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与诚》蘇延年。

28、你欠我的你还 我欠你的我还

　　睁开眼，苍白的一片，空气里飘浮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应该是在医院。看来老天还在惩罚我，依旧让我活着，面对这个肮脏的世界，拖着不堪的身体。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脏过，很脏很脏。泡进血里都洗不掉的腐烂气味。

　　“小天，你醒了。”是顾易，他赶忙按着床边的呼叫按钮，

　　我头很疼，全身都在疼，想轻轻动一下却没劲。我不想看见他的脸，于是闭上眼睛。不管他是来看我怎么被人践踏的，还是来看我受惩罚的后果，我没有劲去想什么或是怨恨他什么。都是我应该的吧。以前我总觉得别人傻，一个个像傻冒儿一样给生活弄的团团转，在乎这个担心那个的，结果最傻的人是我，单小天。不仅生活耍着我转，我自己也耍着自己转，说什么不相信感情，结果还是转着圈栽了进去，摔的粉身碎骨，连爬都爬不起来。这部剧里我只不过是个跑龙套，不甘心寂寞的开始抢戏，并不是只要演就可以卖座，并不是只要用心就可以获奖，我扮演的小丑在走完钢丝后还觉得大家不够乐，竟然不自量力的玩起钻火圈，终只会引火自焚。我就像一只傻蛾子一样，扑腾着翅膀飞蛾扑火，烧的全身噼里啪啦响，还笑着说疼。

　　好在剧终于演完了，看清演员序表我不过是个路人甲乙后，终于清醒了，可否太晚。

　　顾易一直陪着我，一句话都不说。醒来后的我，一直高烧不退。每天都在迷糊着，一会儿看见陈丽琴就笑，一会儿看见单国华就哭，也不知道时间是怎么过的。每次清醒的时候，顾易就要喂我点流质的食物，我看见他就把脸转过去闭上，我现在面对不了这张脸，也面对不起。顾易总是对不起的说，捏着我的手，很热，也很暖。但我已经是块破泡沫，再也传不了热了，过多的炙热会让我腐化，最后只剩一滩烧焦的黑水与难闻的废烟。

　　现在的我，什么都不配要。

　　觉得身体越来越虚弱，每天醒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靠着打点滴和流质液体生存，我想我很快就可以看见单国华，他不带我走，那我就自己去找他。由于经脉已经细到难以扎针，护士在我手上一天可以扎上十几针，每次被疼的扎醒，护士都会说：“想不疼你就吃点，好好的一人，你干嘛自己总和自己过不去啊。”我望着她抿抿嘴笑，挺对不起她们的，每次扎别人就一针，扎我要费很长时间，害她们小护士总给护士长骂技术不过关。

　　迷糊的时候我的脑子很乱，有时候会不自觉的就想起和顾易在一起的时候，醒了以后，我就想以往我欺负他，他还对冲我乐，怎么欺负都不气，这回就当他欺负我了给还回来。我真的不恨他，总这样恨来恨去的比爱着还累，爱与恨我都不想去争。我怕了，没劲儿了。

　　今天醒的尤其早，精神也好点。我琢磨着估计是回光返照。顾易坐在我旁边，一直没走过。我虽然不想看他，可希望他也别在这浪费医药费了，贵着呢。我睁开眼，手只能抬高一点点，他马上就凑过来看着我，问我怎么了。我也朝他抿抿嘴，我知道我现在脸跟死人似的一点血色都没有，就别谈形象可言了。
　　“你是不是想喝水？”
　　我轻轻摇摇头，
　　“那可以吃点麽。”
　　我还是摇摇头，
　　“小天，我求你，别这样。我求你了，好不好。”顾易说着眼眶就红了，长期缺乏睡眠眼睛本来就布满血丝，这会儿像掉进染缸。
　　“对不起，我知道我怎么说你都不会原谅我。。。我。。。”顾易说话有点哽咽，我静静的听着，
　　“我其实是□□犯的儿子。。。”
　　“你妈是指使人，我明白那是上辈人的恩怨不关我们事。可我。。看见我妈哀怨一辈子的眼神，到死都在怨恨。我忍不住就。。就想拆散你们。其实拆散你们，我就达到目的了。。。可是遇上了你。。。我不知道我怎么会爱上你。。。完全没想过。”
　　“那时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可你。。。你却告诉我是为了玩我。那是我很恨你，每天都恨你，却还是忘不了你。”
　　“你再回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又想来害我，让我痛苦，我就想一定要给你点教训，知道韩栋在找你，以为他抓着你只是打一顿，吃点苦头，我们就算扯平了，我还是会去找你，我还是放不开你，然后我们继续过我们的生活，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顾易已经说不出话来，手紧紧的抓着床单，眼泪掉在我手背上，很烫，烫的我手都在抖。我鼻子虽然很酸，但一滴眼泪也出不来，呵，人心里有很多眼泪时，是无法哭泣的。

　　我们就是这样，你欠我的，你还。我欠你的，我还。还有多少没还呢。这是场交易麽，拿感情做为筹码，私心是短斤少两，感情多重多轻我们自己其实很清楚不是麽，贩卖的都是爱，拿回来的都是卑微的恨，结算的时候发现，我们都赔了本。

　　而我现在宣布，我再也支付不了了，再也拿不出筹码了，所以我破产。

作者有话说

　　看儿子这样，我真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