闺女，许家盛不愿意再忍受了，也不愿意自己闺女承受他的兄弟父母施过来的重压。他是家中的撑天柱，这些事就由他挡开，他闺女只要肆意开心的生活就好。
　　“二哥，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许家贵脸上带着恼怒，他二哥这是掀开他的脸皮来骂，他一家老小这不是没办法嘛，不然谁喜欢寄人篱下？
　　“而且二丫这亲事可不是我提出来的，那可是二嫂带人来的！”
　　吴丽娘见许家贵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推，身子止不住的颤抖，嘴里却说着：“五百斤粮食，谁都不会挨饿了，而且……而且爹也同意了！”
　　许家盛这会连怒火都熄灭了，对吴丽娘他只有满满的失望。
　　“等会你自己收拾收拾，回吴家去吧！”
　　吴丽娘身子不颤抖了，眼神直愣愣的，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便从屋角冲过来，扑跪在地上，“他爹，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你是要休了我？”
　　“为了暮春、锦春还有绣春，我不会休你，只是许家也容不得你！”许家盛冷淡、平静的说道。
　　“你这还不如休了我！你明知道吴家我是回不去了，你这是要逼死我啊！”
　　“不是我要逼死你，是你要逼死我，你要逼死我一家子，你怎么就这么见不得咱家好呢？日子稍微舒坦些，你总是要闹出一些事来才安心，你这是不想好好过日子了，那便不过日子了
　　！”
　　“不，我没有，都是许锦春那个死丫头，哪次吵架不都是因为她，你总是护着她，她就是个灾星，是来讨债的。是她克死老大的，是她……”
　　“啪！”
　　许家盛不想再见吴丽娘发疯，“锦春是我许家盛的女儿，你可以不是许家盛的妻子！”
　　“你……我，我找她拼命去！”
　　吴丽娘从地上爬了起来，她跑出堂屋，直冲暮春的屋子。
　　“许锦春，你个扫把星，你个煞星，你给我滚出来！我生你养你，没想到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今天我就把这孽债给了了，你是我生的，现在我就把你这条命给收回来！”
　　吴丽娘把房门拍的“啪啪”直响，暮春在屋子里听着吴丽娘的话都受不了了，“姐，咱把门打开吧，娘这……这也太不像话了！”
　　“你再忍忍，就当作……当作没听见吧！”
　　锦春本想说把吴丽娘当作一条疯狗，可是暮春从小便是吴丽娘疼爱、呵护长大的，他和锦春不一样，若是锦春真这么说了，暮春该难过了。
　　“我真是想不明白，娘她为什么这样呢，有些事过去了便过去了，她为什么总是抓着不放呢？”
　　“有些事藏在心里久了，便成了一个心结，日经月累的，便成了一个死结了。”锦春拍了一下暮春的小脑袋，“你这个小脑袋瓜子装满学识便够了，其他的就不要想了。”
　　吴丽娘在屋外闹了一会，最后被许家盛给拖回堂屋了。
　　许家盛丢给许常海一句话，只要他还没死，谁都不能卖了他女儿。
　　许常海被气得掀翻了桌子，摆在桌子上的茶壶和茶碗碎了一地。锦春不嫁，凤春他又不舍得，只能将到手的五百斤粮食白白的送走。
　　黄姓妇人带着铁三欢欢喜喜的来，骂骂咧咧的走了。
　　那天大闹一场之后，许常海便不搭理许家盛，连带着许李氏和许家贵两个儿女都不给锦春一家子好颜色。锦春不在乎，暮春无所谓，只有许家盛心中有些许寒心。
　　不过也自那日起，锦春家如王翠平家一般，一天三顿，顿顿熬粥。许李氏一有不满咒骂，锦春干脆将粥熬的更稀，直到许李氏连骂的力气都没了。
　　那点薄粥肯定是填不饱肚子，等许常海等人去王翠平那吃饭时，她便煮些饱肚子的硬货，许家盛每每此时便会叹气，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至于吴丽娘，她终究是没有回吴家，依旧每日睡在暮春屋子里，吃着锦春煮的饭菜。只是许家盛不再与她同床，宁愿在柴房里睡，也不愿多看吴丽娘一眼。
　　只是如此这样，许家贵一家依旧赖在许家盛和许家昌家，半个子都没掏出，连锦春都不得不佩服许家贵一家子能忍。
　　*
　　锦春去了广缘寺一趟，广缘寺的粥摊前两日已经收回来了，了然大师说能用的存粮都用了。锦春担心寺里的存粮不够，便跟了然大师说，若寺中粮食不够，就吃自己放在库中的粮食。
　　了然大师告诉锦春还有半个月天就会下雨了，那时情况就会好起来，寺中的地里还能种上一波秋粮。
　　锦春看望过了然大师，便会许家村，还没进院子，便听到暮春的吼声、许龙春的哭声、许李氏的骂声以及其他人零零碎碎的声音。
　　锦春推开院子，便看到暮春一人站在一边，面对着许家贵一家子和许常海夫妇。
　　“小春，怎么了？”
　　锦春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径直的走到暮春身边，皱着眉头看着对面的一家子人。
　　“姐，许龙春把我书撕坏了，你看……”
　　暮春将手上的书递给锦春看，是本《论语》，湛蓝色的书皮一分为二，锦春随意翻了翻，连着里面七八页纸都被一撕两半。
　　“龙春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小气，连本书都舍不得借给乖孙看！看给把乖孙骂的，也不知道吓坏了没有！”许李氏拍着许龙春的后背，不悦的说道。
　　锦春抖了抖手中的书，然后歪着头问许常海，“这事爷爷你这么说？”
　　“龙春也不是故意的，回头用些米粉粘起来压平了，还能用！”
　　锦春冷笑，“爷爷，你可真爱说笑！”
　　锦春将书递给暮春，“这书是县里书院的，是小春的夫子借给小春温书用的，你们打算拿一本粘着米粉的书还给书院？”
　　许家贵看了眼书，又看了眼许常海，“这书暮春借的，那就由暮春还！”
　　“暮春是要还，不过要不就是还一本新书，要不就是还四两银子。这书价值几何，龙春也读书了，想必叔心里也有数，这四两我没瞎说吧？”
　　许家贵硬着头皮说道：“没错！”
　　其他人冷吸一口气，不就薄薄的一本书么，怎么这么贵？四两银子能够一家子吃喝一年多了。
　　“所以，叔你是打算赔新书呢，还是赔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