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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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号风球
人生只是不断的说谎、圆谎，到最后欺骗的其实只有自己。
——陈森
今天是九月二十九日。天气不怎么好。
他爬起来的时候有些头重脚轻，窗外风雨飘摇，被隔阻在黑沉的厚重帘幕后面，只有瓢泼的声响阵阵传来。
房间很黑，很冷，只有他一个。
丝丝凉气从脚底窜上来，喉咙却火燎般的灼热。
微微撇了撇嘴角，打开冰箱，将冷藏的冰水一饮而尽，喉间的燥热才稍稍缓解。
原本他是不会空腹喝凉水的，只因为那个人的习惯而习惯，而后，又变成了自己的，却再也戒不掉。
雨声依旧很大，而这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蜗居，不用担心狂风会把结实的窗户刮坏，也不用烦恼雨水把墙身浸得发霉而被房东怒骂。
从这个城市到那个城市，在那么多次繁复的搬家之中，关于寒冷中互相拥抱取暖的感觉却始终保留了下来，仿佛是墙上无法磨灭的霉点，擦不去，不断放大，最后聚合成一个不起眼角落的阴霾。
他坐在沙发上，无端地出神。
随意扭开的广播不断重复播报着天气情况，外面的风雨俨然不断加大的趋势，尖锐的风声搔弄耳膜，他摊倒在沙发上，用手将眼睛覆盖住。
“总有一天，我会一飞冲天，谁也挡不了我！”
“好……”
“你不信吗？”
“不，我相信。阿森你一定可以。”
那个人总是惬意地笑，然后用温和的声音说出无法反驳的让人舒心的说话。
那个人，做什么都很好，待人接物，从读书到工作没有他做不过来的事情。
那么好，那么强，说出来的话他都相信。
只除了一样——不会结领带。
笨拙的，生硬的，无论写字还是做菜都很灵巧的双手，却偏偏学不会。
他总是笑着接过，然后圈着他，一次一次耐心地弄出整齐的领结。
“阿东。”
“嗯？”
“总有一天，我会成功的。”
“嗯。”
“然后，我会和你两个一起，就这样驾着车一直走一直走，到天涯海角——只是我们。”
“……嗯，我相信你。”
对着镜子的誓言，只有两个人知道。
那时候多好，有大把青春和爱情可以挥霍，可以承诺。
爱情是多么简单，好像结领带，只要他给，就已经足够。
只是，他承诺了爱情，却承诺不了时间。
兑现不了的承诺，不啻于谎言。
他对他以及自己说了谎，在不自觉的情况下。
——况且，在青春面前，承诺的苍白是足以被无知和懦弱所宽恕。
猛地睁开眼，视线依然模糊一片。
摸摸眼角，却是干燥的。
又做梦了。
迷迷糊糊的视线撇过扔到一旁的电话，里面传来的长音一如既往。他摁掉，再拨，仍然是清亮的女声重复着同一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摁掉，再拨。每天重复，直到再也无法坚持为止。
“……今年第十号强风现正正面吹袭本省，请市民做好防风准备……”
广播的声音迭加进来，形成室内仅有的那点静谧中的响亮，敲在心头，仿佛连胸腔都要扯痛了。
他忽然记起那个人很喜欢把伞放在他包里，沉甸甸的，有点重，他总不耐烦地放回去，下一次又发现被放了进来。
他只要想，就去给，就去要，那人一直迁就他，给与包容、谅解，一步一步退让。
而他，却恰恰忘记，爱情不是简单的施与受。
钥匙旋动门把的声音响起，他一下弹跳起来，目光灼灼地注视门口，直至那人进来，“哇”地一声：“怎么不开灯？……还把窗帘拉起来，阴阴森森的多不好！”
高跟鞋声转向厚重的窗帘，他从哽住的咽喉里低低发出一声，因为久久屏息而有些微疼痛：“不要开。”
“啊？”
女人不解的声音里，他闭上眼睛，微湿的触感让他滚烫的身体有了丝毫畅快的凉意。
“不要开……让我静静。”
他从不曾如此软弱，只是因为生病而已，并不是因为心中无法掩饰的疼痛。
紧攒着拳头，左手无名指上冷硬的环硌在手心，他轻声地开口：“岑惠。”
“嗯？”卧室中的女人边解下耳朵上的碎钻耳环，边愉悦地回应。
“你觉得幸福吗？”
“这是什么傻问题？”女人想了想，笑答。
“……没什么。”
——我要和你一起，很久很久。
——多久？
——永远如何？
——……好啊。
“永远”，那是多久？比得过一辈子吗？
忽然笑了起来，换来女人疑惑的一笑。
他看着光洁的墙面，像是要从上面找到那个特有的霉点一般。
身体很累，心里很累。
越来越冷，他需要一个怀抱，却知道在需要之前，早已失去。
而时间，只是负担，逐寸逐寸烧成灰，把他掩埋，直到窒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还差 