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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莫问情仇莫问心 ...

  •   ??刀,插进了司空逸的心里,狠狠地插进去——不是真的刀,可这比真的刀更痛。
      ??卫良还躺在那里,从被司空逸抬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了,他依然昏迷着。
      ??偏过头去,司空逸实在不敢看卫良,又情不自禁的要去看,但每多看一眼,心里的那把刀就插得更深一分。因为卫良虽然还是卫良,却已经不再是以前的卫良了——他的左臂断了,从肩膀起齐齐地断了,被人给斩断了。
      ??狠命咬着牙,司空逸真的很想把自己的拳头砸在墙上,可惜这做不到。这里根本就没有墙,这只是个帐篷,一个本应该只在晚上使用的黑色的帐篷。
      ??客栈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当司空乾在废墟中找到纪柔和司空宇时,他们都躺在那副被烧地面目全非而依然结实棺材里。纪柔的手紧紧地搂着司空宇,没有半分的放松。想来她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跳进了棺材,与自己的所爱永远的结合了。
      ??想到这些司空逸的眼泪又落了。
      ??“逸儿,你怎么哭了?”
      ??司空逸一惊忙回过头去,她笑了,发自内心地惊喜地破涕而笑了——卫良他醒了。
      ??“逸儿,你怎么哭了?”卫良又再一次的问,说完他准备起身,可只觉浑身一阵疼痛——任谁身上有二十一道鞭痕也都会疼的。
      ??“卫大哥,小心。”司空逸连忙上去扶住卫良,有意无意间她还用自己的手臂挡住卫良的断臂。
      ??“逸儿,不用遮了,我早就知道我的左臂断了,”卫良苦笑的道,“是我亲眼见它离开我的身体的,你怎么瞒得了我?”
      ??“卫大哥,对不起……”司空逸停了停又道,“卫大哥你知道是谁把你的左……把你害成这样的吗?”
      ??卫良又笑了,笑得更苦了。“当然知道我是亲眼看见他……他果然没死,哈哈……”卫良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是呀,他怎么会死,那本就是他的计划,想不到连我也都被他利用了,看来这一局我是真的输了,哈哈……”
      ??“什么他没死,他怎么会死?卫大哥你说的‘他’到底谁啊?”司空逸被古怪的言语弄糊涂了。
      ??“他,哈……哈……还有谁,一剑飘来锋无血,雪衣寒剑白……云……飞……”卫良咬着牙挤出那几个字,那神情好象要将白云飞活吞了一样。
      ??“白大哥!”司空逸几乎跳了起来。
      ??“白大哥?呵呵……应该叫他独孤大哥才对!”
      ??“独孤大哥?难道……”司空逸怔住了不由得倒退,腿一软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怎么会,他怎会是独孤谋,他不是李泉吗?李泉不是独孤谋的死敌吗?他怎么又会是独孤谋?”
      ??“李泉?哈、哈、哈……好个李泉,好个独孤谋,好演技啊,当初连我都给他骗到了。那天在山坡上他全都是在演戏。什么专杀天忆帮中人,全都是做给我们看的,为的是取得我们的信任,好找准时机将我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他真的会这样做吗?”司空逸似乎还是很难相信卫良的话。
      ??“他不会?他若不会,就不会让云使装成我的模样引你们上山了,他早就在山上准备好了一切等着你们羊入虎口了。”
      ??“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上山的路就只有那么几条,又是云使引你们上去你说他会不知道?”卫良苦笑着反问。
      ??“云使?卫大哥你说云使?”
      ??“你难道还不知道?”卫良很是吃惊,“林昊就是天忆帮的云使,而林钟就是风使,否则我又怎么会那么轻易的被他们擒下。不过,还有件事你更想不到,杀害司空宇的就是白云飞。”
      ??“是他!”又是一阵急退,司空逸忽觉整个人如堕深渊整,颗心都沉了下来,“这么说他真是……”司空逸的话没有说完,她停了,应该说怔住了,脸上不时露出复杂的表情。
      ??“逸儿,逸儿,逸儿……”卫良连叫了几声司空逸才回过神来。
      ??她咬咬牙强压住心中的迷茫与愤恨道:“卫大哥什么事?”
      ??“你爹他们在吗?”
      ??“在。”
      ??“帮我请他们来。我在逃出来时,虽已经有了布置,可也只能瞒住一时三刻。如今白……独孤谋还不知道林昊死了。我们就攻他个措手不及,为那么多死去的冤魂和我的这条断臂讨回一个公道”。
      ??深深吸进一口气,点点头转身出门,不一会儿司空逸就把司空乾、清石、邵远昆以及丹尘师太请来了。
      ??“贤侄你没事吧,究竟是谁这样残忍硬生生的斩断你的手臂?”一进门司空乾急忙询问道。
      ??“世伯,这个我暂且先不谈,时间紧迫我们先谈正事,”说着卫良对着司空逸说道,“逸儿,此事事关重大,你能先去外面守着吗?”
      ??“好。”说着司空逸便走出了帐篷,四周望望,她一个后翻跃上了帐篷顶,稳稳地坐了下来——这是个很好的办法,坐在这里任何人想接近帐篷都逃不过她的耳目。即使有人想先用暗器解决她,再接近帐篷也是不可能的。因为她在中暗器后,无论是嘴里,或跌落时所发出的声响,也足以让卫良他们警觉。
      ??帐篷并不厚,卫良他们的声音更算不上太小声。坐在帐篷上只要稍稍认真,他们的谈话便可尽收耳中。司空逸没有听,应该说她没有心情去听,她的心早就乱了,在卫良说出白云飞就是独孤谋时她心就乱了。虽然她刚才努力压制了一阵,可她的心毕竟已经乱了。
      ??垂目锁眉,低首抱臂。司空逸突然觉得脑子里是一片空白,清泪不觉悄然滑落,心又再隐隐作痛。泪是莫名的,痛也是莫名的,恨却是清清楚楚。
      ??雨,早已停了,仰望天空,心乱依然。
      ??事情已经商议完了,大家都四散而去召集各派弟子。司空乾抬头望望帐篷上的司空逸,心中不觉一阵酸楚。“逸儿,”他轻吐一口气道,“逸儿,你下来我有事跟你说。”
      ??司空逸一震压住心中浓浓恨意跃下帐篷,跟着司空乾走到不远处:“爹什么事?”
      ??司空乾捋捋胡须语重心长地说:“逸儿,这些天来发生得太多,真的是难为你了。现在爹和他们就要出发了,经过大家的商议,让你留下来……”
      ??“不,爹,”司空逸几乎吼了起来,“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我要亲手杀了白云飞替哥报仇。”
      ??“逸儿你冷静点儿……”
      ??“我不能冷静,那时我哥,我不能放任仇人,坐视不理,我要亲手替他报仇。”司空逸越来越激动了。
      ??“他是你哥,他也是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我难道不想替他报仇?”司空乾竟也跟着激动了,“难道我不想你亲手杀了独孤谋,不想你心里好过点,别忘了你也是我的女儿呀……”
      ??“那你就该让我去!”恨与泪同时爆发了,司空逸再也忍不住了。
      ??“可是,我不能那样自私。逸儿,你自己应该清楚自己的脾气,当日只因卫良说话得罪了你,你就斩伤了他。如今独孤谋杀了……杀了宇儿,你见到他,你还能冷静吗?到时不仅大事难成你的性命也难保。”
      ??司空逸无语了。“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她脸上,手是她自己的,扇她的当然也是她自己。接着又是一记耳光——无论是悔恨,还是不甘都足以她打肿自己的脸。
      ??“好了,好了逸儿。”司空乾一把抓住她的手。
      ??“爹,都是我没用是我的臭脾气不好。弄得只能看着你去替哥哥报仇,自己什么也做不了,我真是没用!”眼里淌着泪,说着司空逸又准备给自己一耳光。
      ??“我说好了,逸儿!”司空乾强拉住她的手说,“你听爹说,爹不让你去除了不愿你坏事送命外,还有个更重要的的原因。那就是卫良!”
      ??“卫大哥。”一怔司空逸盯着父亲,不再挣扎了。
      ??松开手司空乾长长叹了口气:“唉,都是爹当日不好。想卫良他本在这是非之外,是你爹我硬把他拉进了这事事非非之中……”
      ??听司空乾说到这司空逸忽然想起了,当日欧阳谨所说的话:卫良你本是自求逍遥之人怎么做你又是何苦呢?
      ??“是呀,何苦,卫良的心本就不在江湖。他做这么多事,真是何苦呢?”司空逸暗暗想道。
      ??“而如今他又为了我们天地盟断去了左臂……我们欠他的实在太多了。可现在又是紧要关头,我们大家都无法分身照顾他,找其他弟子又不能放心。所以,我们这才决定让你留下来照顾卫良。待到凯旋而归,我们再好好报答他。”
      ??司空逸明白父亲的意思,拭干了泪,点点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好生照顾卫大哥的。”
      ??女儿终于懂了,司空乾不由得松了口气:“那好,就这样我先走了。”
      ??“爹,一路小心。”
      ??“爹知道了,你还是好好照顾卫良吧。”说完司空乾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对了,看我这记性,都差点忘了。逸儿,给卫良的药煎好了,你一会儿拿去给他吧。虽说,他的断臂再好的也毫无用处,至少这药可以缓解他身上的鞭痛与断臂之痛。”说着他又转身走了,这回是真的走了。
      ??酒,历来是卫良心中所爱。可是,这会儿他喝的却是水,冰冷清淡而又泛着苦味的水。水本身并不苦,苦的是药,司空逸送来的止痛药——要是谁将就装过药的碗喝水,不苦还真是怪事了。
      ??其实,卫良并不想将就这碗的,可这里也只有这一个碗了。这个碗也还是柳风民去替他抓药时,连着熬药沙罐一起买回来的。想到这些卫良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一口饮尽,卫良的心静了不少。
      ??酒能尽兴,水能静心,卫良一直是这样认为的。而他此刻要得正是这一份静,所以他所喝得也就是这可以静心的水。
      ??再满上一碗,水囊空了,没水了,不过这不要紧。因为司空逸已经去打水了,这个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门帘被掀开了,一个人走了进来。饮下最后一碗,卫良笑了,苦笑了。因为来得并不是司空逸,而是一个男人,一个卫良最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的男人——白云飞。
      ??雪衣寒剑,寒剑已失,雪衣仍在,只是现在的雪衣,也不太象一件雪衣了。本该是洁白无痕的雪衣,而今已经破了,肩膀、袖子、左腰、裤腿上皆能看见几道新破的口子——能划破白云飞的衣裳,看来那人的武功定不简单。
      ??“你还是来了。”卫良轻轻叹息道。
      ??白云飞没有回答,却将手中的一个包裹扔在卫良面前。
      ??卫良没有去打开,他已经看出那里面装的是一个人头。忽然抬头看看白云飞,一怔道:“他……你杀了他。”
      ??“不错,他很厉害,费了我很多手脚。”白云飞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冰冷。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卫良抱起人头轻轻放在一旁,跪下连磕三个响头。他站了起来道:“他厉害,可是你更厉害。”
      ??白云飞没有回答,他并没有反对的意思。
      ??“你是想来阻止我的?”
      ??“不错!”
      ??“可惜你来晚了,他们已经出发了,你已经输了。”
      ??“也许吧!可只要你死,我就还没有完全输掉。”
      ??“那么说,你现在是来杀我的……”
      ??话落招出,卫良突然发难化手成爪,直掏白云飞心窝。白云飞似乎早有准备,在卫良出手的同时,就如一片云似的滑开了。
      ??扭身,屈膝,下腰,卫良又一记扫腿攻出。白云飞贴壁一跃,凌空一脚踢中他胸口。卫良重心一失,连退七步方才站定。
      ??剑出鞘了,白云飞落地时出鞘了,直直地刺向卫良,抵住胸口。心泪早已遗失,这柄剑并不是白云飞的,却也是他的——虽然剑的主人另有其人,可现在已经送给白云飞了。
      ??“丁!”卫良看着剑脊上的“丁”字,他突然叫了起来,他似乎也认识这柄剑。
      ??“这是他的剑,原来你遇到了他?”卫良道。
      ??白云飞淡淡地道:“是的。”
      ??“不错,仔细想来他好象也是从那附近落下去的。他还活着?”卫良问。
      ??“过去是,现在不是。”
      ??“那……你为什么还不杀了我?”一番沉默后卫良道。
      ??“我不杀手无寸铁的人。”
      ??“手无寸铁?那你想我怎么样,难道让我拿根针吗?”这是卫良讲得笑话,可就连他自己也笑不出来。
      ??“唉……”一声叹息,卫良走到了褥子前,从下面取出了一柄长剑,一柄司空逸特意留给她的剑。
      ??“看来,这一战我们真的是再所难免。”话音刚落,卫良突一吐内劲,剑鞘“嗖”的一声,直向白云飞袭去。白云飞一偏,避开了。当他回头时,帐篷破了,卫良已经不在了。
      ??树林中,卫良不停的飞奔着。双手完好时,也只能勉强打个平手,现在左臂已断又岂会是白云飞的对手。逃,已是他唯一的选择。
      ??突然,他停了下来,出人意料地停了下来。
      ??一道白影闪过,白云飞也停了下来,停在他的身后。
      ??“嗨……”又是一声叹息,卫良回过头抬起剑,指着白云飞问:“我们俩真的必须有一个死吗?”
      ??“不错。”
      ??“为什么?”
      ??“因为你是卫良我是白云飞。”这本来是以前卫良的话,可如今从白云飞口中说出,总让人感到说不出的无奈。
      ??卫良轻摇着头,淡淡的笑了:“这是我们第四次过招了吧。”
      ??“是的。所以今天我们也该有个了断。”
      ??卫良惋惜道:“真是事与愿违、天意弄人。若我只是卫良,你只是白云飞,我们也许会是最好的朋友。”
      ??“可惜,你不仅是卫良我也不仅是白云飞。”
      ??“不错,今天的你,已经不再是白云飞,而是一个举世无双的剑客。”
      ??白云飞也道:“你今天也不再是卫良,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智者,可惜今天我们斗的是剑不是智。”
      ??“可智者却不一定会败给剑客。”话说完了,卫良也出招了。
      ??剑,卫良的剑,不住地抖动,发出“嗡嗡”之声。剑脊泛起淡淡的紫,片刻间,淡紫深了,更深了,成了深紫,浓紫,暗紫。
      ??卫良动了,与那暗紫的长剑化成一片紫浪,向着白云飞席卷而去。
      ??白云飞也动了,剑又再次出鞘,白光骤现,一闪而出,直贯浪中。
      ??光,耀目凌厉,却无法将那深暗的紫浪穿透。于是,白光变了,变得不再耀眼,不再夺目。它竟也化成了浪,一片雪白的浪。
      ??浪,翻滚着,相互拍打着,剑击之声不绝于耳。忽然,紫浪不再汹涌了,与白浪渐渐地相溶了——应该说白浪渐渐地渗进了紫浪。于是,暗紫淡了,成了浓紫,深紫,淡紫,最后居然消失了。
      ??卫良一跃,连着三个空翻,翻出白浪的包围,落在树上。
      ??剑,变了,上面的紫色完全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慑人心魄的青。前跃,俯冲,卫良与剑合成一道青光,倏的一下直窜,白浪中心。
      ??浪,散了,白云飞退了,雪白的衣裳又破了,再他的胸口多出了一道斜斜的口子——若非他是白云飞,此刻这雪衣,就已经成了血衣。
      ??“你虽已经从他那里学会了我的剑法,但时日尚浅,想用我的剑法杀了我?别忘了你知道的破绽,我也知道。”深深吐出一口气,卫良缓缓地道。
      ??白云飞没有回答。
      ??“你真是白云飞?”卫良突然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抬头一瞥,白云飞知道了卫良的意思。他没有回答,他的行动已经替他回答了。
      ??剑,回到了鞘中,头垂下了,就连握剑的手也放回了身旁。在眼神中又浮现了那一片独有的冷漠,他就这样站着,静静的,静静的,比以前更静了,就如一尊雕象。
      ??卫良变得严肃了,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都蹦紧了——面对象白云飞这样的对手谁敢掉以轻心?
      ??他动了,除了卫良外没有人看到他是怎么动的。即使是卫良也只能看到残影,淡淡的,淡到几乎透明的剑的残影,然而对于卫良这已经足够了。
      ??剑,横削出去,碰到了卫良的剑脊,卫良的剑斜了,剑柄缓缓地抬起,巧妙地把白云飞的剑挤开了,让它顺着剑脊滑走了。
      ??一剑,两剑,三剑……白云飞的剑越来越快,剑影也越来越淡。卫良却更平静了,他明白即使自己已经将“平覆波涛”融入剑法。可若心乱了,也只会是死路一条。
      ??剑,还在继续。卫良仍然在不慌不忙地后退,一切都在掌握之中。突然,卫良断臂处一痛,心不由得分神了。
      ??一瞬,只是一瞬,却已经够了。
      ??“当!”双剑相撞一声巨响,一阵急退,卫良被震出了三丈。
      ??“嘡!”卫良手中的剑断了——不,是碎了,成了满地碎片。
      ??“你败了。”
      ??扔掉手中的断剑,卫良摸了摸右颈边的那道血痕道:“不错,剑法,我败了。”
      ??“败,就意味着死。”
      ??“是的,我明白。我已经准备好了,不过我在死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
      ??“说!”
      ??“让我死在‘问心’之下。”
      ??“‘问心’?你也觉得它该叫这个名字。”
      ??“是的,只有个名字配得上这一剑。”
      ??摇着头,白云飞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也许真如你所说的:若我只是白云飞,你只是卫良,我们也许会是最好的朋友。”
      ??“可惜,不是。”
      ??“虽你我不是朋友,可你确实是一个足智多谋的智者。”
      ??“哦?”
      ??“你非常清楚:我这一剑是融心于剑,心若乱,剑必乱。心乱,剑乱,人必先自伤。到时你袖中的断剑就有用了。”
      ??卫良无奈地摇了摇头,抖抖衣袖,果然从里面落出一节比拇指还短的碎片——碎片虽小,而对于卫良来说杀人已经足够了。“这下你放心了吧。”他浅笑道。
      ??“即使你不扔出它,我也不会不放心。因为我的心已经不会乱了。”话说完了,白云飞手中的剑,再次举起,直直的指向卫良。
      ??剑气,充溢着树林,带来一种难以言语的压抑。渐渐的,剑气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就似乎从没存在过。剑气没了,压抑却更浓了,在这压抑中还有一种莫名的痛——一种发自人内心深出的心痛。
      ??剑,颤动着,发出“嗡嗡”的鸣叫。颤动越来越强,颤动之声,越来越响。倏忽一下,颤动没了,停住了,剑稳住了。
      ??白云飞动了,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天地间的一切,在那一瞬仿佛都停住了。白云飞竟真的象云一般,缓缓的,缓缓的飘了出去,匪夷所思地飘了出去。
      ??剑,一寸一寸的的推进,卫良完全被笼罩在了这让人窒息的剑意中,他好似感觉到自己的心,伴随剑的推近,在一点一点的破碎……
      ??剑,穿透了胸膛。
      ??血,沿着长剑流下,染红了白衣。
      ??白云飞一怔,只觉喉头一甜,鲜血涌了上来,从嘴角流出。低下头,他看着自己胸膛上的剑,他发现那是柄他非常熟悉的剑——清风剑。
      ??他笑了,惨然而又自嘲的笑了。
      ??清风离开了白云飞的身体,他倒下了。白云飞这个无双的剑客,就这么带着笑与世界离别了。
      ??“唉……”望着白云飞的尸体,卫良不觉发出一声叹息,“世界上没有完美的武功,任何招式都有它的破绽。你的‘问心’也一样,它的最大破绽就是专心。你在用它时必须心神必须高度地集中,否则必自伤。而当它们高度集中时,你却又会忽略到身旁事,是自己成了别人的目标。而且,有一点你是最想不到的——心痛会让恨更盛。”
      ??清风还在滴血,司空逸定在原地不住得喘息。白云飞死了,死在了他的剑下。兄长的仇已经报了,她应该开心了,但她却没有半点喜悦。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恨也不是清楚的,它也是莫名的。
      ??“逸儿,你没事吧?”卫良上前问道。
      ??“没……没事,”司空逸脸上挤出一点笑,“卫大哥,你看白云飞已经被我杀了,哥的仇我报了。”
      ??卫良心里不觉泛起一丝酸楚:“是呀,白云飞已经被你杀了,可你哥的仇……”
      ??“轰……”一声巨响震彻云霄,连大地也为之动摇。那巨响传来的地方正是接近山顶的位置,也正是司空乾他们所去的所谓的天忆帮的总堂。
      ??“爹!”震动摇醒了司空逸,她一愣惊呼着就要向那里跑去。
      ??“没用了,你去也是没用的。二百一十七斤烈性炸药,轻易就可以炸掉半个扬州城。你现在去还有用吗?”说话的是卫良,此刻的他依然那么平静。
      ??司空逸一怔停住了脚步回过身来:“卫大哥,你说什么?”
      ??“还不懂吗?那这么说你应该懂了吧:我才是真正的独孤谋,这一切都是我的计划。”
      ??“不,”司空逸一震,木了半晌,嘴角抽搐起来,挤出了点笑容,“不,不可能的,你怎么会是独孤谋,你不是说白云飞才是……”
      ??“那是骗你的,否则你们又怎么会相信我呢?不过,他也确实不是……不止是白云飞,他还有一个名字一个,一个你爹他们很熟悉的名字——柳乘风。”
      ??“不,不会的。”司空逸的头不住地左右,她不能相信,更加不敢相信卫良的话,“如果……如果,他真是柳乘风他为什么不透露自己的身份,而化名白云飞,如果你真的是独孤谋,为什么当日左轻舟对你用慑魂术,怎么你会没有……”
      ??“如果柳乘风一开始就说自己是柳乘风,他也就不会知道天地盟中有多少‘隐’,更不会知道卫良就是独孤谋。”卫良从容地回答道,“至于慑魂术,会慑魂术的世上不左轻舟一人。风使……应该说林钟他也会,在我混入天地盟之前,我就已经让他用他的慑魂术封住了我的记忆,又另造了记忆,把我变成了初入江湖的卫良。这么做虽有些冒险,但我还是成功了。所以任凭左轻舟再厉害,也无法从我嘴里套出任何对我不利的东西。”
      ??“我还可以告诉你,我的计划从秋兰进你们庄时就已经开始了。”卫良顿了顿道,“后来林钟、林昊的投靠,我‘莫名其妙’的加入,青城被灭门,还有去欧阳谨那儿取图,这些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不会的,你说你是独孤谋,那你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又为什么要帮我们打击天忆帮?”司空逸仍然不肯相信。
      ??“还记得我中毒那次吗?这也在我计划之中,为得就是让林钟有机会解开我的慑魂术,之后我便去阻止你爹去找任鸣了。而你看到的卫良,和这两天你看见的卫良是同一个人。”
      ??话说得很慢,说完卫良又顿了顿:“至于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你不觉得你问得很幼稚吗?那为的当然是取得你们的信任,好将你们一网打尽呀。不过,最初我的计划只是想骗各门派掌门上山,再将擒住他们,劝降他们。我之所以改变初衷,还得多谢你哥还有那个任鸣。他们直接或间接地害死秋兰了,为了‘感谢’他们,我让云使让司空宇先一步去见你娘了……”
      ??“什么!”司空逸惊呆,整个人象失去了支撑,一直倒退了直到撞到了树干,“为……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然是为了我未过门的妻子——秋兰。”
      ??卫良的话很平淡,也很平静。可却让司空逸无法再平静。
      ??“秋兰是你未过门的妻子?不,不,不!”司空逸竟比刚才还要震惊,呼吸越来越急促,她大声的吼了起来,“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秋兰是六年前来山庄的,她当时才十三岁,她怎么可能……”
      ??“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的。其实她进你们孤鸿山庄时已经是二八之年,只是有风使的药和她自己的掩饰,使得你们发现不了罢了。若她真的不是我为过门的妻子,她又怎么会是知道我衣服的尺码呢?她有怎么会每年以祭祖之名,来跟我相会呢?要知道我们天忆帮的‘隐’,没有我的命令是不敢随意离开的。”
      ??司空逸懵了,心空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忽然觉得整个人,就在这一刹那全空了,脑子里、心里什么都没了,甚至连恨都没有了。
      ??司空逸的神情变了,卫良没有注意,因为他的神情也变了,变得哀伤,黯然。
      ??“那任鸣他也被你给杀了?”沉默半晌,司空逸居然淡淡地,很平静地问。
      ??“杀他?他现在应该想我这么做吧。你知道剐刑吗?现在的他应该已经享受了三千五百九十九刀了,不过放心,这最后一刀永远也不会下去的。”
      ??“好残忍的手段,那你呢?你也是害死秋兰的人,你是不是也该死?”
      ??“是!”卫良回答得很肯定,“所以,我已经送了一只手臂先去下面陪她。江湖还没被消灭,我现在还不能死。”
      ??“消灭江湖?”司空逸真的很想笑,可始终笑不出来。
      ??“江湖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卫良没有理会司空逸脸上奇怪的表情说道,“就是因为有了江湖,有了江湖的争斗,江湖的尔虞我诈,使得多少平民无故的横死,多少人一生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多少人流离失所有家难还?难道江湖不应该被统一,不应该被消灭吗?”
      ??“统一等于消灭?疯了,疯了,你已经完全疯了。真是想不到天地盟会毁在一个疯子的手里,更想不到一个疯子竟能设计出这样完美的计划。”
      ??“完美?在我的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词语。我的计划不是完美的,甚至可以说是不完整的,因为它只有个大概,所以许多事都不在我的计划中比如:白云飞、纪柔的出现,任鸣地背叛。虽说最后都被我解决了,可也让我的计划有所改变。就如我在阻止你爹去找任鸣,却被白云飞发现了身份,为了避开白云飞我由不得不制造机会让自己躲进杨柳山庄,到后来我又不得不提前杀死那个想背叛我,自己一统江湖的柳无来。”
      ??“只有个大概,还有那么多意外,这样的计划也能成功?我们这群傻子居然没有一个看出来了?”司空逸的声音似乎象在苦笑,在自嘲,可脸上却仍没有半点表情。
      ??“正是因为只有个大概,关键的地方就少,关键的地方少了,出错的地方也就少了,即使有意外也不会影响到结果。所以你们没看出来。当然并不是所有人,纪柔就看出来了一些,可是为了你哥的死她也没心情去想这些了。后来她死了这些就更没人知道了。只可惜赔上了林昊的性命。”
      ??“让自己的手下替自己送死,独孤谋你还真狠。”
      ??“你,终于叫我独孤谋了,”卫良道,“不错,林昊其实因我而死,可我并不想害死他。若不是当日林钟装成我的样子,在悬崖边没杀死白云飞,还让他遇到了摔下山崖没死的丁然。要不我也不会为了对付白云飞,让林昊顶替我;而林昊听了我的话不去接近你和纪柔也不会死。如若他不死,我也不必自断一臂再装回卫良,而林钟也不会被白云飞所杀。秋兰、林钟、林昊这三个最懂我的人都死了。这,也许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吧!”
      ??“不,还有一个懂你的人没死。”
      ??“谁?”
      ??“你!”话落剑出,清风直直地刺向卫良,其速度几乎可与白云飞相及。可惜,司空逸始终不是白云飞。
      ??剑,停了,停在了卫良的双指间。
      ??望着司空逸满眼的悲愤,以及那将欲夺眶却被强忍的眼泪,卫良暗暗地轻叹。
      ??“逸儿,你是杀不了我的。强压着自己的情感,不停的问我问题,借此接近我,这些都只是徒劳。其实,在你沉默之后再次与我说话时,我就已经知道你要杀我了,我早就有了防备你又怎么杀得了我?”
      ??“你……你不是人,你是个恶魔!”
      ??泪,涌了出来,如洪水一般涌了出来。司空逸再也忍不住,她哭了,伤心的哭了,哭得让人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卫良,”司空逸又再一次,强忍住了泪,用颤抖的声音问道,“卫良,我问你,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
      ??“爱?这种时候还问这种问题,你还真是傻女人。”卫良不禁苦笑,“好,我就清清楚楚的告诉你:有,我有爱过。只不过,不是你,是秋兰,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话依然平淡,却更让人感到更象是一跟长满毒刺的藤蔓,在司空逸的心里缠绕拧绞。
      ??剑在颤抖,卫良手指松开了,剑垂到了地上。
      ??“好……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司空逸笑了,没有一丝笑意地笑了。笑着拖着剑走了。
      ??卫良没阻拦,他也阻拦不了。早在与白云飞一战时他就已经受了内伤,而他跟司空逸说那么多也是为了暗自调息,否则,司空逸的那一剑就要了他的命。
      ??水,流淌着发出潺潺的声响。
      ??这就是司空逸之前取水的小溪,沿着小溪司空逸走了很长一段。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沿着小溪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到这了。
      ??停下脚步,望着不断变化的溪水,司空逸仿佛看到了父亲,看到了哥哥,看到了那冷胜冰霜的白云飞,也看到了过去的的“他”。她笑了,再次笑了她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血,顺着剑身流出,从她体内源源不断地流出,染红了清澈的小溪。
      ??剑,一柄沾过她所爱的人血的剑,一柄沾过爱她的人的血的剑,如今也被她的血所染红……
      ??司空逸倒下了,在一双眼睛中倒下了,那是一双本应天真的眼睛,如今它却充满恨意。
      ??血红的溪水,静静地流淌。卫良心中似有一些痛楚。出拳回击,他猛的朝自己的胸口一击重拳,吐出一口气,感到好了很多。
      ??后退数步,倚着树干滑坐下去,心中的痛楚竟又出来了。
      ??“咚、咚、咚!”又是三拳,卫良眼中仿佛含着泪。
      ??“唏唏唆唆……”不远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声响。
      ??“出来吧,别再躲了。”卫良抹掉眼眶里的泪平静地说。
      ??话音一落,一个人影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丁征,居然是他,他不是应该和清石道长一起上山了吗?他怎么又会在这儿?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那儿?”
      ??“是的。”丁征答道。
      ??“那你什么都听见了?”
      ??“是的。”
      ??“那你想怎么做?”
      ??剑,出鞘了。扔掉剑鞘,丁征走向卫良。
      ??剑,落下了,随着一声低哼,一只血淋淋的左手落地了。
      ??紧紧握住断臂,丁征在卫良面前跪下了:“天忆帮‘隐’丁征,拜见帮主,以前不知帮主身份多有得罪,今自罚一臂,望帮主恕罪。”
      ??卫良没有说话,他笑了,很哀伤又很欣慰的笑了。虽然代价很大,他的计划却已然完全的成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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