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Part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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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的凉意飘散在面颊上，丝丝沁入一肌一骨，一点点唤醒沉睡的意识。眼睫微颤，夏目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呆呆的站在一个陌生的院落中，天空弥漫着星点细雨，却不阴沉着，只是有着缠绵凄清的湿意。樱花飘落满地，映衬着整座院落更显古朴而雅致。
一把青骨油纸伞斜撑在头上方，侧目看去，夏目微微吃了一惊，站在他身旁的正是他昏迷前所见到的那个酷似虺的少年。
“你……”夏目含含糊糊的唤了一声，却发现少年根本没有看他一眼，只是专注而迷惘的看着面前古旧的宅子。夏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有种模模糊糊的熟悉感。
画面一个恍惚，场景已替换到了一间屋子内，窗外是熟悉的樱花林，这里似乎就是那所古旧宅子里了。
夏目听到一声悠悠的叹息，收回视线看去，屋内梳妆镜台前坐着一个孩子，模糊的黄铜镜中依然可以分辨出那张粉雕玉琢的脸，那孩子望着镜中的自己，抚着自己的面颊，又是一叹。
这一叹倒是把夏目叹醒了，那张脸与那少年无异，更与虺的容貌有八九分相似。夏目有些明白刚醒来时那股异样的陌生感来源于何处，他就象是一个过客，独立于整个世界之外，这里或许是一个梦境——过于真实的梦境，又或是一段记忆——那个酷似虺的少年的记忆。他想告诉他什么……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小姐！教祭天舞的先生已经在厅里候着了，小姐你再偷懒，夫人又要责备了！小姐！你在吗？小姐！小姐！”
“就来了。”雌雄难辩的糯糯的童音应了一声，听着门外凌乱的脚步声已经远去，那孩子稍稍扯开高耸的衣领，对着镜子，轻轻摸了摸已经很明显的喉结，露出讽刺的苦涩笑意。
透过屋内唯一的一扇四方窗子，望向外边的天空，樱花林子已是满眼的绿意，只有伶仃的几片尚未凋落的浅粉色隐匿在枝叶间。那孩子的眼神象是望着无限远的地方，落寞的钩起一抹清冷的笑容：“原来已经是春末了……夏天……也快要来了吧……”
夏目突然觉得心口刹那间闷塞的厉害，那孩子眼底的寂寞之色是那么熟悉——没有人理解，没有人亲近，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就已经足够热闹，只是依然渴望温暖的小小希冀，这种寂寞……他也曾有过……
那孩子突然把铜镜反扣在梳妆台上，推开房门走了出去。夏目下意识的跟在他身后，那孩子的脚步突然一停，怔怔的看向不远处的一株樱树，一个小身影躲躲闪闪的从树后探出来，懵懂的眸子象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纯净无暇，他几乎立刻转身走向那个身影。
“等等！”夏目伸手去拉那个孩子，可自己的手象是虚幻的一般，那孩子径直穿过他的手，走到那个小身影面前，捧起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精致脸蛋，“你是来找我玩的么？你有名字么？”
手中捧着的可爱脸蛋点了点，又迅速摇了摇，那孩子笑出声来，“就叫你虺（hui）吧！我知道你是妖怪，我的名字叫八木影，是个男孩，真的是个男孩！记住喽……”
那抹笑容灿烂的仿佛是天空上眩目的日头，可夏目却感觉心中酸涩不堪，伸去阻拦的手僵在半空中，夏目握了几下，只有暖暖的风在指间缠绕又消散，什么也抓不住。一股悲凉泛上心头，这只是一段记忆呢！一段无法挽回的记忆……
画面又是一恍，院落中遍地的樱花已杳无踪迹，绿意盎扬，声声蝉鸣散播着夏季的气息，古宅依旧是红漆褐瓦，樱林依旧是树影婆娑，天空还是那片被窗子禁锢的天，只是，从前稚嫩青涩的孩子已经蜕变成温润纤秀的少年。
突然，宅子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瓷瓶落地破碎的声音，夏目一惊，径直穿过红漆门扉，脚步却生生定在了屋内门口。
“你生在八木家，就是八木家族的大小姐！这是你的命！”发髻高挽的贵妇人怒瞪着一双眼，高傲的哼了一声，“即便是欺骗所有人，你也要给我做下去！我不能让八木家毁在你一人手中！”
少年跌坐在地上，捂着被打肿的半边脸，唇角被咬破了，丝丝血迹流下，模样狼狈不堪。八木影冷冷一笑，“母亲，八木家早就该毁了，这种愚弄世人，愚弄神明的家族毁了又何妨？何必苦苦支撑？”
“你混帐！”贵妇人怒不可遏的抓起妆镜台上的梳子狠狠砸到少年脸上，“这就是我养育了你十五年的回报吗！”
“母亲大人！你要的是一个能继承神社的巫女，而不是你的儿子！”
“你！”贵妇人涨红了脸，一甩袖，摔门而去，“你给我好好在屋里反省反省！没有想通就不准吃饭！”
八木影扶着桌角站起身，寻了张完好的椅子坐到妆镜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模糊的身影，嘴角扯动了一下，倒吸了口冷气，疼的没法扯开一丝微笑，最终还是低下头，发出无意义的低笑声，眼底却是一片冷寂。
夏目突然很想冲上前去抱住眼前这个受伤的少年，即便无法触碰到，能给予一丝一毫的温暖也好，这个少年就和从前的自己一样，都太寂寞了……
可是，已经有人代替他这么做了。
屋内的一角渐渐隐现出一个身影，慢慢走向八木影，从身后环住他的脖子。
“呵，你怎么出来了，被母亲发现你的存在，连我也没法救你。”八木影握住环在他胸口的手，怔了几秒，半嘲的笑了笑，“虺，你听的懂我的意思么？你是不被允许的存在，以我现在的能力，无法保护你。你明白么？”
虺瞪着双澄澈的眸子，傻傻的笑了半天，只是发出咿咿呀呀的破碎的声音，往八木影的怀里钻去，象是不喑世事的孩子一般撒娇。
八木影纵容他胡闹着，看着怀里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温柔的微笑，叹了口气，“如果你能说话就好了……”
突然唇角被轻轻一碰，濡湿的触觉，柔软而温暖，八木影不敢置信的捂住嘴唇——刚刚那个是……吻？
“虺，你……”八木影怔怔的看着凑到他眼前的纯净的眸子，半晌，又是一叹，恐怕他根本不知道刚才动作的意义，他又在计较些什么？八木影下意识的抚摩着被吻的唇角，突然又是一惊——唇角的伤口已经消失了！
“你刚才是在替我疗伤？”八木影皱眉思索了片刻，“虺，难道说你有这种能力？我是听说过阴阳师有种能让人偶代替自己接受灾难疼痛的能力，虺的能力也是类似于人偶一般吧……这样也好，有这种能力，即使被母亲发现了，她也不会逼我毁了你了……”
八木影捧住虺的脸，轻轻抵住他的额头，“虺，我想到了让大家接受你的方法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虺依旧一副懵懂无知的纯真模样，八木影沉浸在突如其来的喜悦中，屋内，除了夏目，谁也没有发现在虺的光洁白皙的手背上，突兀的浮现出一块墨青色的斑点，眼底一丝血红之色一闪即没……
身边环境突然一个急转跳跃，身着巫女服饰的八木影突然一脸惊惶的扑倒在虺面前，紧紧抓住虺的肩膀——
“虺！求求你了，救救大家吧！有错的是我们八木家，村里人都是无辜的！他们不应该承受这种命运。虺！最后一次了，用你的能力把大家的灾难转移到你身上吧，求你了，虺！虺！”
夏目一惊，视线随即落到虺身上，一股透心的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这才是他所知道的虺！一双眸子不复原来的澄澈清明，浑浊的泛着丝丝血红之色，面部直至手臂、脚踝，凡是露在空气中的皮肤象是迅速被氧化似的，浮现出斑斑点点的墨青色！
虺呆滞的凝视着满脸企求之色的八木影，僵硬的钩起一丝笑容，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只要是影希望的，他都会去满足。
不是得到允诺后的破涕为笑，八木影泣不成声的哭倒在虺的怀里，“虺，你不要这个样子，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对不起你……可是……只有如此，才能让大家接受你……只有如此……对不起……”
后来的几个画面变的零散而杂乱，象是太过痛苦而刻意模糊的记忆，夏目沉默的看着这些记忆的印记走马灯似的在眼前略过，他怕自己一开口就难以抑止满腔混乱的情绪。
周身突然蹿出熊熊火焰，将自己包围起来，耳边只剩下木柴灼烧迸裂的劈啪声，还有如浪潮般扑来的愤怒的高呼，“烧死他！烧死他！”——这是……
“为什么！”撕心裂肺般的哭喊夹杂着灼热的风从身边传来，夏目回头望去，每晚的梦境霎时清晰起来。八木影被梆在火刑架上，身边是同样被束缚着的虺。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虺明明救了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不绝于耳的诅咒之音——烧！烧！烧！
八木影突然仰天大笑起来，象疯了一般，分明是在笑，可声音却比哭还悲戚……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他是妖！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Part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