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托孤 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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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子默百无聊赖的趴在书桌上，眼睛盯着眼前正在练字的孩童。他来到欧府已经一月有余，每天要做的便是教欧府大少爷欧轻寒读书识字，日子过得倒也十分清闲。这一个月里，他是充分见识了欧轻寒的“怪异举止”，博学如他，知道那并非什么非人之举，但也只是模糊看出某些行为大约是强身健体之用，具体有什么功用却也不是十分清楚，唯一能断定的，便是这欧轻寒绝对不简单。
“呐，你真的只有六岁么？”苏子默口气淡然，仿佛只是在问你早上吃了什么。
欧轻寒握笔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眼中寒光大盛。
苏子默顿时觉得四周的空气都结成了冰，浑身颤了颤，扯出一抹笑容。“别，别，我只是随口问问。”自己就不该惹这小煞星！
“与你无关，就不要多嘴。”欧轻寒低下头，继续练字。
“切，我就不信欧百成没看出来，什么都不说，老狐狸，行商之人就是奸猾。”苏子默低声嘀咕。算了，既然人家爹娘都不管，自己又操什么心。唉，若是自己没在郢州丢了钱袋，现在，已经到了京城了罢。想他苏子默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韬武略，无一不通，定是能够金榜题名，风风光光地御马游街。哪里像现在，落得在商贾之家当西席的地步，还得面对一个小煞星。
“先生。”
苏子默正当哀叹自己命途多舛，却被一个冷冷的童音打断了。抬眼，却是欧轻寒已经习完了字。
随手拿起一张，苏子默心中不禁慨叹，这欧轻寒虽然行为古怪，且身怀隐密，但确实是一个难得的聪慧学生。一个月前，一手字还如小儿涂鸦般歪斜不堪，如今，确是刚劲端正，隐隐已有自身的风骨了。
“砰”的一声，苏子默吓了一跳，手一抖，纸已掉在地上。
欧轻寒弯下腰，将纸拾起，放回桌上，转过身，看向慌慌张张冲进门来的小厮，眉头微皱。
“什么事？”
“少……少爷，不好了，二夫人……二夫人她跌了一跤……怕是……要生了！”那小厮心中慌张，话也说得结结巴巴。
“与我何干？”
“说是……说是这事与大夫人相关，老爷正在发火，叫您立刻过去！”
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他不找麻烦，麻烦还是要来找他吗？
怜幽居。
欧轻寒跟在小厮身后，远远就看见欧百成如同一只受了伤的狮子，暴躁地在廊间走来走去。
“如嫣怎么样了？”欧百成双手握拳，两眼赤红，作势便要冲进房去，却被守在门口的丫鬟和小厮拉了回去。“老爷！老爷！您不能进去啊！”
从房内传出的叫声听得人撕心裂肺，声声都像一把利刃，插进欧百成的心里。
这里面真的是平日里温婉淡然的二娘吗？欧轻寒是第一次亲耳听到女人生产时的叫声。
“父亲，出了什么事？”
“你问她们！没用的东西，连自家主子都照顾不好！”欧百成怒火更盛。
“到底是怎么回事？”欧轻寒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丫鬟。
“奴婢……奴婢也不清楚……早些时候……大夫人来看二夫人……奴婢们去拿大夫开的安胎药……二夫人身子一向弱……回来就……就看见夫人她……倒在地上……”两个丫鬟哭哭啼啼，虽然断断续续的，可也让人明白了事情的大概。
“看你母亲做的好事！”欧百成听了丫鬟的话后怒火更是高涨，“来人，去将大夫人叫来！”
“慢着！”欧轻寒阻止了正准备离开的下人，“父亲，现在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二娘的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欧百成重重“哼”了一声，默认了欧轻寒的说法，又开始焦躁地走来走去。
吱——
房门被推开了，稳婆探出身来， “热水！热水！快点！”
欧百成一把抓住稳婆的胳膊，大吼，“如嫣如何了？”
“欧老……老爷……”稳婆被欧百成抓得生疼，挣扎着。
“到底如何！”全然不顾稳婆的动作，欧百成心急如焚。
“夫人……出血太多，怕是……”
“怕是什么？”欧百成手中的力又大了几分，死死地掐住稳婆的胳膊。
“怕是……只能保一个……”稳婆此时已是吓得两腿发软，站不稳了。
欧百成僵住了，像是失了魂似的，缓缓松开手，身子微摇，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色已是铁青，两颊的肌肉更是绷成了块状，欧轻寒知道，那是咬死了牙。
欧百成两眼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从门中传出的惨叫，将他的心割成了一块块，再碾成了泥，烧成了灰，飘了，散了。
“保……保……保……孩子……”像是过了一会儿，又仿佛是过了千万年，欧百成脸色惨白，失血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只这一句话，却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稳婆关上房门的一瞬，欧百成像被人抽去了全身的筋骨，跌坐在地上，微微垂着头，身子不停地颤抖。
欧轻寒掏出袖中的锦帕，半蹲下身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欧百成紧握的右拳，为他拭去上面的血迹，欧百成动也不动，任凭欧轻寒为他包扎手掌，失去了所有的感觉。
这还是叱咤商场的欧百成吗？这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一声微弱的哭声，让欧百成抬起了头。
稳婆抱着一个裹在大红锦被中的婴儿走了出来。
“恭喜欧……”原本道喜的话却在看见欧百成不似活人的面孔时卡在了喉咙里，“是个少爷。”
欧百成恍若未闻，只是盯着眼前的那扇门。
“欧老爷，进去看看吧，夫人……没多少时候了。”稳婆怜悯地看着眼前失了心的男人，心中也是一叹。
欧百成全身一震，只觉得那门就在眼前，伸出手，却似乎永远也触不到。
欧轻寒站在一边，看到欧百成毫无动作，眉头微皱，伸出右手，打开门，左手却是放在欧百成身后，微微向前推了一把。
昔日娇美的人儿如今躺在床上，如同暴风雨后的蔷薇，孱弱而又苍白。
欧百成呆呆地站在床边，失了声。
“谢老爷成全。”
柳如嫣微弱的声音像重锤敲在欧百成的胸膛上，砸得生疼生疼。
“今生，是如嫣无福，愿来世，为奴为婢，伺候老爷左右。”柳如嫣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示意婢女将那婴孩放在自己枕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婴孩的脸庞，柳如嫣的笑容美得不似凡人。“我的孩儿啊……云，欧轻云……我们的孩儿啊……”
依依不舍地抽回手，柳如嫣转过头，看向欧轻寒。
欧轻寒见她看向自己，不由上前两步，走到这即将凋谢的如花美人身边。
柳如嫣微微笑了，那笑容揉合了母性的光辉，和一个女人最后的美丽。欧轻寒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双微凉的，细腻的手包裹着。
“寒儿，你能答应我最后一件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那绝美的笑容诱惑了自己，鬼使神差一般，连欧轻寒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竟微微点了头。
“这孩子，就拜托你了。”柳如嫣的笑容里有着安心。
“我？！”欧轻寒第一次变了神色，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这女人竟要将自己用命换来的孩子交与一个六岁的孩童？
“是你。”柳如嫣看着眼前这个第一次失了稳重的孩子，笑得仿佛什么诡计得逞了一般，天真、顽皮而又美好，仿佛不是将死，而是回到了她十五六岁不知世事的模样。
“我，知道哦，知道的……”
眼前这个女子最后的笑容，不若在青楼时的妩媚妖娆，也不是嫁入欧家之后的温婉飘渺，只是顽皮却又亲切，仿佛洞察了一切，又仿佛释开了一切，好像回归了年少时的童真，狡黠而又满足。欧轻寒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有认真地看过这个被自己唤作二娘的美丽女子，但是，这个女子，却仿佛看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托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