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谁料同心结不成,翻就相思结(上) ...
-
杨济桓是杨家独子。
当年杨知府为了得到一个儿子,使杨家后继有人,娶了无数姬妾。可是经历了一次次的希望又失望,杨知府彻底放弃了。
正在这时,年逾四十的杨夫人有喜了,不久后诞下一名男婴。可谓是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杨知府大喜。同年,杨知府的长女杨思柔选秀入宫,被皇帝册封为肃才人。
杨家双喜临门,杨知府大摆筵席庆祝了三天三夜。
杨济桓自出生起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祖母杨老夫人把他接到身边亲自教养,杨知府决心要做慈父,对他更是万般宠爱,就连入宫的长姐杨思柔,都常常着人给他送衣食用具。杨济桓在众人溺爱中长大,却没有富家子弟的纨垮习气。他勤于读书,精于习武,侍奉父母祖母,友睦嫡庶姐妹,深受时人赞叹。
本来,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沿着父亲铺好的路,结婚,生子,入仕。直到遇见了她。
在祖母的七十寿宴上,父亲突然摆手把他招到身边。告诉他家中来了窃贼,让他带人悄悄将其捕获,切不可惊动宾客。
杨济桓带人悄悄搜寻杨府的角角落落,明明看到一白衣男子消失在了后花园的方向。等他带人赶到时,却只见到一妙龄少女在闲庭信步。
他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清纯的女子。她仿佛出水芙蓉,在浊世漫步,让人忍不住想去呵护她。
女子转身看到了他,瞬间羞红了脸颊。她侧过身去,以帕掩面。
杨济桓向她揖了一礼,
“这位小姐,请问你可见一白衣男子从这里经过?”
女子轻轻咳了一声,
“没有。”
杨济桓深深看了她一眼,告了声打扰,带人离开了。
“小生告退。”
女子微微侧身福了一礼。
走出园门的时候,杨济桓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依旧手帕掩面,另一只手在拨弄着盛开的丁香。
杨济桓后来知道,她是桃丘县令陶访才之女,名叫陶知洛,年芳一五。
杨济桓似乎害了相思病。不再读书,也不再习武,整日躲在房间里一遍又一遍的画着陶知洛的画像。
杨夫人看出了儿子的心思。她偷偷拿出陶知洛的一张画像去见杨知府。
杨知府捻着胡须观赏陶知洛的画像良久,点点头,
“是个妙人,只是――”
“只是什么?”
“陶知洛的父亲陶访才当年是刑部侍郎,在定国公一案时,他曾极力为定国公求情,才被皇上一怒之下贬为桃丘县令。这些年,我也没少给他小鞋穿。说不定,他还在记恨着我呢。”
“老爷,当年定国公一案皇上已有圣断。岂是他一介小小县令能更改的?济桓看上他家女儿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他感念老爷还来不及呢!”
杨知府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陶县令被杨知府请来喝茶。
“访才兄,杨某有一件喜事要和访才兄你说啊――”
“杨大人客气了,下官怎当得起杨大人如此称呼?不知杨大人有何吩咐?”
“杨某听闻访才兄有一小女正当妙龄,杨某犬子也并未婚配。那日家母寿宴,犬子与令爱有一面之缘。之后便寤寐思之。俗话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访才兄,你我兄弟何不成就了这份良缘?哈哈――”
陶县令听着听着冷汗就下来了。杨家小公子人品贵重,可是杨知府的为人他亦是了如指掌,实在是不敢恭维。这些年在杨知府手下当差,他更是时时记着当年定国公一案时自己与他唱了对台戏,时时为难自己。若是杨济桓没有杨知府这样一位父亲,那这便是门再好不过的亲事了。可是――
“杨大人玩笑了。贵公子人品贵重,天资不凡,而小女资质愚钝貌若无盐,实不敢蒙受大人厚爱。”
“访才兄过谦了。家母七十寿宴时拙荆见过令爱一面。令爱知书达理落落大方当为闺阁楷模。这便是访才兄教女有方了。访才兄又何必自谦呢?”
“大人错爱了,小女……”
见陶县令反复推辞,杨知府当下拉下脸来,
“访才兄是认为犬子配不上令爱吗?”
“下官不敢――”
“访才兄,反正这门亲,本官是一定要结的。至于访才兄你同不同意倒不重要。杨某大可求肃贵妃娘娘求皇上下一道圣旨。本府想问陶县令,到时候这旨,你是接还是不接?”
“这――”
“还有当年定国公一案,陶县令曾竭力为定国公凤懿德求情。如果本府上书让皇上彻底清算凤懿德残党,陶县令意下如何呢?只怕到时候访才兄就不是从刑部侍郎贬为桃丘县令这样简单了。杨某知道访才兄自视甚高,定然不会留恋这顶乌纱帽,可是访才兄你真的连陶家大大小小百余人的前程和身家性命都不要了吗你是知道的,当今圣上多疑,处理起逆党来毫不手软,杨某可不是危言耸听啊。”
“这――”
陶县令冷汗直流。
杨知府看到煽风点火地差不多了,便转变了态度,
“访才兄,自古以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人不可免俗。说到底,一个女儿而已,与陶家子弟的前程相比算得了什么?我听说陶小公子自幼聪颖,想来前途不可限量啊。再说了,犬子仰慕令爱风华绝代,定然是不会给她委屈受的。你这个做父亲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是——”
陶县令唯唯诺诺。
“那么这门亲,访才兄是结还是不结呢?”
“下官――领命!”
陶县令深深揖了一礼。
杨知府扶起陶县令,
“访才兄,我们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何必如此多礼呢?”
……
杨夫人来告诉他亲事说成了的时候。杨济桓欢喜的几乎跳了起来。他知道,父母是如此的爱他,会满足他的一切要求。当然,天真的他并没有意识到这门亲是如何结成的,他的父亲又是如何胁迫陶县令的,他更不知道陶知洛是否愿意嫁给他。
“济桓,下个月母亲就去为你上门求亲。”
“多谢母亲。母亲——”
杨济桓吞吞吐吐似乎有话要说。
“我儿有话就讲。”
“母亲,求亲的时候,能让我和您一起去吗?”
“怎么?这就等不及了?若是来日陶知洛进门,你还不忘了母亲?真是儿大不由娘啊。”
杨夫人故意促狭他。
杨济桓羞得满脸通红,
“母亲取消孩儿了。”
这年第一场大雪之前,杨夫人亲自带着杨济桓前往陶府交换了陶知洛与杨济桓的生辰八字。
陶夫人见到杨夫人屈尊,满脸的受宠若惊。虽说嫁到杨府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是陶知洛嫁入杨府,陶知秋的身价应声而涨,也有出头之日呀。平日里对她横眉竖眼的杨夫人如今对她百般笼络,陶夫人虽知道是陶知洛之故,可是也顿然觉得神气不少,把腰挺得更直了。
把杨济桓与杨夫人迎到客厅,陶夫人忙招呼下人上茶。杨济桓陪坐片刻,提出到陶府后花园一览,留下杨夫人与陶夫人商议婚事。
目送着得意女婿离开,陶夫人刘氏把目光受回,
“夫人,您说想让知洛什么时候过门?”
陶府的后花园与杨府自然不能相比。但是虽没有奇花异兽却也干净整洁,花草错落有致,花园中央矗立着一颗几人合抱的大梧桐树,树下有一眼清泉汩汩流出,泉边几块耸立着怪石。杨济桓问过陶府的下人,得知后花园一直是陶家大小姐陶知洛打理。杨济桓赞叹陶知洛心思灵巧。
再往前走,一片郁郁葱葱的绿竹挡住了视线。绿竹后面隐隐约约传来女子的嬉笑声。杨济桓站住了不敢往前去。
不多时一个十多岁的粉衣女子从竹间小径跑出,见到杨济桓停了下来,好奇地上下打量着他,丝毫不觉得害羞。倒是杨济桓,忙把目光移开,行了一礼,“姑娘好。”
粉衣女子随手捻起一支狗尾草,走到杨济桓身边,
“我猜猜,你是来向我姐姐提亲的吧!你叫什么来着,杨济桓?”
杨济桓这才发现眼前的女子眉眼之间确实与陶知洛有些相似。
“是。”
陶知秋来了兴致,
“我叫陶知秋,是陶家二小姐。我一看就知道你肯定是向我姐姐提亲的。我姐姐花容月貌嫁给你真是便宜你了。不过呢,想娶我姐姐没那么容易。什么?我爹娘已经同意了?那也不行。我打小就是姐姐最疼我。所以你必须先过了我这一关。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看看你真迂腐,是读圣贤书读傻了吧?我什么时候和你亲了?我姐姐害羞,但是我不怕你。我告诉你,我姐姐就在这片竹林后看书呢。你两只眼睛往哪里瞟呢?隔着竹林你看的到她吗?你呢,若是过了我这关,我就放你进去看她。怎么样?赌不赌?不敢?那你还想娶我姐姐?真是异想天开。”
杨济桓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女子竟然能够像陶知秋这样大胆泼辣,更没有想到谁能像她这样讲起话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眼下,虽说是男女大防,可她被陶知秋一番话逼得骑虎难下,倒是不得不赌了。
“您说,赌什么?”
陶知秋手托着套脑冥思苦想了很久,
“哦,猜谜语吧。我来问,你来猜,如果你猜到了我就带你取件姐姐。”
“好,姑娘请——”
“你听好了——刘邦笑,刘备哭——打一字。”
杨济桓本来做好了被为难的准备,可是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字谜。为了不让陶知秋尴尬,他故作认真的思考了一阵,报出了答案,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正是‘翠’字。”
陶知秋见自己收藏多年的字谜被杨济桓猜了出来,顿时觉得没兴致了,“算了算了,不好玩。我带你去见姐姐吧。”
杨济桓跟着陶知秋绕过竹林,沿着鹅卵石小路绕了几绕,走着走着,杨济桓停下了脚步。陶府后花园弹丸之地,陶知秋居然带着他居然走了一刻钟!他终于发觉陶知秋在带着他绕圈圈。
“陶小姐,请您不要捉弄小生了。你已经带着小生转了十二圈了。再转下去,只怕您要晕倒了。”
陶知秋知道自己的花招被识破了,顿时尴尬的想找个地缝转进去。没办法,其实杨济桓刚一进后花园就被姐妹俩发觉了。陶知洛不想见到杨济桓,便委托陶知秋拖住他,自己趁机逃跑。想到知洛已经安全脱身,陶知秋也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了,她转身看着杨济桓露出一个大大的天真无邪的笑容,
“济桓哥哥,不是我有意捉弄你。只是知洛姐姐实在是太害羞了,不敢见你。你看,我家后花园这样美,这些花都是知洛姐姐亲自打理的呢。我刚才是想带你多看几遍。不若这样,你继续欣赏,我先走了。”
说完,陶知秋一猫腰消失在竹林深处。
“你——”
杨济桓讪讪地收回手,把目光转移到小径旁边争奇斗艳的花草上。
陶知秋从竹林中露出半个脑袋,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杨济桓的身影是那样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